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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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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的是,Ray决定的旅拍地点就在卡金国。
即使芙洛拉还不想与这个神秘的国家有所牵连,也不得不乘上飞艇出发了。她只能把继续调查的事情托付给伊恩,然后随着Ray上了路。离开之前,伊恩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再拍些奇奇怪怪的照片了,芙洛拉倒是久违的感受到了被父母围着教育的感觉。
只有两个字。
头大。
芙洛拉原以为同行的就只有Ray和造型师们,却没想到随行的还有好几位模特,其中就有最近星途坦荡的AKO。本以为像AKO这样已经与一线品牌合作的大模特瞧不上新锐摄影师,不过他们看起来关系还不错,而且最近Ray凭着几组照片也迅速蹿红,倒也算是一次热点合作了。
随行的模特们倒是都想与这位大牌搭话,只不过这个面相高冷的男人看起来并不好亲近,冷着一张脸径自挑了个位置坐下了,正好就在芙洛拉旁边。坐下以后,他慢条斯理地取下了墨镜,转头悄悄问芙洛拉打了个招呼,顺口抛了个问题。
“有消息了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芙洛拉把眼罩掀下来,看了一眼翻杂志的AKO,对方朝她露出了一个还算友好的笑容,似乎并没有因为曾经被威胁而产生什么厌恶感。AKO一笑,眉目便生动起来,颇有侵略性的荷尔蒙铺天盖地袭来。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淡淡开口:“你不讨厌我?”
“为什么讨厌。”AKO又递给她一床毛毯,“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可以披露我,我当然也可以披露你,不过代价有点大就是了。但话说回来,若是你能断了这条肮脏的商业链,我还需要感谢你呢。”
芙洛拉耸了耸肩,接过毛毯:“谢谢。”
“来来来,看这里看这里。”Ray从前排转过来,兴致盎然地举着手里的胶片机,对着谈话的两人就是咔嚓一下,按了快门。芙洛拉对Ray这种抓拍见怪不怪,他喜欢抓拍,就让他拍去。有时候时机准了,还会抓出一些好看的瞬间。
“Ray,也拍下我们嘛~”坐在过道另一边的模特们娇笑着,朝他挥手。
芙洛拉毫不在意地将眼罩重新拢上,把那些打量的目光隔绝在外。有些是好奇,有些则带着隐约的恶意。这没什么,毕竟跟着Ray来都是想赌一把成名的机会,走到哪里同行竞争都是激烈的。至于和AKO的相识,那就是另外回事了……
飞艇在飞行整两天后降落在卡金国的首都。这里和巴托奇亚共和国截然不同,沿路望去清一色是洋葱性的穹顶,高耸入云,浓浓的拜占庭风格。各色砖墙与彩绘的房檐交相辉映,在空中探照灯照亮的夜幕下尤其鲜艳。
前行的摄影班子全部都是第一次来卡金国,在交代了第二天的汇合时间后就解散了。芙洛拉在解散之后回了酒店,顺便将这一带的路况和情报发送给了基朵,与她不同的是,其他模特还攒着一股新鲜劲儿,都跑出去玩了。
芙洛拉恰好不喜欢这种酒红灯绿的夜生活,干脆就去了趟酒店的SPA馆做了个水疗,夯实第二天的拍摄状态。
休息的功夫,芙洛拉又去借了本书,舒舒服服躺在椅子上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有个男人穿着酒店的棉拖鞋走过来,靠在边上的躺椅上,任由按摩师揉着肩膀,左手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瓶刚开的玛歌。在将高脚杯放下后,对方微微侧过头,好奇地看着芙洛拉手里的书:“动物庄园?”
芙洛拉捻着书页的手顿了一下,看向边上的人。
她并不喜欢这种自来熟的说话方式,更何况,这人说的话她听不懂。不过听口音,和基朵差不多,应该是这个国家的语言。
出于礼貌,芙洛拉还是回过头用通用语问道:“不好意思,请问您刚才说什么?”
