《后遗症》挪一

38、第38章

　　压抑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投入忙碌的工作。
　　方沐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眼睛只看屏幕，耳朵只听键盘声，一整天时间过得很快。

　　庆幸下班时没再遇到陆虞哲。
　　晚饭吃妈妈包的饺子。

　　饺子冷水下锅，煮到浮起来，过个两三分钟就好了。
　　他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翻滚的水花，和被水花托举着360度旋转的饺子看。

　　门铃响起，方沐侧身听了会，才放下勺子走出去。
　　他以前开门前没有看猫眼的习惯，最近两天却被陆虞哲找怕了。

　　贴着拇指大的圆孔往外看，玻璃曲面里，被拉得变形缩小的人，和内心猜测重合。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拧把手，只打开三分之一，从门缝看他。

　　外面站着的人换了身休闲服，衣袖在手腕处挽了两转，手掌有些红，似乎沾着水。

　　“什么事？”

　　陆虞哲朝他笑了一下，神情柔和，“方沐，我做了几个菜，想邀请你下来一起吃。”
　　说完，他嗅嗅鼻子立马补充，“在煮饺子？闻到味道了，香菇味儿的吗？”

　　方沐拧起眉，用怀疑的眼神扫了他几眼，拒绝道：“对，我晚上吃饺子。”

　　陆虞哲提议：“我闻着挺香的，可以装盘拿下来一起……”
　　“不行，我不够吃。”方沐打断他，没功夫继续周旋，直接拍上门。

　　他克制住了手上的力度，才没发出刺耳的声音。

　　第二天，方沐特意比平时晚十分钟出门，可下楼时仍然碰到了不想看见的人。

　　陆虞哲穿得和昨天同样精神，手上拎着一个和西装格格不入的小布包。
　　出了电梯，陆虞哲追上他，“方沐，我做的早餐，给你带了一份。”

　　方沐看着递过来的蓝色小花布包，和拎着他的手，食指第二个指节裹着的创可贴，心里的烦躁达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不需要。”
　　“陆虞哲，你没什么事的话别再找我了，早上也别在电梯门前等着我上班。”

　　方沐觉得自己的拒绝很明显，都是成年人，点到即止是最基本的礼貌。
　　不管陆虞哲现在的行为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租住在他楼下。
　　为什么三番五次借口找他。
　　为什么等在电梯前。
　　为什么准备早餐。

　　是老朋友间的示好？还是补偿？

　　他不想搞明白，也不想再有瓜葛。

　　看到方沐脸上浮现隐忍的怒意，陆虞哲收回布袋，解释道：“上回听高林说你胃出血住院，以前你胃也挺挑，总吃外面买的食物对身体不好。”

　　被某个字眼刺了一下，方沐心里难受，脱口而出：“你也知道是以前？7年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你分清楚了吗？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和照顾。”

　　陆虞哲脸上的表情凝固，片刻后垂下头，声音放低了：“没有假惺惺……没有别的意思，就想着反正我自己也要吃，顺手多放点材料而已，你不用觉得有负担……你不喜欢的话，明天不做了。”

　　低眉顺眼地，语气放得很小心，像只讨好人被凶了的大狗。

　　方沐心里发堵，丢下一句“我上班要迟到了”便转身走。
　　走出老远，从对面楼栋的玻璃门里，看见陆虞哲还拎着个小包站在原地。

　　可能是拒绝起作用了，接下来两天，他生活里的陆虞哲含量降到了0。

　　周五，方沐工作完从写字楼里出来站在路边叫车。
　　下班高峰期，运气好的话两三分钟就能被接单，运气不好等十来分钟也是可能的。

　　他正想着要不要到地库去开公司的配车，一辆蓝色小车缓缓停在了面前。
　　他往旁边让了几步，眼尾朝车牌和车标看去，奔驰，车牌号挺吉利，有两个8。
　　车身很新，像是刚买不久，或者主人保养得太好。

　　数字在往后挪，车子后退了一些，副驾驶门正对他站着的地方，车窗已经放了下来。
　　方沐往里头一看，和侧身也在看外面的人对上视线。

　　陆虞哲依旧一副精英人士装扮，坐得笔直，两手扶在方向盘上，手腕戴着的银表熠熠发光。
　　侧脸被夕阳勾勒出一个金色的轮廓。

　　他开口，声音爽朗清澈，没有了那日的局促，“方沐，你今天回家吗？我也回去，可以顺路载你。”

