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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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锐爸爸今天刚好在南边的饭店吃饭，昨天就说好了如果时间对得上就顺路开车来接我回家。
看到他车停到路边的时候我如蒙大赦，浑身紧张的肌肉都一下松开了那种，赶紧从桌上站起来，说我家里人来接我啦，溜了溜了，你们吃好玩好，钱我回头群付款给你们。
临走了难免告别。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跟我关系好的几个朋友站起来跟我拥抱。G省热得早，大夏天他们滚烫体温扑面而来的时候，我突然就伤感起来，眼圈儿湿热，有点儿想哭。
可不能老哭了。
我吸吸鼻子，笑嘻嘻地捶他们，说干嘛呀，又不是见不到了。
“不……不一定了，”我们生活委员喝得醉醺醺的，大着舌头那筷子敲了敲盘子，眯着眼睛说，“我们英语课代表很厉害的，以后一定飞得远，见面还真不一定那么容易了。”
陆忍也站了起来，张开双手示意要一个拥抱。
同学们哦哦哦哦哦地开始起哄，说抱一个抱一个，声音大得方锐爸都疑惑地摇下了车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出青春大戏。我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无奈乃至求饶般地看着这个刚刚跟我表白又被我拒绝的男孩儿，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陆忍似乎狠了心要讨回一城。他眼睛里甚至闪着水光，面上还笑着说不至于吧，人追不到，一个告别拥抱都不给我。
我的愧疚感叫他一激，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不自觉地顺着他的意思伸开手，没提防被他拦腰箍紧，脑袋低低地埋在我肩膀上，用力抱住。
其实没抱多会儿，几秒钟也就松开了。但是那个力道着实令人印象深刻，我几乎是逃也般地钻进方锐爸的车里，兀自冷静了一会儿，看着后视镜里那双跟方锐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狗眼，竟后知后觉地一阵心虚。
我在心虚个什么！
我又不是跑去偷情了。
方锐爸开了会儿车，支支吾吾绕着圈儿试探了半天，那满满的好奇和八卦都要从每句话里蹦出来了，末末了终于忍不住问到点子上。
语速快极了，明显是憋了一路了：“刚刚那个男生，就最后那个，是不是在追我们泠泠哦？”
我涨红了脸，倒也还算镇定地点点头，说是同班同学，喝醉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笑了，颇有点幸灾乐祸地“哈哈”了一声，在前头说了句臭小子有苦头要吃了。
我拒绝去想他说的臭小子到底是陆忍还是他亲儿子。
“我们泠泠啊，”他笑完以后莫名叹了一句，语气幽幽怨怨，叹得我浑身一激灵，“变成大姑娘了。”
回家以后我就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方锐爸秉承艺术源于生活并高于生活的宗旨，添油加醋地把这件事在两家的微信群里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有情节有思想有恰到好处的抒怀，跟说书似的。两家大人十分捧场，一个劲地刨根问底，“男孩儿好看吗”、“暗恋我们泠泠多长时间了”、“怎么表白的说什么了”、“长多高啊有一米八吗”、“家里干什么的”如此云云，我也不知道方锐爸就那摇下车窗的一眼之源怎么就了解了那么多我都不知道的内=幕，严重怀疑他是故意来逗我的，只好大爆手速惶恐地辟谣。
还行还行，没多长时间，没怎么说方叔你别瞎想象，倒是有一米八，他爸好像是边检那边……不是你们问他家里干什么的做咩啊，不是，你们问这些做咩啊？
我不要面子的吗！
唯一没有给我捣乱的倒是平时唯恐天下不乱的方锐。
这都十点了。方锐其实每天出人意料地睡得早，也就这个点差不多手机就静音睡觉了。
我惶惶不安地想要去私聊他，但是又不知道他是因为睡觉没看到，还是因为无聊而不感兴趣，又或是，想到这里难免一阵心跳，是因为吃味，而根本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如果是因为前两个原因，我就这样去解释简直是欲盖弥彰。
脑子一团乱麻，乌七八糟的思绪几乎要带出负面情绪来。咬咬牙，我放下了手机，决定上游戏打两把竞技场再睡觉。