对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留着一头到肩的中发,五官立体,有着高高的眉骨和鼻梁,下巴上带着一点胡茬,微微泛青,也不显得邋遢,反倒有种雅痞的味道。
他又礼貌地冲芙洛拉笑,这一句换成了流利的通用语:“刚才是我突兀了,就是看到喜欢的书,忍不住多留意了一些。”
“没关系,有时候碰到喜欢的东西,是会忍不住想和同好分享。”
“我很少见到女性喜欢看这种书,抱歉,我没有任何性别歧视的意思,只是有些惊讶。”
芙洛拉将书签加进书里再小心合上,转头看这位陌生的男士。他身后的按摩师别着的是最高级的牌子,无论是表情还是手势都是小心翼翼,一幅战战兢兢的样子——也就是说,他的身份不俗。
“个人兴趣不同而已。”芙洛拉欣然解释,“规则本来就因人而异。就像世人常觉得猪是愚笨的,结果却在书里成为了反乌托邦的革命者一样,乍一看很不可思议,但实际上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但猪带领动物们推翻了农场主的统治后,还是成为了新的镇压者,历史是永远在轮回的。上位者永远都会先歌颂未来,再温水煮青蛙,直到熟透了,再也没有人有余力反抗了。”
芙洛拉笑了一下:“那当然,权力本来就可以颠覆善恶美丑,奴役人做些以为是对的事情。谁控制了过去,谁就控制了未来,而谁控制了现在,谁就控制了过去。书里不是说了吗?所有动物生而平等,只是有些动物更加平等,乌托邦是不存在的,还是认清现实比较好。”
男人也笑起来:“那么冒昧问一句,你最喜欢哪一种动物呢?”
芙洛拉怔住,她仔细地思索着,最终给出了一个答案:“茉莉。”
“那只早早就投靠了其他农场的小母马?”
“避害趋利很重要,它为了方糖和漂亮丝带毫不犹豫离开这座农场。可以说她是虚荣的,也可以说她是没有头脑的,但这不妨碍她最终成为既漂亮又快乐的一员,避免了这场政权灾难。不顾及闲言碎语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也需要一种勇气。”
“倒是很特别。”对方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换了个话题,“刚才忘记问了,你不是本国人?”
“不是。”
“来旅游的?”
“可以这么说。”
“觉得这儿怎么样?”
芙洛拉瞅着高高的彩窗穹顶,金碧辉煌,就连房檐都是镀金镶银的。她看了看,又垂下头,干脆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初来乍到,还没有怎么见识过。如果您是过些天才抛出这个问题的话,我想能有一个系统的答案。”
她听见身边的男人发出了轻笑,笑声低沉好听。
“那你想看看吗?真正的卡金国。”
芙洛拉将书抱在手里,利落拒绝了邀请:“不了,明天的行程很满,谢谢您的好意,没有名字的先生。”
——
在卡金国的神庙遗迹逗留了三天后,拍摄阶段性结束了,据Ray说,在这里休息一天后,就要出发去另一边的宫殿进行拍摄,行程很紧。不出芙洛拉意料的是,那些小模特打着庆祝的旗号又出去玩了,后勤组倒是习以为常,也三两结伴跑出去喝酒。
芙洛拉还在顶楼泳池独自漂浮着的时候,突然接到了AKO的电话,说是同行的模特不见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电话也不接,其他人都已经出去找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对芙洛拉来说,找人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不过一想到远在异国他乡,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一定又会是第二天的头条,她还是立刻展开了因缘花名册。
……就在酒店里,而且是顶层的套间。这家酒店是卡金国难得的高星级酒店,开放的客房价格昂贵,接近穹顶的最上层的房间是留给王室成员和重要外宾的。芙洛拉有些疑惑,却仍马不停蹄地便往目标房间赶去。
门敲了两下就开了。
酒气扑面而来,模特阿曼达和凯娜看起来挺高兴的,就连见到芙洛拉也没了那幅疏离的样子,招呼着她进房间来一起聊天。
“大家都在找你们。”芙洛拉蹩了蹩眉,不着痕迹挪开了手臂,“怎么连电话也不接?”
“……电话吗?”阿曼达费劲地想了想,转过头去看凯娜,“你有听到电话声音吗?”
“没有、没有哈哈哈。我的耳朵一向超级好的,有来电铃声怎么可能听不见!”
