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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昏迷不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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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瑶陷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黑暗的一头,是一处静谧小院,郁郁葱葱,繁花似锦,全身纯白的马儿迎面走来,背含双翅,额上有角。
马儿的目光平淡而温和,它与她对望,然后转身示意云瑶跟着她走出来。
穿过这处小院,云瑶看见了第一次梦见的那个地方,第一眼很像苏子镇的一个地方,和平安详,温暖淡然,就像……那匹马儿的目光。
和第一次做梦不一样,云瑶不再像游魂,反而村子里的人见到她,都会对她笑笑。
他们的态度亲切,笑容自然,仿佛她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世外桃源,人间仙境,传说中的东离。
明明犹如梦境,却格外清晰。
黑暗的另一头,是另一处场景。
苍华表情冰冷的盯着跪在他脚下的人,用毫无温度的语气说道:“乌先生,你当真以为我不会动你吗?”
“殿下,乌有道绝无此想法。”下面跪着的人沉沉发声,话语诚恳,虽是跪着,却不卑不亢。
乌有道,苍华当年的太子太师。当初西桐内乱,若不是他及时反应,苍华哪里逃的出来。
所以归来之后,苍华待他既有敬重,又有感恩,自然与他人不同。
只是,龙有逆鳞……
“云瑶昏迷不醒,你打算瞒我多久。”苍华脸色下沉。
“殿下当以大业为重……”
“大业?”苍华扯了扯唇,脸上闪过一丝讽刺和自嘲,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沉默片刻,苍华继续道:“好,就算当时不便传递消息,那我得胜的消息传来,为何也不见你回报?”
“……殿下当以大业为重。”微沉片刻,乌有道开口,竟还是那句话。
话音还未落尽,空气中闪过轻微的呲声,原本在苍华身旁的青陶茶杯碎成两半,一半还在案几上,一半掉落在乌有道身后半寸的地板上,发出叮咚的几声轻响。
乌有道耳后脖颈处,出现了一道新鲜的血痕。
“你是不是想,等她就这么消失掉,你正好一次禀报给我,省的麻烦了?”苍华怒极,声音却更加冰冷,毫无语气可言。
若云瑶只是昏迷不醒也就罢了,苍华得到消息赶来,竟发现她的身体部分正在逐渐模糊消散,之前只是双手双臂,现在双足也开始模糊了!
如此匪夷所思,哪里还是单单病症可以解释?就算猜到这大概和云瑶于马的非凡之处有关,这种类似传说的事情,人力又有什么可为?
正因为无能为力,苍华才更加愤怒和暴躁。
而眼前这个人,竟然一瞒他就是五天,他几次让人来接云瑶去皇都都被各种理由推阻,要不是自己实在担心,亲自跑了回来,还不知道见不见的到她了。
想到这,苍华心里越发不安,见到乌有道,何止怒极,简直就是杀意翻腾,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刚才就直接要了乌有道的性命。
乌有道何等熟悉苍华,当然知道他现在是真想杀了自己,可正因为如此,正因为他熟悉自己这位殿下,才更惊诧云瑶在他心里的重量。
此时此刻,他是真有些后悔了。不是后悔瞒着不报,而是后悔自己之前没有提前了结了那个云瑶,就算现在被殿下杀死,也算为西桐驱除了一个祸害!
“殿下当以大业为重!方不负先皇之愿!”乌有道跪在地上,突然喊道。
苍华眸色一闪,那抹猩红色跳跃了一下又被隐去,他不再理会乌有道,推门而出,对着门外两名亲卫道:“乌先生身体有恙,以后会在别院休养,没我的命令,就不要让乌先生出门了。”
侍卫领命时,苍华已经几步转身进了旁边门廊。
穿过外厅,进入最里面的一间屋子,苍华刚刚还冰寒如雪的脸立刻柔和了下来,屏风后面,躺着昏迷不醒的云瑶。
在别人眼里昏迷不醒的云瑶,其实此刻清清楚楚的看见苍华从门外走进来。
她知道他刚刚平息了内乱,本应该有大量政事等着他处理,肃清朝野,稳定局势,无论哪一项都是重中之重,都是大业,乌有道说的没错。
可是苍华在得知她的情况后就从西桐皇城又回到了这座边城,日夜守在她身边,只在有特别紧要之事的时候才会离开去前厅。
明明知道她此时的状况已非病理可说,还是一言不发的杀了当时看病的几位大夫,弄的现在西桐所有的大夫都惴惴不安,生怕被抓来给她看病。
好在,他大概也清楚自己在迁怒,后来也未再叫大夫给她看病了。
看着苍华眼底未经隐藏的忧虑和不安,云瑶的心动了一动,那份黑暗似乎渐渐淡去,他离苍华的这一头更近了。
云瑶再次沉睡了下去,这次,是真的沉沉睡去了。
苍华静静的坐在她床边,眼底的忧虑和不安更甚,他想抓住云瑶的手,却发现她双手已散,只隐隐约约还有个透明的形状。
苍华拖过被角,像是怕她着凉般,将她的双手盖在下面。
从被子外面看,这些已经模糊透明的部分还是有形状的,苍华轻轻的抚过被面,伏下身,吻了下她的额头。
斩杀尤阳,与自己的母亲对话,然后丢下那句不会杀她转过身,苍华走到大殿外面,站在阶梯的最高处默然下望,没有感受到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战后的破败和萧索。
身后的女人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崩溃,又哭又笑,尖声吼叫。
她说,你以为你父皇有多伟大吗,他夺了我的故土,杀了我的父兄,把我掠来做他的女人。
她说,你凭什么说他爱我?给我珠宝,赐我华裳,摒弃其他女人,独宠于我?
她说,他给我的我都不稀罕,我只想要他的命!
她说,杀了他,再杀了你,他辛辛苦苦统一的西桐就会再次混乱!
她说,他夺了什么,我都要他还回来!
……
苍华任她在背后尖叫,发疯,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外走去。
成王败寇。
他的父皇统一了西桐,那个女人之前的故土国家,自然会被掠夺毁去,重新分配。
他父皇唯一不该的,便是爱上了她,那个战败之国的公主。
苍华大步往殿外走去,脚步没有停顿过一下,除了……
那个女人突然说,你是那个男人的儿子,所以从你出生起,我就没有爱过你。
那个时刻,苍华的脚步顿了下。
天生聪慧,西桐骄子,一出生下来的他就享受着这世上诸多的东西,除了一样……母爱。
小小的他曾经有多期望那个女人的一个拥抱,大概……没有人知道了。
发疯的女人被跟着上来的侍卫带下去,而他走到了大殿阶梯前面,望着下面的尸横满地,心里前所未有的空落。
大业?
父皇的大业,毁了他最爱的女人也被他最爱的女人所毁。
自己的大业,是从从未有爱过自己的母亲手里夺来。
苍华的手轻轻抚摸过云瑶的脸,这张脸在他的记忆里,和苏子镇的那个少女完全重合了起来。
那个时候,在自己的心无尽空落的时候,脑海里就掠过了云瑶的脸。
如今的,和很久之前的。
苍华想,若能和她一起登临西桐的顶端,倒也不枉这多年奋战,不枉这尸横满地,不枉这番……大业在手。
可若她真的这样就此消失,那大业……又有什么意思?
“阿瑶。”苍华的手抚摸着云瑶的额头,轻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