我现在这个术士号在神之领域蓝溪阁的精英团里，名字还是方锐给起的，叫泠音。开玩笑，在蓝雨十八线训练营里好歹是系统训练过，带李远打过本，跟方锐干过架，虽然黄少天单挑喻文州的时候我们只轮得上看录像吧，再怎么说也得是脚踩中草堂拳打百花谷我一杖下去就是五个张佳……牛皮吹大了，我的意思是，再怎么说，也得混个二团主力，才不枉我蓝雨对我的悉心栽培。
方锐居然没睡。
我看着那个亮着的盗贼小号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戳开了他的企鹅头像。
“你还没有睡吗？”
方锐秒回了个没。
等了半天没有下文，我战战兢兢地又问：“那你在干什么呀？”
“杀怪。”
心理暗示作祟，我从这两个字里居然读出了颇为残忍的暴力意味。怪怎么了嘛，怪那么可爱，为你升级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死得重于泰山还默默无闻……
可能是真的脑抽了，我问你要不要来打竞技场。
他真的来了，然后一个近战贴身把我这个术士以不带重复的方式清空了三次血条，还有意犹未尽的意味。
我双手离开键盘，看着电脑屏幕上躺平任揍的小术士，扫了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确定我爸妈听不到我羞耻的问话以后说：“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呀？”
方锐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我听到耳机里响起了那边开麦的喀拉声，然后他的声音立马钻到耳朵里：“有点。”
不愧是贵耳机，音质真好。
我右手掀起耳机罩，左手伸进去挠挠有点发痒的耳朵：“为什么呀？”
方锐最后一击弄死了泠音：“你猜为什么。”
“因为有人跟我表白吗？”我豁出去一般地问他。
不得了不得了，脸太烫了，跟烧着了一样。我伸手摸了一下脸颊，心说这么玩可不行，脸皮没人家厚，这种话讲不来。
方锐说对啊，我养了这么大的姑娘，回头一个没注意叫别人钻到空子摘了桃子，你说我能高兴吗。
彼时我没注意到他这句话的隐藏心理，只觉得头皮发炸，一层层的喜悦让我几乎想站起来蹦几下，又复而安静下来，患得患失地想着你这是什么意思呀，你说的养姑娘是养妹妹还是养……养老婆啊，讲话讲一半，暧昧不清的，那我跟你算什么呢？
“那我……那我以后也不能不谈恋爱呀。”我说。
他接得快极了：“你跟我谈啊。”
我愣住了，在脑海中把这句话翻来覆去过了不知道多少遍，几乎忘记了思考。
看我半晌没说话，方锐甚至有点紧张，接连往回找补道：“那个，我的意思是，你看我们这么多年过来了，是吧，也……也比较融洽，而且我在外面打拼也算是阅女无数……我是说，也见过挺多人，这来来回回的看过来总觉得差点儿意思……”
“你是认真的吗？”我打断他。
方锐一顿，大声说当然了，我靠，老子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一句话，脸都不要了，你还在这问我是不是认真的。
我无声地笑出来，心脏咚咚咚地跳，压都压不住，几乎跳得我要吐出来。我说那要是我不答应你岂不是不给你面子啊。
“你……你不是吧，”方锐的语气僵硬极了，“你不是小时候还说长大了一定要嫁给我，你这个人讲话怎么一点都不作数……”
我说要不我们试试吧。
总觉得在说完那句抖机灵的话以后方锐就吃掉了自己的舌头，说话结结巴巴颠三倒四，说好啊那那那试试，不是，你还试什么啊……
什么呀。
我当晚躺在床上的时候，方锐非常罕见地给我发了句晚安。我按下心头的新奇感，这才感觉到，邻居家的妹妹和女朋友的待遇其实是不一样的，身份地位都提升了一个档次似的。
满心都是“我有男朋友了”“我居然有男朋友了”“我男朋友是方锐”这种乱极了的念头，我独自在黑夜里抱着被子平静自己起起伏伏的心绪，跟以往一样强迫自己屏蔽一切思绪来睡觉。
然而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成功，睁着眼睛到了天明。
后来想想，这种情窦初开之后被心中所爱的人表白，那种喜悦是多么纯粹和珍贵。我后来再也没有过那种感觉，上天似乎十分吝啬，一个人一生就施舍这么一次，这么一个晚上，让人感受着被爱恋的欢喜、自己爱意得到回应的感动、对未来的期望与因为太过珍重而产生的患得患失。整整一个晚上辗转反侧，嘴里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心里想着他的样子，甚至描绘出未来好些年和他在一起的画面，然后就这样等着黎明到来。
少女情怀是那么可贵。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