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思》林影落

15、你情我不浓

　　“苍华苍华苍华。”少女像一只鸟儿般灵巧的跑到他身边，重复唤苍华的名字。她的笑容简单明朗，双眸更是一片透亮。

　　苍华很少被人如此亲近对待，一时有些不习惯，加上云瑶又离得有些近，他皱起眉头，却听见云瑶冷不防的道：“你的眼睛真好看啊……”

　　苍华的瞳色平常时与众人无异，不过在思维特别集中的时候，会在黑色的眼瞳里露出腥红的颜色，就像最毒的毒蛇盯紧猎物的时候，眼睛里会露出不一样的神采一样。

　　不过这种特异在以往从来只会让看见的人觉得害怕，像云瑶这样不但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还由衷赞赏的，从没有过。

　　因为云瑶不一样的反应，苍华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不用回应了，云瑶在赞赏过他的瞳色以后并没有深究，已经开始不停的问出各种问题了。

　　“你是哪里人啊？”

　　“你怎么会倒在苏子镇外面的林子里啊？”

　　“你的肤色有些黑呢。”

　　“我娘说老溜出去玩被太阳晒多了就会晒黑，你是不是老喜欢溜出去玩呀？”

　　“对啦对啦，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不喜欢读书喜欢溜出去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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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云瑶刚捡回苍华不久的日子，对这个苏子镇难得的外乡人好奇的很。

　　“……乌关”半响，苍华才趁着云瑶半句话的空档，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

　　“乌关？”云瑶迟疑了片刻，很快就明白过来他在回答她第一个问题，双眸亮晶晶的合手道：“啊！是南荣有名的大城呢！”

　　乌关之所以叫乌关，正是因为它是依关卡而建的城市。作为南荣的五大城之一，又是与西桐相接的关卡，乌关在苏子镇长大的云瑶眼里，自然存在着很多传奇色彩。而乌关因为毗邻西桐，定居的人并不限于南荣人士，也就解释了苍华肤色的问题。

　　“乌关是什么样的呀，不知道比苏子镇大多少？”云瑶道。她脸上的表情，明显透露出她已经在自己畅想起来了。

　　“爹说那里整天车水马龙的，要直到天黑才会安静下来，不像我们，天一暗街上就没人啦！”云瑶的眸子一直很亮，像天上的星辰闪着光。

　　“可是爹说要等我再长大一点才带我去。”云瑶噘嘴。

　　“不知道从苏子镇过去要多久？”云瑶歪歪脑袋，似乎是在思考。

　　“我爹说走路要走很久很久的！”云瑶皱眉。

　　苍华注意到云瑶每说一句话的表情都各不相同，他看着看着，竟也忘了最初觉得她幼稚不想搭理她的心情，开口道：“当然是要坐马车。”

　　“马车！”云瑶的头立刻就转向他了，忽闪忽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那表情，似乎他提到了一个很好玩的……玩具？

　　“或者……骑马也行。”苍华有些不确定的继续道。

　　“骑马！”云瑶说话的表情让苍华想到，他应该是提到了一个更好玩的玩具。

　　“你会骑马吧？”云瑶把脸凑到苍华面前，一脸期待。

　　“骑马骑马骑马！你会的吧？” 云瑶雀跃着，她的眸子那么透亮，显得她整个人都耀眼起来。

　　“……会。”

　　“哇！好棒！”云瑶就差转圈来表示自己内心的欢快了。

　　“你带我去骑马吧！”云瑶道。她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苍华的样子，让苍华不禁想起了他小时候救过的一只小狼，冲着他摇头摆尾的样子。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云瑶在他面前，就差有一根真的尾巴出现在后面了。

　　“嗯……”苍华本来是想拒绝的，不知怎的，却说不出那个不字，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答应教她骑马。