　　他没有说哪个家，但方沐听懂了。
　　顺畅了两天的胸口又开始堵，他大声喊：“我不回。”

　　陆虞哲又道：“那我载你回小区，开车快一点。”

　　“不用，我今天要加班。”
　　喊完，方沐转身往写字楼里走，边走边把手机上正在打车的订单点了取消。

　　回到办公室，方沐给张文俪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晚一点去，让他们先吃饭。
　　然后打开电脑继续翻译先前没结束的材料。

　　十几分钟后，外面有人敲门，是送外卖的。
　　其他人都下班了，他并没点，就没接，对外卖员说：“不好意思你送错了。”

　　外卖员核对了地址是正确的，问：“尾号2831？”
　　方沐摇头，“不是。”

　　外卖员不死心，又问：“收货人方先生？”
　　方沐：……

　　他接过来，打开看到是个小蛋糕和一杯热茶。
　　与此同时，手机上收到消息：

　　-对不起，没有故意堵你，就是担心你要回家的话打车不方便。如果下次有需要可以找我。
　　-看到你没吃晚饭，吃点东西再加班吧。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蓝色车已经不见了。

　　方沐没吃，把蛋糕和茶放进冰箱，锁了门下楼。

　　重启订单叫了个车，到家时八点左右。
　　虽然说了不用等，但张文俪还是在等着他吃晚饭。

　　方沐进了门，先叫了杨天浩，又说：“不好意思啊杨叔叔，让你们久等了，今天周五不太好打车，而且路上很堵。”

　　“没事儿，这么见外干嘛，我跟你妈吃了零嘴，还以为真饿着肚子等你啊。”杨天浩指指茶几，一个盘子里放着炸的南瓜糕和肉块，“你也快尝尝，冷了就不好吃了。”

　　“好。”方沐洗好手，夹了几块吃，又帮着张文俪把热在锅里的饭菜拿到餐桌上。

　　光是闻到味道就忍不住咽口水了。张文俪的厨艺进步很大，现在已经不像以前，偶尔得捏着鼻子才能吃下去。每个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

　　“小羽！吃饭！”杨天浩朝楼上吼了一嗓子。

　　周五见了那一面之后，陆虞哲一整个周末都没看到方沐，发出去的信息也没回。
　　他数次在电梯制造偶遇都没能等到人，上楼敲门也没人应。

　　其实回家了，那天是不想坐自己车？

　　他惶惶地度过了两天，周日下午去公司加了班处理了一个紧急事件回家时，刚开进车库，看见方沐从前方一辆越野车里下来。
　　和他一起下来的还有个穿着皮衣，戴着鸭舌帽，很壮实，肌肉发达的男人。
　　两人行为亲密，一同进了电梯。

　　不愿意坐他的车，可以坐别人的车？
　　两天没回家，是跟这个男人待在一起？

　　是男朋友？

　　陆虞哲心情很复杂，等他们那趟电梯上去了，才下去坐第二趟。
　　回到房间后，他接了一大杯凉水，喝下肚才压下一点心里的火气。

　　他坐在客厅，思考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他回忆进去看房子那次，并没有在衣架上看到陌生男人的衣服。
　　卫生间里洗漱用品只有一套，没有第二个人住过的痕迹。

　　陆虞哲正想着，楼上突然传出一些响动。
　　他抬头看天花板，一愣，紧接着走进卧室，响声更加明显。

　　是床摩擦地板发出的声音。

　　他脑里一热，四肢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指甲掐进掌心里，几乎要破皮流血。

　　静静听了会，他深吸一口气，提着沉重的步子出门，坐电梯上楼。
　　走到门前却站住，听见里面有隐约的对话。

　　“你慢一点！”
　　“又没付我钱…………要求那么多……”
　　“啊！”

　　一声急促的**透过门板传出来，瞬间在他耳膜里炸开，心口剧烈收缩，产生刺痛。

　　想破门进去，把压在他身上的人揪起来揍一顿。但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他咬紧唇瓣，嘴里尝到血腥味。

　　他想到了那晚安安静静睡在自己怀里的人。
　　就不该当柳下惠。

　　他想到了很怕痛，总是叫他轻一点慢一点，羞涩又稚嫩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