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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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逸心内高兴，一路行来，只觉春色渐深，园内绿杨掩阁、垂柳脉脉，比照着天色初亮，别有淡雾寒意中，翠色亦是昏而不腻的，有些光影暗处，翠色又反倒秾得绿起来，稠而绵密。自己慢慢沿着柳堤走来，那雾气早已散得淡了，阳光洒下万条金丝乱舞，堤上柳色浓浅，已转佳处，那绿色翠而清浅，柳叶边缘处，隐约有太阳金线镶着，晶晶光亮，在风中袅然频舞，叶间鸟啼莺啭，就听得分外亲切，也有分外有趣些。
他还未及到了太太屋前，早有一旁坐在石头阶上的小丫头远远看见，忙忙站起来，就遥遥行了礼，又飞快地跑院子里去，就口里嚷着，小侯爷来了。柳逸听得亲切，心情又好，笑得起来，缓步走近，便有丫环仆妇迎了出来，就如捡到了珍宝一般。率先一个妇人，穿着一件玫瑰紫四则八宝缎子面儿袄子，底下是暗色花裙子的，见了柳逸，忙忙行了礼，笑道：“可瞅见小侯爷了，都有五六日也不上来请安，太太现成日说您呢。”柳逸认得是母亲屋内有头脸的仆妇，名唤郑奉家的。也就含笑招呼道：“郑嫂子，你如何迎了出来，我可不敢当。”又问，“如何不见赖嫂子？我倒有些日子不见他们夫妻两个了。”郑奉家的，本来满脸堆笑，听了那话，脸上就是一楞，有些不自在，忙忙掩饰道：“听得说她们夫妻两个江南老家那边有事儿，就请太太的恩典，回老家去了。”柳逸听了微有惊讶，也不及细问，况且自己也不留意这些小事的，故此揭过不提。众人簇拥着他，就往屋里去。
柳逸进了侧屋，就见自己母亲与姑姑两个，正坐在炕上。见他来了，邓夫人忙笑着招手：“玉郎，怎么才起来，快过来，到这边炕上来坐。”柳逸笑着过去，邓夫人携了他手，便问近来。两个人正说着，彩霞与两个仆妇辍了红漆小食几进来，摆设好牙箸巾帕等物，就有仆妇将粥儿、菜儿端上来。
邓夫人道：“本也不想叫了你来，这二月的天气，还是有些凉，外面风大，没得叫你灌了风过来，再吃饭儿，倒不好。”停了一停，就指着桌上一碟肴菜笑道：“正好前儿有人打发了送来的，是顶新鲜的野鸡崽子，我挑了几块腌过了，吩咐厨下油炸了，就着粥儿喝，怪好不过的。我的儿，你尝尝。”
柳逸也不愿与母亲挤着一块儿坐，早有屋内伺候着的小丫头辍了锦凳过来，自己于炕桌下首坐了，彩霞端了粥儿上来，却是一道芡实粥，那芡实滋味虽好，毕竟是去年晾晒的东西，比之六月间新鲜的，不够清香。柳逸看了，眉头微皱，就有些不爱吃，只是随意取了银羹匙，稍稍喝了两口。又取玉箸，随意挑了点酱菜尝了，笑道：“倒还是这些清爽。”谢夫人瞅了他一眼，道：“你道这是哪里来的？去岁你生日时候，不是有个什么连过宗的亲戚过来做客？这便是她们打发了人稍了过来的，说是自己家里做得，比外面的味道，又要强些。我尝尝，倒果真不错。你喜欢，我打发人送些过去。”
柳逸也不记得此事了，笑道：“我倒是忘记这桩事儿了。”邓夫人见他也不过随意挑了点酱菜吃，忙以筷箸夹了鸡块，往他碗内递去，道：“你近来吃的如何？也不多吃些东西，倒觉着清瘦了些。”三人正说着，有丫环进来回话，说卿少爷来请安来了。柳逸听得，忙道：“快请进来罢。”
话刚说完，有人掀帘入内，正是柳卿，长身玉立，口角含笑，见了邓夫人、谢夫人，便恭身行下礼去。邓夫人忙忙作出欲拉的姿势，笑道：“偏偏你这孩子多礼，大清早的，行什么礼儿。”谢夫人却泰然自若，依旧缓缓地嚼着菜儿，也并不说什么。柳卿行罢礼，又笑着对柳逸道：“给哥哥请安。”他们府内，从来有此习惯，凡是庶出的、年纪小的，见了嫡生的、年长的兄弟，必以行正礼的。柳逸今日倍觉开心些，见他行礼，就不如往日冷淡，忙笑着站起来，叫伺候着的丫头彩霞，“去给卿弟拿了椅子来。”又问：“可吃了饭儿不曾，叫她们添了碗筷上来。”
柳卿笑道：“我已是吃过了的。”说罢，脸上微微一笑，神色有些不自在似的，他也未曾料到柳逸在此，不过夜里在宫内当值，故此清晨出宫回家，就顺道过来请安，不过顺水人情罢了。彩霞取了凳儿过来，他便坐在柳逸下首，早有丫环取了一碗粥来，又将筷箸递上。
