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挪一

14、第14章

　　方沐快步走到座位坐下，“班长，你怎么没告诉我今天来？”明明昨天两人还发消息来着。
　　“想给你个惊喜。”

　　“你可以走路了吗？”他弯腰往桌下瞅。
　　“可以慢慢走。”
　　陆虞哲把裤子拉起来给他看，脚踝处还裹着一圈厚纱布，边上露出来的皮肤已经不肿了。
　　“那就好，”方沐伸手轻轻戳了下，“还疼不疼？”
　　陆虞哲摇头，“不怎么疼了。”

　　方沐隔得挺近看了看，直起腰来，调皮地冲陆虞哲笑，“班长，没闻到臭，只有药膏的味道。”
　　“搓过了。”陆虞哲也笑。

　　没多会方沐又戳戳他的手臂问：“班长你的脚这样冷不冷？怎么不穿双袜子？”

　　十二月的天气，教室里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但门口总有人进出，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隔着裤子能感觉到寒意。
　　陆虞哲穿着双棉拖，纱布包裹以外的皮肤都暴露在空气中。

　　“不冷，拖鞋很暖和，袜子太紧了，穿上勒着伤口难受。”
　　“那你没事别出教室了，这样坐着有裤腿挡风还好一些，外面吹着风很冷。”
　　“行，”陆虞哲点点头，又说：“厕所还是要上的。”
　　方沐趴桌上，眼睛笑弯了，“我当然知道啊，除了上厕所，我中午把饭给你打到教室吃。”
　　“好。”

　　中午方沐打了两份饭到教室，跟陆虞哲一起吃。
　　开吃之前他把自己打包盒里的米饭用筷子划一道分成了两半，对陆虞哲说：“这一半给你留着，我只碰这边，等会你吃完了倒给你。”

　　陆虞哲在食堂吃饭基本都要加第二次米饭，一盒应该不够吃。
　　“你先吃，等会吃不完再给我。”

　　尽管他这么说，方沐还是小心翼翼地扒自己这边饭，另一边干干净净的没沾上菜汁。
　　他吃得少，速度也慢，吃半盒的功夫陆虞哲已经把一整盒吃完了，他放下筷子把剩下的递给陆虞哲。
　　陆虞哲接过去，但没倒进自己饭盒里面，直接用筷子扒着吃。
　　一边吃，还一边偏头看了他几眼。

　　方沐问，“怎么了？”
　　陆虞哲嘴里嚼着饭，咽下去才说，“瘦了。”

　　方沐抬手摸脸，“有吗？”
　　“有，”陆虞哲点头，伸两根手指比了个V，往中间收缩，“视觉效果，小了这么多。”
　　“天气冷了没什么胃口。”方沐解释道。

　　“多吃喜欢的就有胃口，这个丸子你是不是爱吃？”陆虞哲说着，用筷子夹了个肉丸，伸到他嘴边。
　　方沐愣住，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张嘴咬住丸子。

　　嘴唇接触到一次性筷子的地方，有点麻，像有细微电流窜过。
　　电流顺着血管窜进心脏，胸口也麻麻的，心跳加速，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余光瞥见陆虞哲又夹起一个，他连忙嚼巴嚼巴含糊不清地说：“噢气拔了，以寄几气。”
　　“行。”陆虞哲把夹着的丸子扔进了自己嘴里。

　　除了打饭，课间接水、交作业、跑小卖部这些需要走动的活儿方沐也都包了，连上厕所也跟着。
　　陆虞哲能走，但走得慢，走廊上时不时有追逐打闹的同学，他不太放心。

　　怕什么来什么，陆虞哲短短一个下午出了两次状况。

　　一次是经过隔壁教室时，有个靠在栏杆上的男生突然伸腿，方沐及时拉住陆虞哲，他才没有被绊倒。
　　“不好意思啊，没注意。”那个男生笑着收回了脚。

　　还有一次是刚才，陆虞哲站在小便池前，突然有两个男生打闹着冲进来，走在前面那个背对着，被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后倒。

　　方沐注意到了，身体飞快扑上去抱住陆虞哲，力道大都撞在他身上，整个肩膀都麻了。

　　“你们干嘛？”他有些恼火，瞪那两个人。

　　“不好意思啊哥们，没看见。”又是这句话，两个人嬉笑着转身就往外走，厕所也没上。

　　方沐盯着他们的背影，眉头逐渐皱起来，“班长，你记忆力好，你看高一点的是不是先前走廊上绊你那个人？”

　　陆虞哲注意力全放在了腰间勒着自己的手上，他深吸一口气，“我没看清，你先松手。”

　　方沐反应过来，发现两人的动作太亲密，而且陆虞哲裤子还敞着。
　　他连忙往后退一大步，手松开，虚虚地扶着陆虞哲胳膊肘，磕巴着说：“你你站稳一点。”