　　云瑶的骑马是苍华教的，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机会机会接触过马。

　　而在苍华离开之时，云瑶已经很会骑马了。

　　不过，也就是很会骑马而已……

　　在霜霄问是谁教她骑马的时候，云瑶想起了苍华，她的眸子里难得的现出很复杂的颜色。

　　很多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云瑶有一瞬间的失神。不是那种简单的愣了一下，是整个魂都丢了的感觉。

　　这样的云瑶让霜霄觉得有些陌生，他本能的觉得那个人对云瑶很重要，却又让她说不出口，或者不知道怎么说。

　　霜霄派人去查过苏子镇，知道那里被战乱波及，然后，已经一把火被烧成了灰烬。

　　很奇怪的是，西桐军虽然一路攻陷了南荣各个城镇，但都很少发生屠城事件，而苏子镇那么小一个地方，就算被战乱波及，也应该像其他城镇一样有百姓流出，然而，事实是，那座城里，只剩了云瑶和一个小启还活着。

　　还有奇怪的是，在西桐军队屠杀苏子镇的前一日，云瑶骑马跑了出去。能够查到是因为她骑得是官马，虽然是小村子里的官马，还是有档可寻的。

　　她一个人跑了出去，没有在苏子镇周边，否则一定会被屠城波及。

　　那么，她去了哪里？去干什么？

　　霜霄隐约的觉得自己的情报里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是……什么样的东西，或者说什么样的人，能在他的情报网里面一点痕迹都不存？

　　也许云瑶这是一个缺口，但是在看到云瑶忽然沉默的神情后，霜霄忽然又不想问了。

　　月余后，霜霄一行人来到了红河岸边。

　　虽然生在南荣，但这还是云瑶第一次见到南荣国赖以生存的红河，之所以叫红河，是因为河岸两边的土壤都是红色的，泥沙卷入，显得这条河也呈现出红色的样子，它从东南向着西北方向滚滚而流从不停歇，无论何时来看，都异常壮观。

　　从南州到吉江需要乘船跨过滚滚红河，吉江城的城令常茂早就派了船在此迎接，等霜霄他们一到就起航，不多时，便到了南荣的第三座大城：吉江。

　　吉江是红河的一条支流，这座城市在这条弯弯曲曲的支流上发展壮大，所以以此为名。

　　霜霄他们进入吉江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城令常茂带着吉江城大小官员，迎着冬日冰冷的河风在渡船下来的地方迎接了霜霄一行人，又把自己的府邸让出来，里面还应景的挂好了一些灯笼红联，但因为吃不准三皇子的喜好，倒并没有挂上太多。

　　而吉江城市也挂满了灯笼贴满了红帘，当真是一片国色。也只有这个时候，除了身上依旧不能随意佩戴这种颜色外，普通百姓都能在家里肆无忌惮的铺满南荣尊贵的红色了。

　　当晚常茂还为他们准备了接风宴，里面还有上好的歌舞表演，云瑶看着有趣，这顿饭吃得是眉飞色舞。

　　其实她不知道，本来吉江城的城令常茂还准备了几位美人，但看整个宴席上霜霄对云瑶各种体贴，硬是没送出去。

　　吃完了接风宴，转过天来，云瑶就带着小启和莫苒一起上街了。虽然已经没有家了，又在行路途中，云瑶依旧兴致浓浓的逛了这里的大街小巷，采办了不少年货回来。等霜霄看到的时候，发现连自己的风驰都被贴了一个大大福字在马鞍上，本来一匹高大帅气的战马，现在怎么看怎么显得……滑稽。

　　偏偏云瑶还笑着从它旁边窜出来，指着它马鞍上的福字说她特意在上面定做了一个马的花纹，风驰身上的马剪得比其他的马儿都高大一些，是专门为它准备的。

　　霜霄双眉微微挑了挑，看着平时桀骜不驯的风驰有些亲热的蹭在云瑶旁边，不觉有些瞧不上它的暗哼了一声，转眼却又看到离得不远的其他马厩。

　　他们带来的这些马儿，清一色的都贴好了云瑶特别定做的马花纹福字，甚至连旁边自己的马车，也贴上了年画和剪纸，怎么看怎么觉得不伦不类，有些太……喜庆了。

　　云瑶跳着跑到他面前，笑道：“很有过年气氛吧？我和小启还有莫苒忙了一整天呢！”