一时吃完，柳逸嫌挤，谢夫人看出来，就唤他，“玉郎，过来，坐我这儿，姑姑有话问你呢。”柳逸一笑，坐了过去。谢夫人以手摩挲着柳逸手儿，就问：“近来只顾着在外面游荡罢你，我听得凡白那猴儿说，你近来只是只是请了长假，也不去衙门里。”柳逸笑道：“也没，不过与几个玩的好的朋友，到处闲逛罢了。”邓夫人插话道：“待得卿儿过了清明，锦伯侯爷将兵帅整齐了，就要起师去边疆上。你也争气些，每日里只知道在丫环堆里厮混。”说完，眼皮微抬，似笑非笑的看了柳卿一眼，道：“你母亲好？”
柳卿只觉邓夫人那一眼内，又是惯常的、半笑不笑的讥讽神情，心内混如扎着一根刺儿，见她相询，只得强笑着回道：“我母亲很好，谢太太关心。”邓夫人一笑，道：“你跟你母亲说一声，若是日常无聊，也到我这屋里来走走。刘姨娘时常过来的，她侄女儿萱丫头回去了，我这里也冷清。”
柳逸本来与谢夫人正在说话，听得萱丫头三字，猛地里想起那一日自己与锦绣撞见她们两人踽踽私语之事，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柳卿听得萱丫头三字，心里也是一颤，他本来低着头恭敬回话，此刻也忍不住，就抬头看柳逸一眼，两人眼光正好撞上，自己忙忙收回目光，猛地里就想起那女孩儿来，那一日，她身上正好穿得是一件素色衣裳，躲在柳阴之内，整个人如青玉雕成一般的，清雅秀美，偏偏额心一点胭脂痣来，绝色红艳，便如额上嵌了一滴小小的红宝般。后来，自己在太湖石上捡得一方青色的素帕，上绣着绿萼梅花，于灰白色的石色里，恍如一旺碧水。自然是她的东西了。只是，不知如何，偏偏倒觉着柳逸与她，颇有些亲狎之感，但愿自己却是多虑了。
两人一时无语，倒有些沉下来。谢夫人不觉，问道：“玉郎，你今日房内，倒还是翠茹服侍你麽？那孩子，人虽笨笨的，倒一味的忠肝诚心。也好。”柳逸听谢夫人问，才有些回神，笑道：“正是她呢，现在由着她照拂屋里，也妥帖。”想了一想，补充道：“倒是母亲打发过来的锦绣，尤为聪明伶俐些，办事也稳妥。”提及锦绣，就想起昨日之事，自己有些懊悔，又有些欢喜，双眸微弯，嘴角不自禁就带了笑意。
谢夫人听了此话倒不觉如何，只是邓夫人听得柳逸如此说，一颗心不知如何，就缓缓沉下去似的，她半垂了眼幕，透过睫毛看得柳逸，惟觉他满脸的喜意，竟然如那个人一样，又极力地收敛了起来，那笑意，就停驻在一双眸子里，像兽，野兽的黑夜里的晶亮的眼，不时地探出头来，又快速地潜伏了下去。也是，那个人素来冷得紧的，只有见了杜窈紫，方才露出一丝半丝的笑意，那些思念，那些眷恋，原来就是与饿了的兽一般，探头探脑的，不注意，就冒了出来。看来，自己那一步棋，终究失策。
她轻声笑道：“锦绣那孩子，母亲原是我的旧相识，你也不要打发她做事，单单在屋子里管些针线事，也就罢了。过得一腔，我打发她家去，也省得她娘母子不得团圆。”她努力让自己语气与平日一样，总归又，有些微微轻颤，在语句的最末端。柳逸早已听出来了，心里微微一凉，他本意提及锦绣，原是心里开心，便顺口儿说出的，说出口了，自己便有些悔，而今——他强笑道：“回母亲的话，我也不曾打发她做什么，不过日常就在屋子里，多一个人，倒热闹些。”
柳卿亦听出邓夫人语中不愉之声，忙忙接道：“玉郎哥哥，我等下还有些政务上的事儿要请教于你，你若有空，待会儿上我屋去。”邓夫人听他这么说，笑着摇摇头道：“你们兄弟两个，每常多谈谈正事才好。”又道：“去罢，我和姑太太再歇会，你们去聊你们的正经才是。”
两人就辞拜出来。出得门口，柳卿就冷笑道：“也不知，你如何这等的高兴。”语中微带酸意，说罢，自顾自转身也就扬长而去，柳逸呆了一呆，便知他是为了自己解围，故有前语一说。只是，若说上一回锦绣撞见他与萱姑娘之事，他本该记仇于锦绣，却如何又岔开话题？莫非……这期间的深情，他也不敢、不愿深想，自己摇了摇头，就欲回屋。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2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