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0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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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哪？
这是芙洛拉睁开眼的第一个反应。
飘乎乎的，软绵绵的，所有东西都在转，于是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捏了捏，不太痛，还有点麻麻的。于是芙洛拉又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有点眼熟。
我要去哪。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接下来要干什么。灯要一直开着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宇宙的边界又在哪里。
直到有个人对她说话，芙洛拉又开始考虑起一个新的问题。
这个人是谁。
“醒了？”
“嗯。”芙洛拉低低应了一声，掀开棉被去找地上的拖鞋，过了半天，她才抬头问出了一个十分沮丧的问题，“拖鞋为什么会跑？”
“……”
见对方不理她，芙洛拉干脆赤着脚走下床，结果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彻底懵了。
“你要去做什么？”
“要睡觉。”
“那你为什么要下床？”
“我想去床底睡。”
“……”
库洛洛清楚记得自己是来黎瑞回收情报的，在希露娜打来电话前，他正试图取得一位窟卢塔族人的信任。窟卢塔族也有在外面世界漂泊的，只是非常少见，想要走到外面去，需要通过层层考验。恐怕最重要的就是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轻易将眼睛变红。而他要做的就是试验情绪变化的幅度对眼珠颜色的影响，以及该如何正确保存火红眼。
时间凑得还算巧，刚好让他接到了这颗小小珍珠。
库洛洛伸手把芙洛拉捞回了床上，试图让她重新回到棉被里，可是对方却好像还活在布偶猫的身体里，伸出爪子死死勾着床单不放手。于是库洛洛只要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芙洛拉眨眨眼，眼下泛着淡淡的桃花色：“你是谁？”
库洛洛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弱智，而多说话只让他被拉低智商。只不过难得见过这幅样子，比起通信概不受理的样子要可爱得多，他也还算耐着性子。
库洛洛抬手揉揉芙洛拉的脑袋，就像伊恩平时做的那样，再捧着她的脸捏了捏——没有反应。
“你是谁？”芙洛拉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再不回答的话，她恐怕要把人类是怎样诞生的，念能力的起源于发展，引力波是怎么被发现的，宇宙平行理论等到深奥的问题都一股脑儿倒出来了。
对方沉思了一下，这个问题确实有点难以回答，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定义。
“我是库洛洛。”
“哦。”听到回答后，芙洛拉也并没有在意这个回答是真的假的，对她来说，提问仿佛只是件具有仪式感的事情。于是芙洛拉凑近去看，又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在额头缠上绷带，受伤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系着……难道是今年的流行装扮？”芙洛拉抬手去摸绷带，见对方没反应，就干脆去解，白色的绷带便随着手势哗啦啦松了下来，落在脖子上。她一点点拆掉，才抬起头去端详额头的刺青。
“等臂十字架啊，你信奉耶和华？”
“当然了。”
“那这是你自己刻上去的吗？”
“是。”
芙洛拉用指腹轻轻抚摸着这枚刺青，带着懵懂和好奇。与一般的等臂十字架不同，库洛洛额头上这一枚要精致得多：“你是个很虔诚的信徒呀，听说刺青在皮脂薄的地方是很痛的，是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
“时间太久，已经忘记了。”
“对了，你知道吗？十字架的横线是爱，而竖线则是神的愤怒，交叉在一起便是罪与罚。比起完全信任上帝，整日祈求原谅和救赎，我倒觉得这样要真实得多。人生在世，拥有情感，难免会犯错，所以接受惩罚是应该的。”芙洛拉说着说着，又自顾自沮丧了起来，“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面前说这些。”
库洛洛看着她没说话，眼眸里的光深幽了几分。
芙洛拉也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口。
“你这是生气了？”