　　后来某个课间，方沐眼睛往窗外一瞥，看见了那个男生，站在他们教室和旁边教室的交界处。
　　本来他心里的疑虑已经打消了，觉得是自己多想，但距离上课铃响前一分钟，那个人居然从联廊往对面教学楼跑了。
　　他立刻又疑惑起来，不是隔壁班的人？那总往这边跑干嘛。

　　他越想越不对劲，在下一次看见他时，故意到走廊上站着，趁他离开时跟了上去，最后发现他进了高二班级里。

　　距离有点远，返回跑到门口时铃声已经响完一分钟，结果又碰上化学课，老头眼睛一眯，让他把化学公式抄三遍，再有下次就十遍。

　　“干嘛去了？”陆虞哲给他写小纸条。
　　方沐感觉自己成了老头的重点关注对象，不敢开小差，在纸上写“下课跟你讲”，就老老实实听课了。

　　不过他心里装着事，表面听得认真，进入脑子的没多少。
　　下课后，他靠近了悄悄跟陆虞哲说自己看到的情况：“他进了高二10班教室。高二的怎么会节节课往我们这边跑，你不认识他吗？”

　　“不认识吧，没印象。”陆虞哲摇头，也一脸疑惑。
　　“那就奇怪了，”方沐思索着，“那他们班其他人，你有认识的吗？仔细想想有没有闹过矛盾的。”

　　“我前一周都在家，上哪跟人闹矛盾……”陆虞哲说着，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高二10班，我倒真有一个人接触过。”
　　“谁啊，叫什么？”方沐急切地问。
　　“邱婷婷。”
　　是个女生名。
　　高二学妹。

　　方沐睁大眼睛，刚才的热切劲儿瞬间褪光，嘴巴开合吐出一个“哦”。
　　过了会他又转过来，推理着说：“那个男生会不会是你情敌？也喜欢那个什么……婷婷，趁你脚伤找麻烦。”

　　“不是情敌，方沐，我跟你说过了。”陆虞哲皱眉，唇角也紧抿着。

　　方沐撩眼看他，很熟悉陆虞哲这个表情，平时专注写作业时也是这样，咋一看有些冷淡吓人，但其实他做出这幅表情时，唇线下的窝会往里深陷，让人想伸手戳一下，很可爱。

　　“我记得啊，你说第二天就拒绝了，但我运动会明明还看见她给你送水。”
　　“我没喝，她要送我也没办法。”陆虞哲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解释。

　　干嘛聊这个？
　　方沐压下心里的苦涩，把话题方向往回掰，“照你这么说，学妹还没放弃，一直在对你示好？所以那个男生更看你不顺眼。”
　　“我不清楚，有这种可能。”
　　“那下次再看见他问一问？”
　　“行。”

　　两人商量好对策，机会也很快等来了，大课间，那人同样靠在隔壁班级外的栏杆上，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瞅。
　　方沐扶着陆虞哲，假装去上厕所，实际上等在厕所旁楼梯拐角处。
　　男生急匆匆经过时，陆虞哲开口叫住了他，“同学，是在找我吗？”

　　男生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脸上闪过了一瞬间的慌乱，埋头就想往回撤。

　　“你别走啊。”方沐上前拦。
　　“让开！”男生伸手推他。

　　陆虞哲也蹦着上前一步，抬手抓住了男生胳膊，另一只手把方沐拉到自己身后。
　　他虽然脚行动不便，但手劲儿还在，这男生瘦不拉几的，没他力气大挣脱不了。

　　“同学，找我有什么事说清楚吧，我不想每次一出教室就被跟着，本来就是伤员了，还得分神提防你的袭击。”

　　男生似乎是恼了，没再挣手，说出的话恶狠狠的，“看你腿瘸着可怜，想让你再摔一次回家多休息休息，不行吗？”
　　“我哪里惹到你了？”跟他相比，陆虞哲语气很平静。
　　“单纯看你不顺眼。”

　　“是不是因为邱婷婷。”陆虞哲问。
　　听到这个名字，男生表情停滞了一瞬，破罐破摔道：“是又怎么样？”

　　男生是邱婷婷的追求者，本来最近几天相处得还不错，但陆虞哲一回来她又开始变得忽冷忽热，还听到她和其他女同学讨论要不要给陆虞哲送个慰问礼物。

　　陆虞哲松开他，“你可能误会了，我跟她没什么，她之前是跟我表白过，不过已经说清楚了，我没有答应。”

　　男生哼一声，表情满是厌恶和不屑，“当我不了解你们这些虚伪的好学生吗？就爱吊着人玩，喜欢别人围着你们团团转，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欲擒故纵，彰显自己的清高。邱婷婷那么漂亮，你会不喜欢她？”

　　听见这话，方沐有点生气，但也悄悄偏头，竖起耳朵看陆虞哲的反应。
　　陆虞哲平静地摇了摇头，“你想太多了，我没空玩这些把戏，拒绝就是拒绝，并不是你觉得漂亮别人也会觉得漂亮，你喜欢别人就一定也喜欢。”

　　像是怕男生不信，他又接着说了一句，“我有其他喜欢的人，对你没威胁，别再悄悄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