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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0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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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拉迷迷蒙蒙从睡梦中醒来。
男人的胳膊伏在她的腰上,紧紧将她箍在怀里,就好像抱着大号的娃娃。
芙洛拉动了动,悄悄挪开那只手,掀开被子走了下去。路过全身镜面前时,她才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怎么看都是糟糕到极点。
芙洛拉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床上沉眠的库洛洛,往淋浴间走去。明明才开始好起来的伤口,又有了恶化的迹象,她默默拆掉与皮肉黏连在一起的染血绷带,独自将血迹擦拭干净。
不知是喜悦还是惆怅,一种复杂情绪顺着蒸腾的热气攀上心头。
芙洛拉是个矛盾的人,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不过有一点,她却很明白——就是什么情况下该优先处理什么样的事情。
将身体洗净重新处理好伤口后,芙洛拉便裹紧外套出门了,她匆匆买了点充饥的食物,又去药店买了一盒紧急避孕药。已经有整整两天没出过这栋房子了,连电话都没接过一个,再不服药的话就会超出最后的期限,其实身体的瘫软让她根本走不动路,但现实却是不得不这么做。
等回到家后,库洛洛已经醒了,他正穿着那件黑色的睡衣,在冰箱前晃荡着。见到芙洛拉回来,他便立刻走过来拎过了购物袋,一边翻着食材,一边随口问着“吃什么”,既平凡又随意。等翻到那盒药的时候,他的手势停了一下,东西就被芙洛拉取走了。
拆盒倒水服药一气呵成。
等放下水杯后,芙洛拉才去看对方那双探究的眼睛:“我知道你不想有累赘,正好我也不想。所以麻烦你下次记得使用计生用品。”
她确实选择了最不用让双方担忧的方法。库洛洛是喜欢这种一点就通的聪明,但他有时候觉得,这样清醒的自知之明就像把锐利的双刃剑,将她自己刺的遍体鳞伤的同时,也会刺伤她从未着眼的他人。
库洛洛意外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芙洛拉拿起购物袋,将食材一点点填满冰箱,接着选了几样随意做了两份香蕉松饼,淋了些酸奶和干果在上面,放在桌上。只是擦手的功夫,客厅的座机便如同催魂般响了起来。
她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接了起来。
“喂,芙洛拉?”
“你现在来公司一趟,立刻,马上,务必!”
Ray的声音有点着急。
“怎么了?”芙洛拉有些莫名其妙。
“你这两天没看电视吗?”
她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正在进食的库洛洛,否认了这个问题。
“……你……总之,你现在打开电视就能看的了。收拾一下赶紧过来,一会儿有个新闻发布会。”
对方匆匆挂断了电话。
芙洛拉走过去打开电视,新闻标题便争先恐后从屏幕上涌出来,轰炸着她的视听神经。
……
四位旅拍成员身死他乡手法疑似谋杀
摄影师R某至今尚未发声似有内幕
……
芙洛拉按下遥控器,客厅又重新归于平静。她往后仰倒在沙发上,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上面有一条细细的裂缝,刚来的时候,只是一小条,如今慢慢随着时间愈来愈长,隐约有了剥落的趋势。
警方这么快就找到尸体了?
卡金国王室就这样让事情曝光发酵?
无数疑问同时飞进她的脑海,搅成一锅粥。
在放空了一会儿后,芙洛拉才慢慢站起来,往包里塞了点日用品准备出门。刚摸到门把的时候,身后便响起了一个有磁性的男声:“去哪。”
“你也看到了,事情变成现在这样,先去洗脱嫌疑再说。”芙洛拉想了想,又在嘴唇上点了点淡色的遮瑕,让气色变得更加惨淡。至少这样子,能让别人更信服近期她过得不尽如意,被这件事折磨得寝食难安。
库洛洛走过来,朝她伸出手。
“怎么?”芙洛拉语气带着不解。
“你现在没有手机,那就把书签给我。”
“我会很快回来。”
“我们都不希望让这场交易变成空头支票。”库洛洛撩起她垂在耳边的金色发丝,轻吻了一下,上面有熟悉的茉莉花香,“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应该有未雨绸缪的自觉。”
——
芙洛拉躲过等在公司门外的媒体,钻进了AKO的保姆车。
他的经纪人正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会儿在发布会上该说的话,见到芙洛拉来了,对方倒是和和气气地递了瓶水给她。AKO是不会和经纪人说实话的,他略过了芙洛拉出手的那一段,只说是被袭击了。但不管是否扭曲其中的事实,真相也都只有一个,他们是受害者。
因此经纪人并不担心舆论会如何,只想这事情快点过去。人们总是喜欢聚焦在一些奇怪的点子上,譬如他们觉得这其中有诈,很可能是早先就有不合而计划下的一场谋杀。只要有一个人这样觉得,那么其他人也会跟着附和。
阿曼达和凯娜虽然不是太出名,但也有自己的应援者。
这会儿他们都举着手幅静静站在公司门口,希望公司能给出一个答复。
保姆车一路开到偏门,放了芙洛拉和AKO下去。
“你看起来真糟糕。”芙洛拉瞧了一眼眼下泛青的AKO,“之前在卡金国都没见你有这么紧张。”
“化妆师技术不错……”AKO俯视着金头发的少女,笑了一下,“看来你也是。”
镁光灯几乎刺瞎芙洛拉的眼睛。
所有的发言都是由Ray一个人担下的,他很平静地描述着在卡金国发生的事情,直到说起那些人的消失。芙洛拉适时红了眼圈,垂下头不说话,一幅泫然欲泣的样子。但记者并不打算放过他们,又将这件事和AKO的花边新闻联系在一起,俨然认为这事与恋情有着不可分离的关系。
“Anastasia小姐,您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听说您和阿曼达、凯娜早有不合,是否是因为AKO的关系呢?”