　　她的眸子简单而透亮，显得她的笑容都明朗而纯粹，让人舒心。霜霄不由也笑道：“你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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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三十这天，近处，远处，鞭炮声不断，云瑶带着小启把他们住着的府邸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贴上了自己新买的年画，贴纸，鲜花，加上城令之前就挂上的灯笼等，这院子里着实显得热闹非常了。

　　因为霜霄婉拒了吉江城令年夜饭的邀请，到晚饭时间，城令又派下人送来了大大小小一大桌的菜式，送菜的人络绎不绝，在为霜霄准备的院落里摆了一长桌子，

　　云瑶看着菜多，要把霜霄一路上带着的千云卫都喊来，可是她说的话不算话，直到霜霄点头，这群人才聚到了饭桌前。

　　可是聚起来了也没人坐，和三皇子同桌吃饭，就算是这些千云卫也是没有的经验，一时觉得竟比出生入死的执行任务还难办。

　　云瑶把莫苒压着坐在了桌子边，后者倒是听云瑶的话乖乖坐下，只是面无表情，也不动筷子，一时之间院子里虽然人多，气氛却着实有些尴尬。

　　“瑶姐姐，他们怎么不吃啊？”小启想不到更多，只见大家都不坐下吃饭，他一只手拿了一个点心，正要吃却又觉得踌躇，不由问道。

　　云瑶气嘟嘟的看向霜霄，知道他不说话，这群人可不会管现在是不是热闹的大年夜。

　　霜霄好整以暇的欣赏着云瑶的动作，直到她转过头来看她，才故意笑着说道：“需要我帮忙？”

　　“大年夜哎，就我们几个吃，你不觉得冷清？”云瑶不扭捏，直言道。

　　霜霄倒真不觉得，生在皇家，大年夜虽然也会聚在一起吃饭，但宴席上觥筹交错本来就是虚情假意，宴席后又是各回各府，真正可交心的，也不过那么两三个人，自然已经习惯。

　　但云瑶不是，她生长的苏子镇虽小，却邻里和睦，就拿她的小丫鬟来说，就是云瑶爹娘为了帮衬乡亲才收下的，大年夜两家人经常一起吃饭，小丫鬟家里的兄弟姐妹多，自然就显得热闹了。

　　“他们跟了你一路，这又没什么外人，你何必还端着皇子架势，连饭都不赏一顿的呀？”云瑶气呼呼的道。

　　霜霄失笑，这是要和皇子同桌吃饭，这些人不得命令当然不敢轻易坐下来，云瑶却说成是一顿饭的问题。

　　也不知道她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懂。

　　霜霄没有和云瑶辩驳，双唇微勾，眼神略过这大桌饭菜，上面还有据说是城令珍藏的吉江城美酒，看霜霄之前喜欢，特意把府里的存货都拿了出来。

　　“都坐下吃吧，特殊日子，不用在意身份。你们都是我的近卫，应该懂的。”霜霄最后发了话，千云卫应过一声，才齐齐坐下来。

　　酒桌之上，觥筹交错，气氛很快就恢复了，小启因为挨不过困最先被抱到房间，桌上大多数人也已经有了醉意，乱七八糟的躺了一地。

　　云瑶欢闹过头，正打了个哈欠，就听到吉州城里报时的声音传来，她跳下椅子，正欢心的朝霜霄大叫一声过年啦，就听身后爆竹声猛起，已然掩盖住她那欢欣鼓舞的一句话。

　　却也就在云瑶话音刚落鞭炮刚起的刹那，霜霄遽然一动，云瑶猛地被抱了过来，身边嗖嗖箭矢，瞬间落满了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