“抱歉,可能是因为我的房间有自成一套网路系统,屏蔽了外来的信号。”里面又有人走了出来,他的手架在门框上,弯曲的手指白净颀长,“……是你啊,茉莉小姐。”
芙洛拉站在外面,看着这位行装优雅的男士。
“一起进来聊天吧,Anastasia。”阿曼达伸手揽住了芙洛拉的胳膊,一副喝多了的样子。
“我要先和Ray讲一下。”
“讲什么,不会有事情的!”凯娜拽住芙洛拉另一条胳膊,把她拽了进来。
门砰一下关上了。
芙洛拉尴尬地看着围在周围的两个人。
“Anastasia,给你介绍一下!”阿曼达蹭了蹭她的胳膊,“这位先生是四王子殿下!王子喔,王子!这间酒店也是他的资产,他说可以为我们免单呢!这下Ray肯定高兴坏了……”
芙洛拉将目光放在男人的脸上,他依旧噙着温润有礼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有人醉酒而变得鄙夷或是不悦。她下意识去盘算这个人的意图,却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任何可以突破的口子。
“原来你叫Anastasia……你好。”对方礼貌伸出手,“上一次忘记自我介绍了。切利多尼希,是我的名字。”
掌心温热宽厚。
“别误会,因为我的身份的缘故,平时找不到什么人说话,但又不想和现实疏远,所以就需要和各式各样的人对话,用来了解这个社会。”切利多尼希引导芙洛拉坐下来,“这也是我那天贸然提问的原因,希望不会吓到你。”
“不会。”芙洛拉在快速打量了一下房间后垂下眼。如果是王子的话,倒是能理解为什么这两人会跑到顶层来了。可她现在已经进来了,也就证明所有的通讯设备都派不上用场,当然也不可能给AKO回信了,“只要您不介意我的失礼。”
“这一点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种说错一句话就把人打入大牢的人喔。”
“就是嘛Anastasia,你太严肃了,害得大家都不敢接近你。”阿曼达抱着酒瓶,而凯娜则是喝多睡着了。
“是吗?还有这种事。”切利多尼希起身去酒柜,在看了一眼阿曼达后,又贴心地询问芙洛拉,“Anastasia小姐喜欢哪种酒?”
“不用,我不喝酒。”
“那么果汁可以吗?”
“麻烦您了。”
切利多尼希是个知识渊博的人,他可以在心理学和哲学上侃侃奇谈,也可以切换到社会科学,对各国历史和文化也了如指掌,甚至还能聊点儿国际赛事。这恰好对了芙洛拉的胃口,她在揍敌客学过不少东西,或多或少能应付一些,碰到了解的领域,还能深入交谈。
聊了一些功夫,就连阿曼达也睡着了。
芙洛拉是第一次碰见这么博学的人,更何况他还不过三十。
切利多尼希也很意外,毕竟眼前的人,只有十七岁。她既不是王室成员,也并非望门贵族,听另外两个人说,只是来这儿旅拍的模特而已。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睡着的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切利多尼希看了一眼芙洛拉手边的玻璃杯,甜美的果汁已经去了大半。
“已经这么迟了。”芙洛拉有些窘迫地身边躺倒的两人,“我该回去了,其他人会担心的。”
“也是。”切利多尼希摩挲着高脚杯的杯托,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入心尖,他望着身材窈窕的少女,激荡起了内心蠢蠢欲动的欲望。从见到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和那两个胸大无脑的女人不一样,她是综合性的最高艺术品,“你一个人不太方便,我叫人送你们回去吧。”
“这太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于是切利多尼希看着芙洛拉扶着两个比自己还高的女人吃力地往门口走去,他跟了上去,伸手去摸门把。直到芙洛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冷汗才从背上不住流下来。
果汁里有一种卡金国独有的汁液,是从果子中提取出来的,只要一丁点就可以让人昏死,四肢麻痹但不致命,误食的人按体质会在十几小时到几天后醒来。但这是有过程的,从药进入人体会慢慢见效,误食的人只会觉得是困了乏了,而不会想到是中了慢性毒。
芙洛拉早在果汁中嗅出了这种气味,从接过杯子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切利多尼希带着危险的目的性。而对方贵为王子,自然不能大动干戈,否则会引起更多的麻烦。芙洛拉只能耐着性子和切利多尼希交谈,越交谈 ,她就觉得这个王子不简单,最初是惊叹和佩服,再后来就是恐怖。
芙洛拉以为自己靠着耐毒性已经逃出生天,可事实上,第二天阿曼达和凯娜还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