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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通川芥先生的电话后，对方很快就给出了公司地址，并吩咐芙洛拉在工作时间内来一趟。
StarryLABS的总部设立在黎瑞的郊外，说是签了不少青年艺术家，其实就是个平台，只是为了让这些创作者在举办展览或是商业合作时最优先考虑代理，不存在卖身契这种东西。毕竟不少艺术家都古古怪怪的，不喜欢被世俗条件约束。
八大门类一应俱全，不管是文学怪诞还是电影奇才，StarryLABS都能给他们提供一个良好的创作空间。他们大多有自己的工作室，不会特地来公司报道，若是有需要，也可以在公司提供的工作室里进行创作。
见到芙洛拉的川芥看起来挺高兴的，连连说以为不会有希望，结果出人意料。
芙洛拉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对方的回答则是认为她看起来像是名门望族的大小姐，平日穿金戴银，应该不屑来做一个小小的模特。
“有钱也是家里的钱，和我没有什么关系。”芙洛拉这么回答，“我本人一无所有，倒是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川芥一听就更开心了。
“亚理签约了吗？”芙洛拉又问。
“签了。芙洛拉小姐是亚理的朋友吗？在拍卖会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你们就在一起。”
“嗯，我们是邻居。如果可以的话，就只做亚理的油画模特就好了。我有点认生，不是太习惯陌生人。”
“没关系。”川芥在合同上敲章，“看你自己喜欢，能来就已经不错了。”
“那也可以。”芙洛拉笑笑，“先让我熟悉熟悉也好。”
“对了，亚理是选择在公司创作的，说是家里的环境不允许让他堆东西了……”
芙洛拉想了一下，也确实是这样。亚理那栋房子乱七八糟的，又是个不会收拾的主，自然堆不下更多的东西了。这里的采光好，也有专人负责清洁，自然要比家里好得多。
“那最好，他是该腾个位置了。”
StarryLABS里挂名的模特有很多，从素人到明星都有，其中还有不少芙洛拉叫得上名字的明星，这些人有一部分是从公司的青年导演作品中脱颖而出的，也有的是因为赏识某位艺术家而自愿留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有自己配合默契的模特，不需要再另外磨合。
芙洛拉接到的第一份工作，不是和亚理一起，而是与胶片摄影师Ray合作。
起初芙洛拉是很诧异的，突然有这样一个人找上门来，在被拒绝了之后仍然坚持不懈地进行请求。Ray是个很温和的人，涉及到摄影的时候又带着几分尖锐，他告诉芙洛拉，自己在她入司签约的第一天就注意到她了。
Ray一直想拍一组有关死亡的人像，这个词乍一听很奇怪，事实上就真的是很奇怪。他要找一位女模特，不要经验丰富的那种，最好是素人，刚入行的也行。总之对物欲横流的社会毫无触动，甚至已经放开了这一切。
他想记录下那一瞬间在人眼睛里发生的故事。
Ray那时候正在苦恼找不到合适的模特，他连布景都想好了，就是找不到人。毕竟人们各做各的，总有多多少少的欲望体现在眼睛里，他们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每多一点，眼睛就会多蒙一层尘。而见过死亡的人，是不会有这样的眼神的——当然，这也只是他的理想化。
芙洛拉看起来没有什么想要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她既不喜欢名，也不喜欢利，更不注重其他林林总总，那双眼睛里藏着更深的东西，读不懂，也无法触碰。这是最好的状态，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恰巧像站在阴阳两行的临界点。
Ray之前已经找到了一位，对方既不是模特，也与艺术行业搭不上任何关系。仅仅只是StarryLABS新来的保洁员，据说原来是被推荐来当模特的，可是她看起来并不喜欢这行当，便自动放弃了这份工作。Ray花了不少功夫游说，依然没有说服她，是个十足的死脑筋。
芙洛拉原本是敬谢不敏，后来看到了Ray的企划，又被吸引住了。他选择了饱和度极高的布景，百花齐放，和其他人像不同，Ray恨不得把这世界所有的美好都展现出来，这让她改变了想法。
“Ray先生，为什么会想到拍摄这个题材？”
“芙洛拉小姐，你知道银河的祖母吗？”
