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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4 ...

  •   只说柳逸装束停当,门外小厮凡白,又有昔日奶母之子名唤刘三甫的一个老成伴当过来,候着,三人就往前府侯爷柳桢居停之所行来。柳逸因肩上带伤,步履间亦不敢快,凡白心里也紧张,只恐决撒,故此一双眼紧紧睃着他,不敢丝毫大意。这刘三甫哪里知道这其间要害,又是粗人,没半分脑子的,就一路里不住嘴的说些没有柴米油盐的淡话。

      岂不了三人正走着,迎面就撞着侯爷屋里的伴当过来,见着,就忙忙地道:“这可寻着了!快去快去!老爷在正堂里侯着呢,卿少爷已来了。九王爷今儿一早便过了府来。可不加快些去!”说罢,又是飞跑着去了,口里还遥遥呼着,“我去告外面几位清客老爷去。”

      听了这话,那刘三甫就嘟哝着:“小侯爷也快些子,这时辰晏了,又要招侯爷骂。我只说旁人跟着主子,多少好处,我也是不指望好处了,偏偏我们,只有那挨骂的份儿。”

      听了此话,柳逸就笑,随口安慰道:“好哥哥,别恼,赶明儿我请你们外面吃饭去。”刘三甫听得说,就呵呵笑道:“罢罢,我们福气小,可耽不起,倒是您老稍微给我们注意些,就是我们天大的福分了。”

      柳逸口内答应一声,三人就加快脚步,转向垂花门,过垂花门,便连着抄手游廊,连着尽头便是正中穿堂,却放了个极大的紫檀架子,竖起一扇赤金镶八宝镂空花海上三山的屏风;自屏风转过,又是一个大院子,过了院子,便是两层仪门,便一色儿长遮厅,共五间大花厅,两侧各有书房、厢房,一色地挂了绿丝长帘,摆列花卉。那正中的花厅门口上,却是一个匾额,上鎏金字题着“燕息堂”,两侧挂了对联,却是“庭近紫垣高碧树,阁连青琐近丹犀”。

      柳逸尚未进去,抬头就看见父亲自院内转出,身边之人,却是弟弟柳卿,身后稍远处,就跟着数十个伴当。柳逸见了,不由心里就是奇怪两字。只说柳逸为何见了父亲与柳卿一并行来就觉奇怪?原来平安侯柳桢向来端方严正,虽只有这两个儿子,却一向严于训子,故此他们兄弟两个见了父亲,就如避猫鼠儿一般。倒不曾想,他们两人今日竟一并而行来。

      此刻,也不容他多想,他赶着上前一步,就是肃然行礼,“请父亲安。”平安侯柳桢见了他,就是眉头一皱,道:“这时辰才来!”说罢袖子一挥,恼道:“听得礼部李侍郎说,你告假半月有余了,都忙了些什么!”柳逸听得,便知道父亲恼得大了,也不敢解释,只得低头恭身,肃手整立,一言不发的听他教训。平安侯柳桢见他如此一言不吭,脸上神色倒颇萎顿,全无平日俊朗风神,禁不得心头更是火起,于是提高嗓子喝道:“你个孽障!成日里也不知道忙些什么!我此刻与你弟弟去张侍郎家,九王爷在堂内等你,快去!”说罢,就以靴微踢,顿了一顿,转身就走。

      听得这最后一句,柳逸心里就是一喜,本等有事寻九王爷,这却好。口里却不敢流露丝毫,依旧肃声恭敬道:“孩儿谨记父亲教训。”随即微一抬头,父亲已经脚步快捷,走的远了,只睃见弟弟柳卿半回头,一脸的笑意,心里就恨恨暗恼一声,也不复言,等两人走了,就转身进了堂去,还未进堂,只听得九王爷笑声朗朗,已转了出来,一色青衫黄裳,隐绣有盘龙,见了柳逸就是一把握住他手,“玉郎——”神色亲昵。柳逸亦是一笑。

      两人携手,柳逸引他入内,也不去正堂,两个却进了侧面房内。虽云侧室,依旧堂皇富丽:中间设着条几,上摆玉瓶—件,插着孔雀尾扇一柄。右首设自鸣钟,中放宝鼎,焚着紫檀,外设铁梨木八仙桌一张。两边照样椅十八张,桌袱、椅垫,皆系顾绣。堂挂《富贵长春》画一轴,对系赵子昂亲笔集成裱挂。东一间乃休憩之室,炕铺绒毯数层,上罩龙凤绣褥。中设销金红缎大坐褥,后列靠背,旁安拐枕,皆系一色的。两人转入东间,九王爷赵慰就笑起来,顺手拍拍柳逸左肩,力度把握得恰到好处,不过微疼,却又不及于伤了他。柳逸只觉得肩头一痛,心里就是一滞,此事——脸上颜色又是一变,脑中顿时浮出昨夜之事,昨夜那群黑衣人里,分明有熟识的,心里闪过不好的念头,只是如何出口?

