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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2 ...

  •   如基朵所说的那样,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芙洛拉的伤势已经完全痊愈。被咬出洞的地方全部修复完整,便成原来雪白光滑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不过她还是在脸上贴了张纱布,以掩饰这种惊人的恢复力。

      芙洛拉向上抬起推拉窗,将停在窗台上的信鸽放了进来。
      去厨房取了一把谷子洒在窗台上,她才解开绑在鸟腿上的信筒,取出了信件。

      基朵寄来的信件中写着,在其他管家调查清楚整件事情之前,她将拥有有一个日期未定的休假,末尾还祝愿她假期愉快。其实原本就快轮到芙洛拉的休假了,现在只不过是提前,来到黎瑞连轴转了一个月,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松口气。

      这倒是让芙洛拉挺高兴的,除了一点——这个假期并不是带薪假期。
      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揍敌客给她的惩罚了。
      一想到在不知期限的假期里没有任何收入,芙洛拉稍微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所幸之前这三年待在枯枯戮山的时候攒了不少钱,够她挥霍很长一段时间了。

      在将保温盒还给维斯塔奶奶后,芙洛拉去了隔壁商业街的花店,买了一束鹤望兰,踏上了去莱克庄园的路。
      这是芙洛拉第一次在清晨去莱克庄园,反正她现在有很多时间来这里陪伴家人。

      晨雾微湿的公路上没有任何来往的车辆,沿着明黄色的道路线一直走,从清晰到破碎,再到彻底消失,无人问津。白雾中的远山像被水色晕开的水墨画,常青灌木上沾着晶莹的露珠。
      芙洛拉拉开警戒线踏进孤寂的庄园,看着建筑中央锈迹斑斑的家徽。鹦鹉不再是那只毛色鲜艳的鹦鹉,它被潮湿的雨水浸润,慢慢氧化,生锈,生出了红色的锈斑和黑色的污渍。

      “最近还好吗?”

      芙洛拉喃喃低语,往前走去。
      没走几步,她便看到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束花。

      是和捧在手里一样的,热烈的,思恋的鹤望兰。它安静地躺在碎裂的阶梯上,露水从花瓣上滑落。在一片雾蒙蒙之中,耀眼的像太阳。

      芙洛拉小跑了过去,蹲下去看这束花。
      并不是太新鲜,枝叶都有些蔫了,也没有好好修剪,有点像是被花店丢弃的残花。不过这束鹤望兰还是被一张泛黄的报纸小心翼翼包了起来,用细细的麻绳在底部捆扎,打着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芙洛拉确定以及肯定,之前来的时候,并没有这束花。
      是这两天有人来过了,来祭奠过。

      “伊恩哥哥……?”芙洛拉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颤抖了起来。
      她将自己的花好好摆在边上,站起来,推门走了进去。

      在这之前,芙洛拉还从来没有进来过,只是在外观望。她怕进来以后,会打扰深爱的人们在此安眠,搅破他们的美梦。而现在,却不得不冒犯了。

      里面的环境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糟糕,破碎的碗和盘子掉在地上,空中的漂浮颗粒物肉眼可见,在碗橱和桌子上,还沾着洗不掉的褐色血迹。桌子上有一个明显的掌印,将盖在上边的灰尘擦开了。
      芙洛拉将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要大出很多,起码多出一个半的指节,很明显是成年男人的手掌大小。

      “伊恩哥哥,你在吗?”
      芙洛拉蓦地转过身,推开每一间房间的门。回答她的除了年久失修的闭门器,就只有踩断木板发出的咔嚓声,或许还有无辜死去的灵魂悲怆的恸哭。

      从一楼到二楼,顺着盘旋楼梯一路往上,迎接她的是每一位兄弟姐妹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什么值钱的都没有,所有一切值得拍卖的珍品都被如数充公了。留下的只有翻出棉絮的旧床,和坏掉了的家具。

      在自己房间的正中央,搁着一副大哥亚摩斯画的半身像。金边画框的中间,也有着一段被擦拭干净的痕迹。

      这是唯一没有被时间偷走的东西。

      画中的白裙小女孩坐在一把橡木质的白色描金雕花椅上,头上戴着一顶由粉蔷薇、雏菊、满天星和绿色枝叶缠绕而成的花环,手里也捧着一束盛开的粉色蔷薇。海藻一样的浅金长发微微卷着,在胸前垂下几缕。宝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上翘,像猫儿一样。

      画上的鲜艳因为潮气褪去了少许,可笔触仍在存在,只要抚摸画布,就可以感受到大哥的用心。
      亚摩斯笑着,她也笑着,拥抱了一整个春天。

      那时候的芙洛拉·莱克,是被捧在云端的小公主。就因为是最受宠的幺女,她接受着四面八方的赞美,理所当然的享受着最好的一切。所以她高枕无忧,不问世事,待在高高的象牙塔里,以为一辈子就能这样下去——直到象牙塔坍塌的那一天。

      芙洛拉往后退了一步,逃出了这个无忧无虑的地方。

      走到三楼,沿着长廊一直前行,就到了父母的房间。
      芙洛拉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才打开门栓走进去。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即使墙面剥落,镜面开裂,绒被里翻出的白色棉絮已经泛出绿黑色的腐味儿。可在她眼里还是珠光的绿底白花浮雕墙纸,实木雕花镶金箔的梳妆桌,香槟色的丝绒绣花窗帘底下挂着手工编织的麦穗。
      在遮光窗帘左数的第四褶上,还有一处不太美观的勾丝,现在依然存在着。

      芙洛拉清楚地记得那是她和四哥伊诺克追逐玩耍时不小心划破的,为此他们还被惩罚抄家训。
      母亲的首饰盒里空空如也,当然保险柜的门也掉了,里面只有剥落的锈迹。放在柜子上的转轮电话已经布满了尘埃,听筒顺着电话线垂在半空中,转轮裂开一半,是刀刃留下的口子。

      唯一留下念想的也是一副油画,它被挂在壁炉的上方。母亲微笑着坐在椅子上,而父亲扶着自己的礼帽站在一边。
      这幅画仍是大哥亚摩斯画的。他说要为家族的每一个人都画上一副油画,只是这个愿望还没有完全实现,就提前陨落了。当时父亲收到这幅画很高兴,还说要永远珍藏起来。

      芙洛拉望着画作,就好像看见父母就在自己面前,他们站在那里,温和地望着自己。她几乎要哭出来,就在这个时间静止的小小空间里。
      伊恩不在,没有人在。

      芙洛拉仰头,看到油画上有好几处不太正常的反光。她把双手撑在壁炉上,脚一蹬爬了上去,站在壁炉的平台上。这样一来,她就能与这幅大型油画平视了。
      角落的反光无他,整幅画都蒙了尘,只是有些地方的灰被抹开了。

      是伊恩哥哥留下的……?

      芙洛拉伸手去抚摸这些痕迹,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将脑袋贴在墙壁上,往墙缝中望去。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也有几道手指印。她干脆把这幅画取了下来,扬起的飞尘让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画布背后被拂开的痕迹一路停在画框边缘。
      芙洛拉顺着这道痕迹,卸掉了实木画框,将整张画布展开。在被画框压住的边缘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印章,像是孩子的恶作剧。因为压得久了,图案有些变形,有一半颜色被蹭掉了,看不清整体。
      可是那小小的椭圆形耳朵,颜面细长的三角脸……怎么看都像是某种草食性动物。
      如同过电般,芙洛拉在刹那间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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