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道草原》晴天阿狸

7、最后一战 战后的我独

　　战后的我独自来到父亲的墓前，抚摸着那冰冷的墓碑，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父亲战死到现在已经三天，然而在这三天里我根本连哭都无暇顾及，因为此刻能够代替父亲的只有我，查木里维•拓。
　　“父亲，我能怎么做呢？”我跪在地上，“埃尔终究还是逃不过历史的洪流，我该怎么？埃尔没有投降的首领，我不能投降，但我也不能再让埃尔的勇士们牺牲流血了。父亲，我究竟该怎么办？”
　　“拓。”身后传来了姐姐的声音，我转过身去，已经成婚的她没有再加入战斗，但她一直远远地在一边注视着战斗，我是知道的。我的姐夫她的丈夫在这次战斗中失去了半只手臂，这场战斗牺牲的人太多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
　　轻轻搂了搂姐姐，我这才发现此刻的我已经高出她半个头，她那曾经让我觉得坚实的肩已变得如此脆弱。我真的在此时才发现自己长大了，我已经是个真正的男人，因此，我必须肩负起父亲交付给我的责任。
　　“姐姐，你放心吧，我已经明白了，你不用开口。”我放开姐姐，然后拾起地上的战刀，最后将手放在胸口朝姐姐和父亲各自行了一个礼，然后回到自己的帐中。
　　帐中的宁儿安静的坐在那里，我脱去战袍和外套，我不想让她碰到我身上莫斯人的血迹。
　　“宁儿。”我蹲在她面前，“事情很快会过去，相信我。”
　　宁儿看着我，然后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拓，我只希望你平安。”
　　我知道宁儿一直是个坚强的女孩，丈夫和族人，哪一个才是她应该选择的？恐怕许多人都会痛不欲生。然而面对这样的选择，宁儿又是选择的什么呢？