“对不起，我不该在信徒面前说这些。”
见对方仍然没反应，芙洛拉转了转眼珠子，干脆摇了摇库洛洛的手。可他还是没打算说话，于是芙洛拉思索了一下，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蹭了蹭：“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来抱抱，每次这样我哥哥就会不生气了。”
库洛洛扯开芙洛拉八爪鱼似的手臂，把她摆正，平静地望着她：“我是谁？”
芙洛拉埋头认真想了想一下，发现自己已经把他刚才说的话忘到了天边，她眯了眯眼睛，作出一幅冥思苦想的样子：“……是谁呢……”
“隔壁的莫克林哥哥？”
“不对。”
“那是谁？”芙洛拉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说嘛。”
库洛洛总算开始相信伊恩说的话，他说芙洛拉是个黏人的孩子，也喜欢撒娇，如今也只能酒精在半梦半醒里把她的天性激发了出来。平时的芙洛拉，完完全全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她会笑，会哭，只是基于人体的生理反应。与此同时，内心却不断压抑着更深的感情，压缩成一个小方盒，砰地一声关在地下水牢里，永无天日。
对人温柔是真的，对人残酷也是真的，只是这些，都不是原来的她。
真正的芙洛拉，早就死了。
库洛洛对芙洛拉的印象依旧保持在最初的时候，一颗被迫变成珍珠的小石子。他望着努力思索的芙洛拉，将手臂渐渐收紧，直到对方离自己仅有几厘米的距离。
他说我是库洛洛。
“库洛洛？”芙洛拉突然灵光一闪，开心地笑起来，像个无邪气的孩子，“你是库洛洛，对。我没有忘记，刚才只是骗你的。”
他又问，我的姓氏是什么。
芙洛拉又皱起了眉头，像喝了苦药似的。
库洛洛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这次芙洛拉没有挣扎，只是楞了一下，脸唰地红了起来。她的脑海里甚至还在漂浮着现代基督教生命观与传统信仰的碰撞之类的神学问题。对方的脸很近，近到能看清每一根睫毛，长长的，还有那双倒映着自己脸颊的漆黑眸子。
芙洛拉的眼睑一点点柔软下去，她慢慢闭上眼。
就在这一瞬间，对方又离开了自己的嘴唇，神色清明地望着她。
“我姓鲁西鲁。”
芙洛拉愣怔了一下，似乎还停留在嘴唇柔软的触感，吐字甚至因为酒精的缘故而变得有些磕磕巴巴：“我、我知道的，你姓鲁西鲁。”
库洛洛伸出手一点点抚过芙洛拉的脸，从额头到眉骨，再到眼睛，接着到脸颊，最后是嘴唇。他的眼睛里充斥着征服欲望，如同星火燎原。眼前这个人，什么都不在乎，在她心里，自己甚至是最末位的。
可是他想要夺取的东西，必须只能是他的，只能看着他，将他奉为至高无上的神祇。只要轻轻一瞥，对方就会浑身颤栗，高呼他的名字，赞颂他的背影。只要一句话，自己就能将对方捧上云端，或是坠入地狱。
“你是芙洛拉·莱克，那我是谁？”
芙洛拉撇撇嘴：“库洛洛·鲁西鲁？”
“答对了。”
库洛洛嘴边噙着一丝愉悦的弧度，又埋头吻了下去。
唇舌之间弥漫着尚未褪去的苦艾酒的味道，茴香的气味已经慢慢消去，开始回甘。醇香的酒味在唇齿间徘徊着，等待懂酒的人慢慢品鉴采撷。
库洛洛滑过芙洛拉的每一寸唇，她的双唇微微张着，殷红饱满，舌头柔滑津甜，轻轻触碰一起，就像原本就该抵死缠绵一般。不消片刻，羞涩的少女开始尝试回应着他，如同猫儿，生涩而甘甜。
睁开眼的时候，能看到她轻轻颤抖的眼皮，雪白的肌肤上附着淡粉色的血管。
苦艾酒是种很神奇的酒，浸泡的苦艾酒会产生一种致幻成分，与大麻相似。摄入多过便会产生幻觉，漂浮上下，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尽管只是喝了一口，对于酒量低下的芙洛拉来说，也与致幻没什么区别了。
库洛洛的眸色渐深，他将芙洛拉搂得更紧，直到身体紧紧相贴，清楚地感受到了少女玲珑有致的曲线。酥麻酸软的感觉就好像服用了见效最快，时间最久的迷幻剂。
“我是谁。”他离开唇瓣，凑到耳畔轻声问道，如同魔鬼的低吟。
芙洛拉轻吟了一声，没有回答。
于是青年又吻上她的耳垂，那里没有佩戴他送的耳环，于是他惩罚性地轻轻咬了一口，少女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芙洛拉说得对。
人生在世，拥有情感，难免会犯错，所以接受惩罚是应该的。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库洛洛轻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尖，再回到嘴唇，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我是谁？”他再重复了一遍。
芙洛拉的眸子湿漉漉的，像是要溢出水来。
“你是……库洛洛。”
她的眼睛里，这一次，真真正正只有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0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