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0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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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拉喉口将咽下的白水险些呛出来。
但她还是平稳地咽了下去，顺带露出了惊奇的眼神——就像在场的每一个人露出的表情。
演得不错，可以得满分。
在气氛短暂的凝固之后，麦考先开了口，他的语气不冷不热，朝着安娜打了个手势，然后看了一眼负责开门的服务员：“先坐下再说。”
安娜欢欢喜喜地拉着库洛洛入座。
库洛洛的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他一直含笑看着安娜的眼睛，像个坠入爱河的普通人。坐下之后，他细心地为安娜铺上餐巾，然后捋顺了她额间被风吹乱的刘海。
芙洛拉不露声色地拿起餐巾擦拭了一下唇角，看着氛围正好的两人。
麦考和琼的脸色不太好，麦考夫人更是眼中带着些许尴尬。作为在场唯一的女性长辈，她踌躇了半晌还是率先开了口：“安娜，首先我得恭喜你。不过，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能听听你们的故事吗？”
安娜和库洛洛对视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
“没问题的，叔母。我慢慢告诉你。”
安娜说的故事很简单。
他们在小岛上认识——这件事是库洛洛灌输给她的。
他是个古董收藏家——这件事仍然是库洛洛灌输给她的。
他是伸出援手救了自己的人之一，她一见钟情。
无论哪一件事，都没有错，从安娜的口中说出来，像极了一个命中注定的浪漫爱情故事。
芙洛拉不显山不显水地将牛腿心切割成均匀的一小块一小块，放进嘴里，肉汁满溢的鲜嫩口感让她暂时地忘记了这种尴尬。
“味道怎么样？”
“很美味。”
芙洛拉侧过头回应琼的问话。
“喜欢就好。”
琼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他有些烦躁的切割着盘子里的肉块，而这种烦躁来源于他下手切割的力度和准心，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是感觉不出来的。
准确的说，这儿没有一个人的心情是好的。
除了安娜和库洛洛。
库洛洛甚至还向麦考递出了一张纯黑色的哑光名片，上面写着自己的工作职位和联系方式。麦考在仔细端详了一番后，才勉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种满意的前提还包括对方是安娜的救命恩人之一。
芙洛拉一时觉得嘴里的香槟不是滋味，她本就不喜欢酒味，盛情难却才小饮几口的。
安娜确实旁敲侧击地问起过几次关于库洛洛的事情，不过她每一次都顺利地岔开了话题。这不仅仅是因为那一点小小的私心，更是为了保护安娜的安全——显然芙洛拉并不认为这种相遇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现在看来，结局是一样的。
她的心慢慢沉下去。
原本麦考的计划是在用完餐之后带他们去看歌剧，现在多了一个人，计划全打乱了。他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毕竟比起安娜的状况，这点不高兴算不上什么。
所幸多安排一个位置对麦考来说是简单的事情。
于是芙洛拉只能跟在蹦蹦跳跳的安娜后面，看着他们一路手挽手，有说有笑。
路灯将影子拉扯得很长。
琼走到芙洛拉身边，放低声音悄悄说道：“看来真的是我错怪你了。”
“什么？”芙洛拉有些莫名其妙。
“我以为你之前说的只是玩笑话。”他转而看向安娜活泼的背影，“我是说，库洛洛先生的事情。”
芙洛拉望着细心为安娜披上外套的库洛洛，那张熟悉的侧脸上有着她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无论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都没有见过。她想，这也是库洛洛对线报人一逮一个准的原因。
“是啊。”芙洛拉低头笑道，“琼，你有时候真的太紧张了。安娜再怎么说，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做事有自己的衡量方式，是其他人无法取代的。”
揍敌客的管家，恋爱即是死刑。
所以芙洛拉宁愿承认他们有着不可分离的□□关系，也不愿承认在精神上有所联结，更何况这东西是否存在过，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想，库洛洛也应该是一样的。
男性对女性的追求无外乎原始冲动，只不过对库洛洛来说，自己手里还捏着他需要的东西。这份关系，最初是对方想架起桥梁，她好不容易伸出手一同承重，等修建完成后，却只剩下一个人在苦苦支撑。
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不是吗？
“嗯，你说得对，可能是我太过紧张了。”琼平静的脸色里带着些波澜，“也许是姐姐上一任婚约者带来的影响吧。叔叔和叔母也能理解这种变故，但实际上，毁约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就算当事人不记得，其他人也都还记得。”
“芙洛拉，你所认识的库洛洛先生，是怎么样的人？”
“他……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吗？”
芙洛拉收住脚步，正面应上琼的眼神。