“Anastasia小姐……”
芙洛拉倒是没想过这桩案件会突然转了苗头扯到自己头上,她对着那些闪着的镁光灯微微发愣,随后默默卷起了一边的衣袖。缠得密密麻麻的白色绷带,从小臂一直往上,到袖子再也卷不上去了,仍然没有到头。
这是她唯一能向媒体展示的东西。
“这是……”
Ray也愣住了。
芙洛拉一点点将结头解开,露出恐怖的伤口,层层的红紫色直直在雪白的肌肤上劈开,能瞧见翻开的皮肉,和开始慢慢凝固的紫黑色痂皮。
“这是你们想要的答案,如果不够的话,我还可以继续。同样作为受害者,去世的人已经无法发声,活着的人却被迫逼着发声,理由只是为了让一些有心之人听到他们想听的东西,偷偷躲在屏幕后面窃笑。可以,笑吧,我不介意。”
芙洛拉伸手去解领口的纽扣,被Ray按住了,他摇摇头,眼睛里染着几分震惊和怜悯。
“只是不知道拍下那张照片的记者,是否能理解我们当时的心情?那不是眉目传情,而是在守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的明天。”
她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下,眼底和鼻尖泛着淡淡的红色,眼底也布满疲惫的血丝。趁着发问的记者呆愣的空隙,她又将绷带一点点缠好,袖子挽下,继续站在那里,当一个抱屈含冤的受害者。
发布会结束以后,Ray特地找到了芙洛拉,询问她的伤情。
被喂了药的人当然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他这是第一次看到芙洛拉的伤,在这之前,她只字未提。Ray的脸上写满了愧疚,那种恨不得以死相抵的愧疚。毕竟对女孩子来说,身体上的重创无异于灾难,尤其是她只是个刚迈出一步的模特,以后的路还很长。
“我打算沉寂一段时间。”他这么说,“如果你有任何的困难,可以找我……芙洛拉,真的对不起。”
目送Ray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以后,AKO才慢悠悠开口:“你又多了一个人情。”
“挺好的。”芙洛拉悠闲地活动了一下手臂,“这伤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以前更重的还有。”
“Anastasia,你真适合当个演员。”
“谢谢。”
“送你回去?”在奴隶市场待久了的AKO,比谁都明白趋炎附势的重要性,他心知芙洛拉有使他脱离奴籍的可能性,再加上她拿命救了自己,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行事方式,都变得亲切许多。
芙洛拉也没拒绝,毕竟她能忍着身体的无力站在这里这么久,也已经是个奇迹了。
“你的行程是不是也得停一段日子了。”上了车以后,芙洛拉便将座椅调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上面。
“嗯,其实也不错,可以放一段时间的假。”
经纪人当然不满AKO这番话,喋喋不休说着没有热度的坏处。他只当是耳边风,随手拿了一个草莓塞住了那张还在念经的嘴。
“去哪?”一直没有说话的司机突然抛出提问。
“去哪。”AKO转过头重复了一句。
芙洛拉报出了一串地址,便阖眼休息了。经纪人好心给她递了一个U形枕,估计是看她刚才在发布会的伤势太惨烈了,眼神里满是对小姑娘毁容的疼惜。坐在边上的AKO顺手接过枕头,帮芙洛拉戴上。少女的脖子微微仰起的时候,透出了领子里的红色痕迹。
AKO只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戏谑:“看起来你这两天过得不错。”
芙洛拉闭着眼睛将枕头调整好,懒懒地回应:“你想多了,一点也不好。”
“Anastasia,你该换个男朋友了。别说姐姐话不好听,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满脑子只有活塞运动的男人早点踹了好。”八卦的经纪人从后座凑近看了一眼,又塞了一颗草莓到嘴里,含糊不清,“你是不知道,你身上这伤整体看起来有多可怕,刚才网路上都在讨论……不过刚好借着这个洗脱了嫌疑,连之前的破新闻也一起翻案了。”
“不是男朋友,也不会有那种东西。”
经纪人噎住了,瞪大眼睛:“那……Anastasia,难道你也是……”
“好了,不要再问了。”AKO看了经纪人一眼。
“没事。”芙洛拉又轻哼了两声,打起瞌睡。
只有经纪人一个人嘀嘀咕咕的,弄不清楚状况。她看看AKO,又看看芙洛拉,想到StarryLABS的内幕,一幅惋惜的样子。
车很快从郊外驶入市区,停在茶花街的街口。
芙洛拉敲了敲酸软的肩膀往家里走去,合上门没多久,玄关处就又传来咔哒一声。她回过头,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人,是个陌生人。她怔了两秒,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随后想起来他是AKO车上那名司机。
男人的状态有点奇怪,他背着双手,直直盯着她看。
芙洛拉想也没想就用了缠,将警惕感提到最高。
“有什么事吗?”
对方并没有回答芙洛拉,只是反手锁住了门,比采取攻击的速度更加快的擒住了她的手腕,牢牢反剪到背后。芙洛拉飞速抬起脚狠狠踹了下去,迅速拉开战线,抄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往命门刺下去,不遗余力。
可对方明显比她更强!
刀子划过男人的小臂,只留下一道很浅很浅的红痕。没等反应过来,芙洛拉又被抓住了,这一次对方从背后单手抵住她的两只手腕,将下巴磕在肩膀上,接着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来。
那本血红色的书,赫然是“盗贼的极意”。
“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在彼此凝视了几秒后,那张脸忽然如同涟漪慢慢泛开去,从里面露出一张新的脸,黑头发黑眼睛的……熟悉的脸。
“怎么是你。”
联想到车里那一顿数落,芙洛拉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