      良久,他哑声道:“昨夜——”只说了这两个字,又不知道如何接下去,就停在了那里,神色楞怔。赵慰好整以暇,微打量着室内,笑笑,“我便知道你心里有数的。”说罢,手儿伸出,就是一句,“拿来。”

      他一双手,手指瘦长,肌肤却细腻柔滑,状若妇人好女。柳逸看着他的手掌摊开,在自己面前摆着,楞了一下,方才轻轻地笑出声:“那个纸团麽?”赵慰轻睇柳逸一眼,左手手指微微在自己摊开的右掌掌心上轻轻一敲,道:“素来你也是个聪明人,昨儿做的事情,却怎的不聪明了?”话儿俏皮,一脸的随意。

      柳逸并不答话,只是侧眼望着窗外,窗外一棵梧桐,风过,簌簌的叶片卷起,又落下,翻滚不定,真如自己的心思。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回转脸来,盯着赵慰,“邓鼎渊呢?”

      赵慰一笑,收回了自己的手,步履快捷,走自榻前,斜斜而卧,足下一双簇新的黑色靴儿,衬着雪白的靴底,足尖微微翘起,意态慵懒。他道:“你怎么不问他父亲如何?”

      柳逸立在榻前,咬牙道:“你只告诉我,他如何了?”他站着,赵慰躺着,他的视线遥遥落下,摇摇如坠。赵慰却丝毫不觉得似的,依旧悠然,道:“昨夜三更天时刻,神威将军忽得了急症,没了。可惜了。当真可惜了。”这句话说完,又是一笑,一双明眸内,满满流淌着玩笑的意思。

      柳逸道:“不可能——”话冲出口,内心却是一阵阵的回音,怎不可能,这自然是真的了,又何必问,又何必问?

      赵慰道:“我何必骗你!那纸团之上,无非写的是‘构我父者,八王爷启。’八哥此事,虽是不厚道,然则,这也是得了父皇的意思的。你又何必插手?昨夜若不是我卖了个人情,抢先将邓鼎渊送了回去,这事儿,便不是挂在你名下,而是挂到你们整个平安侯府上了!”

      听了此话,柳逸就是抬一抬眉,脸上不露声色,“昨夜刺了我一剑的,便是柳卿。”随后又补充,“那围攻里的有一个人,我是认识的,你的侍卫王鹏飞。可恨我昨日没曾记起来。”

      他这话,虽然说的重,赵慰却不以为意,依旧淡淡而道:“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是真心把你当成朋友。”说到朋友二字,柳逸只觉一阵心酸,依旧缓缓说来: “可惜我当真傻了这么一回。你笼络平安侯府,却为何?真的,却为何?柳卿与我,孰轻孰重?终究也都是你的棋子罢?”说到此处,声调微微提高:“我身边还有多少人是你的手下?我们这平安侯府又有多少人是你手下?”语气之间,悲凉不胜。

      “柳卿?我不过用一个龙禁卫,就可以买下他的忠心。”赵慰满脸不屑的意味,“而你,玉郎,我是真心为你好的。”他倏然起身,手指紧紧地扣在柳逸的右肩,低声道:“拿什么;来买你的忠心?玉郎,你替我做事,我给你荣华富贵。”说完,他又摇头,“你不会被这些打动,若会,你和柳卿也无分别。”

      柳逸呆呆地望着赵慰,良久惨淡一笑,“我看错了你。”赵慰笑,哈哈大笑一声,如魔咒般低低在他耳边细语,“你喜欢春纤这孩子麽?”停了一停,又道:“我打算要了她回来。你可愿意?”说罢此话,赵慰又不等柳逸回话,就快速道:“我们去听戏去——不去张侍郎处,我府内新搭了个小戏台,定了一班新出小戏,昆弋两腔皆有。我们今日不谈这些,就好好乐上一日。”

      “我打算要了春纤回来……”心,缓缓而沉。那个言笑晏晏的女孩儿,那个娇憨不胜的女孩儿,那个情深款款的女孩儿,原也并非是清白的一个人儿。

      这当真是,笑话。统统皆是,笑话儿。

      赵慰见他脸上的表情沉了下去,又呵呵大笑起来,手在他右肩上轻轻一击,敲砖钉铁的一句话:“她不堪用的。女人的心,若是变了,这枚棋子便是个废着。她在你这身边几年,竟然一条信儿也不曾与我。这孩子的心,倒是痴。”

      柳逸强笑一声,推开他,两个人中间隔了开来距离,他伸手自怀里掏出那个纸团,细细在掌内抚开了,那纸已经揉捏的皱了,又带了汗意,纸色微黄,他盯着这小小的一方纸,缓缓地念过来:“构我父者,八王爷启。”这八个字一字一字细细的念来,字字沉重,字字费了极大气力。

      也正是,他的心里,早已经是疑了。昨夜在自己身侧的,除了春纤,便是鸳鸯,而能自自己怀里取了这纸团偷窥的人,除了她们两个,再无别人。

      她,原是信不得了。

      只是,为何自己却还是想信她一回?

      春纤,春纤,你叫我如何对你才好?

      窗外梧桐悄无声息的落着,室内,霞绡云幄铺陈,多少的繁华迤逦,只可恨了,心里荒芜一片。心里,荒芜一片。

      九王爷赵慰的声音缓缓在室内飘着:“春纤,已是一招废棋。今日听完戏,你替我去跑一趟,去燕州,不过耽误你数月,可这事情妥当了,我保你事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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