“是那个占卜师？”
“对，就是她。我这样一个大男人还会对占卜深信不疑真是让你见笑了。前段时间，我看了她的电视节目，很奇怪，一个占卜师竟然会否认死后的世界，而且还言之凿凿。她说，人死了就是死了，闭阖双眼，埋于黄土。所以在临死前，是这个人最为执着的一刻，他们会将一生中最幸福和最后悔的事情统统过走马灯，接着离开这个世界。”
“我想那时候一定会看到世界上最美的东西，亦或是最后悔的、最丑陋的东西……总之，从那开始我就忍不住开始联想，人死前究竟会见到什么。不过意识将离，即使见到了也已经与本我无关了，所以这应该是种很微妙的状态。”
“芙洛拉小姐，虽然我这样说很失礼，不过……你应该见过死亡吧？”
Ray探寻的眼神透过镜片直抵芙洛拉的心里，十分温和，并不让人感觉被冒犯。
“你说对了，我见过死亡。如果人死后真的没有灵魂倒也好，这样他们就能安心的离开，再也不需要徘徊在这个怪诞的人间。”
摄影棚就在公司内，各式各样大小和风格的都有。
Ray挑了一个空白的棚子亲自布景，大红色的底布上摆着百花缭乱的各色幕布，凌乱而不失有序的摆在一起。大红色的布光，红色系的花朵，所有一切都是红色，血一样的红色，唯有这些幕布从鲜艳的景中跳脱出来。
Ray看起来挺得意的，他用梳了几下长头发，用橡皮圈扎了个揪揪在脑后，双手叉腰望着眼前的一切。见芙洛拉上完妆换完衣服走进来，眼前一亮，迎了上去。
“芙洛拉小姐，你真是太美了。天哪，难以置信你现在才被川芥先生挖掘！”
芙洛拉穿着一身和风的薄单衣，料子柔软，颜色依旧是正红色，腰间系着一条华丽的袋带，底色是青色，埋着细金的锦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与红色的衣服形成了一种冷暖反差。她的头发也被染成了墨汁一样的黑色，嘴唇是艳艳的复古红。
其实她挺不习惯这种服饰的，可也没说什么，依旧礼貌地笑。
“芙洛拉小姐。我可以叫你芙洛拉吗？没有别的意思，拍摄期间需要放松，使用敬语的话，可能会比较刻板。”
“可以，你不用介意。”
“对了。”Ray招呼着助手，将几个手工制的手鞠球随意滚在幕布上，“芙洛拉，你是第一次当模特对吗？”
“是的。”
“到时候不用紧张。我的助手应该已经和你说过大致的摄影方向了，你就当是躺在地上放空思绪，睡一觉就好。”
“老师，已经完成啦！”助手将红绸悬在半空之后，回头招了招手。
“去吧，芙洛拉。”Ray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当是做了一场梦。”
这场梦里有谁呢。
有她的父母，她的手足，她朝昔相处的可爱下人们。
芙洛拉望着放在身边的鱼缸，橘红色的金鱼在水里游着，咕噜咕噜吐着泡泡。
水底的世界，一定是万籁俱寂的，什么都听不见。
波光粼粼打在她的脸上，形成了诡异的轮廓线。她的眼睛里倒映着金鱼，金鱼也看着她，就好像共同死去了。芙洛拉的双眼空空的，是水一样的蓝色，那里有天空，有海洋，纵身一跃就能看见自己的家人。
黑色的头发如瀑布般摊在地面，上面撒着鲜红花瓣。
芙洛拉的半边衣领是耷拉着的，露出了大半瘦削的肩膀，直到胸口。红绸束着她的手腕，腰部和腿，就像被锁链捆住一般，人感到莫名的绝望。小助手特地跑了过去，将她的口红擦开，由嘴到脸颊形成一条长长的红色擦痕，既撩人又冷漠。
Ray举着胶片机，被这种宁谧吸引住了。
“芙洛拉，你想到了什么？”
“我的家人。”
躺在红布上的少女就如同濒临死亡，她很享受这种感觉，因为这样能让她想起很多美好的事情。这些事，她平时都不敢去想，唯恐将高高垒起的坚韧一举打破。
拍摄很成功，起码对芙洛拉来说是，毕竟她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像那些画报模特一样变幻无数种姿势，那种她可学不来。
在一个月后，后期终于全部完成。
Ray将这组胶片发布在个人网站后，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快在各大网站和报道传的沸沸扬扬，隐约有了飘红的趋势。而芙洛拉作为生面孔，也引起了不少讨论，很快在检索热点上占居高位。只不过Ray替她取了一个新的名字“Anastasia”，一时还搜不出东西来。
在作品走红的第四天，芙洛拉收到了三条短信。
希露娜：最近点酒的人多了，你再多加把劲我会考虑考虑感谢你。
伊恩：换个合作对象。
库洛洛：谈谈。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0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