“我和库洛洛先生算不上特别熟悉，所以这个问题我不太清楚。这件事关系到一个人的一生，因此我无法轻易地作出好或者不好这样片面的回答，这也是对她最起码的负责，很多时候，了解一个人需要的是时间。”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而这个送给安娜的答案，也同样适用于她自己。
琼有些失望，却也没有继续追根究底。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芙洛拉。”
“不不。”安娜松开库洛洛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揽住芙洛拉的胳膊，“今天别回去了，好吗？”
“怎么了？”琼有些不解。
安娜冲他挤挤眼睛，撒娇似的晃了晃芙洛拉的手臂：“去我那住吧，我有好多好多事想和芙洛拉说呢。”
“是女孩子的事情。”
她又添了一句，将琼的追问彻底堵死在喉咙里。
——
安娜的房间是那种被称作“女孩子的房间”的典型案例。
窗边挂着风铃，沙发上摆着一排造型可爱的娃娃，粉色的轻薄幔纱笼罩着床。
安娜笑嘻嘻地递给芙洛拉一件全新的粉红色的丝绒睡袍，和她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芙洛拉看起来和我的身高体重都差不多，一定能穿得下。”
芙洛拉只好捧着睡衣去浴室洗了个澡。
这睡衣穿起来的效果和想象的一样。
安娜看起来挺高兴，她拉着芙洛拉走到全身镜前，笑嘻嘻地比划道：“芙洛拉，你觉不觉得比起琼，现在的你更像我的亲姐妹。”
安娜又伸手摸了摸芙洛拉染成银色的头发，“你这颜色真好看……听琼说，是为了拍照才染的，对吗？”
芙洛拉“嗯”了一声。
安娜羡慕地捧着脸：“模特真好啊，能尝试各式各样的造型。”
“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像这样的颜色，就算是很用心去护理，一个多月也就褪掉了。频繁的染头发对发质不好，我是说真的，容易出现毛躁、分叉，很难打理。”
安娜看着芙洛拉认真解释的表情，不禁笑出声。
“我知道的啦。”安娜拉着芙洛拉坐在床上，“芙洛拉意外的很刻板呢。”
后者闻言耸了耸肩。
“其实，我是想找你聊聊关于库洛洛先生的事的。”安娜将头埋头抱枕里，“我听他说，你们的关系不错，所以就想问问，他有哪些喜欢的东西呢？”
她的声音埋在柔软的抱枕里，软软的，轻轻的，带着几分恋爱时才有会的悸动和不安。
芙洛拉透过安娜那露出来的一角脸颊看到了羞涩的绯红色，她只是轻轻地瞟了一眼，便不咸不淡地给出了标准答案：“这个我不太清楚，或许你亲自问他，他会更高兴。”
又有哪个傻蛋会在某个人的女朋友面前承认自己对男方的喜好了解得一清二楚呢？说不清楚，只是单纯的遗憾；说清楚了，反而会惹来妒忌和猜测。
“是吗……”安娜的遗憾就差写在脸上了，“真的没有一点点吗？”
于是芙洛拉这才装作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挤出了一个答案。
“他好像不太喜欢荷兰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又作了补充，“我记得他有一次提起过，在餐厅点的色拉拌进了一整枝的荷兰芹，让他难以下咽。”
“谢谢你，芙洛拉！”安娜这才眼神一亮，搂住了芙洛拉的腰，亲昵地样子像只尝到了罐头的小猫，“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
“没什么……”芙洛拉有些兴趣缺缺地拍了拍安娜的手。
哪里存在着什么餐厅。
这件事是她亲手为库洛洛做饭的时候发现的。
在流星街长大的从不挑食的人，竟然会对这样淡的香辛料产生抵触……这本来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但能够获得安娜和琼的信任，就等于握住开启长老院的钥匙。
失去记忆的人，渴望依附于周围人的记忆，其他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时候的安娜，是最容易被攻克的。
激动的安娜并没有发现芙洛拉的异样，而是痛快地倒了点儿红酒，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了他们的事情。兴许是之前在长辈面前不好意思讲述，在面对芙洛拉这位同龄女性的时候，安娜反而打开了心扉。
“听琼说我以前有一个婚约者，可我一点也不记得了。他之前来看望的时候，送了一堆的包包和珠宝，说是补偿，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我甚至想不起他叫什么，以前又做过什么……”
“不过，其实我还是有点感激他的，毕竟是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的遇见库洛洛先生……”
“库洛洛先生是个很温柔的人。”安娜有些不满地甩了甩脑袋，嘀咕道，“但我真的想不起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了，真遗憾。”
芙洛拉笑了笑。
安娜又说起了库洛洛那些在细枝末叶上透出的绅士和礼貌。
其实这些在芙洛拉看来根本没什么，任何一个接受过绅士教育的男士都能做到这些。唯一有所区别的是，库洛洛在这一层礼仪上附加了更深的目的，也就是对症下药。更何况，他长着一张受女性青睐的脸。
芙洛拉仔细地听着，随着安娜笑着，时不时打趣两句。她觉得自己无比耐心，从没有这么耐心过，在耐心之余甚至还想听听，库洛洛能做出什么更让人惊掉下巴的事情。
安娜很快对她交了底。
她放下酒杯打开了衣柜，脸上还带着酒精所致的红晕。
“芙洛拉，你觉得那一套内衣适合我呢？”
看着这个单纯的姑娘，芙洛拉不由叹了口气，她有点于心不忍，甚至想替安娜揍库洛洛一顿。
芙洛拉看了一眼窗外，能看见不远处的客房透出来的光。
她觉得她该找这位始作俑者揭揭底了。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0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