　　事情有时往往充满意外，莫斯汗王竟然在战败后第二天驾崩，被遣回莫斯的东雅成了新的汗王，并遵从先汗王的遗志，先攻下埃尔才回去将他下葬。
　　号角声催促着战斗的开始，我作为新的首领，让姐姐带着所有女人和小孩以及老人退到兽牙山山脚，因为他们曾赖以生存的家园即将成为血腥的战场。为了他们的安全，我必须让他们离开。
　　我让勇士们分成几对，将独子、家中有小以及新婚的勇士全部都派去保护女人和小孩，虽然他们几乎全力反对，但却不能违背首领的意思。最后，埃尔族跟我一起留下来的只有不到两万人。
　　莫斯的二十万大军踏入埃尔领地，领头的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两年不见，他似乎更加的气宇非凡。身为一个汗王，他的脸上少了以前的那份温和，多了坚决与威严。
　　这场战斗几乎没有战术可言，因为要与东雅讲战术，无疑是自找苦吃，想要公平的战斗，只有这种战斗了。
　　喊杀声很快淹没了我的思绪，我和我的族人拼命的与莫斯人厮杀，我盯着东雅，一步步朝他靠近。东雅也看见了我，他坐在马上没有移动，似乎是在等待着我走到他面前。
　　一支箭穿进了我的右腿，我猛然跌在地上，黑将军站在我身边踢着腿不让敌人靠近。我看着这匹跟随父亲十年的马，如今他正代替着父亲保护着我。
　　“住手。”东雅引着马走到我面前，“拓，你赢不了我的，埃尔族如果投降，我将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用刀强撑起身体，我笑了笑，“东雅，我相信你，但你应该知道，埃尔人只会听从首领的话，而埃尔的首领，没有投降的资格。”
　　“那好，我给你最高的荣誉，我将亲手杀你。”东雅翻身下马，提着他那把银色的战刀向我走来。
　　我用一只脚支撑着平衡，然后拔起刀扑向东雅。东雅的刀和我的刀撞在了一起，银色的刀擦出金色的火花。让我吃惊的是，以前弱不禁风的东雅如今已然强壮到与我角力。
　　“呵呵，东雅，你真的变得好强。以前投机取胜的你，如今却可以与我正面抗衡了。”我笑了笑，“看来你真的可以统治好这个草原，这样我也可以放心了。”
　　就在东雅正因为我的话而疑惑时，我松掉了劲，东雅的刀直直朝我颈部而来。
　　发现我故意松劲，东雅立刻改变刀的方向，刀避过了我的脖子砍在我的左肩上。血溅出来飞到了东雅脸上，几乎同时，我听见了身后不该出现的尖叫声。
　　我和东雅的脸同时变了色，我转过身去，看见宁儿在姐姐的掩护下向这边过来。她眼中尽是悲哀，我知道，两个她最爱的人的相互厮杀是她永远无法接受的事，但这却是无法避免的。
　　“拓！”宁儿扑到我身上，然后挡在了我和东雅之间。
　　“宁儿，闪开。”东雅举着刀说道，那颤抖的声音说明了他在面对宁儿时仍旧还是有着幼时的兄妹之情。
　　“二哥，我求求你，求你不要杀了拓。”宁儿哭着祈求，她的声音几乎让周围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而东雅更是几乎举不起那颤抖的手。
　　我知道东雅在犹豫，可是除非东雅不打算统一草原，不然只要我活着，埃尔人就不会屈服。这样下去，只会让埃尔和莫斯永远打下去，知道其中一族灭亡，而数量上的巨大差异无疑会让埃尔人吃亏。我不想看到埃尔族的灭亡，因此只有我的死亡才能最终换来草原的和平统一。
　　“宁儿，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拉开了宁儿，说道：“你没有阻止这场战斗的能力，快和姐姐离开。”
　　宁儿倔强的动也不动，我只好提高了嗓音，“我让你离开你没听到吗？你到底想怎么样？想看着我抑或东雅死在你面前吗？”
　　听到我的吼声，一向温柔的宁儿突然大声的吼起来：“我想怎么样？我只是不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了父亲！”
　　宁儿的吼声让我和东雅都愣住了，附近的喊杀声似乎都消失了，我的周围一片宁静。宁儿的话不断在我脑海中回荡，看来真是天不亡我查木里维家族啊！
　　“哈哈哈哈……”我大声的笑起来，然后伸出手抱住宁儿，宁儿紧紧的揪住我的衣服，轻声说：“别再打了，好吗？拓。”
　　我轻拍着宁儿的背，“宁儿，原谅我。”说着在宁儿后颈上轻轻一怕，宁儿便晕了过去。
　　“你？”东雅不明白我在做什么，我抱起宁儿看向他，“东雅，希望你能念在兄妹情分上帮我照顾宁儿。”
　　东雅让人接过我抱着的宁儿并把她送去了安全的地方，然后看向我：“为什么？我可以答应宁儿不杀你的。”
　　我笑了笑，“东雅，你知道狼群吗？要让一个狼群屈服的最好方法，就是让头狼屈服。而埃尔人，就好比一个狼群，只要头狼还在，他们就会战到一兵一卒。而头狼，这个狼群的灵魂人物，他的骄傲与自尊是不会允许自己投降的。”现在我就是那个高傲的头狼，对我而言，投降比死亡更可怕，它是对狼的尊严的一种亵渎。
　　听完我的话，东雅沉默不语。
　　“来吧，东雅。”我提起插在地上的刀，“让我们结束这场战争。”
　　我知道我负伤的身体完全敌不过东雅，我也知道即使我不受伤也不一定会赢，我知道我的血是鲜红的，可我却不知道东雅的泪水竟是暖的，当它滴落到我脸上时，我竟以为那是我自己的血。原来，一向冷静沉稳的东雅也有哭泣的时候啊，呵呵，真想让宁儿也看看呢。可是现在的我，却什么也做不到了。

　　莫斯纪元元年春末，在与埃尔的战斗中，莫斯汗王斩下了埃尔首领的头颅，埃尔人降。之后莫斯汗王下令将埃尔首领身首合葬，赢得了埃尔人的尊敬。自此，历史七年的草原内战结束，最大的赢家莫斯人付出的代价是两位汗王的战死，以及成千上万的勇士阵亡。
　　“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呢？拓。”将酒洒在故人的墓前，莫斯汗王葛木•奇•东雅深深的叹了口气，“战争中没有赢家，大家都输了，输给了自己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