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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方锐真的是有出息了。
      这是两家大人和我的共识。
      我时年高三,忙得天昏地暗咖啡当药喝,某天从车站下车回家,晕车晕得昏沉的时候迎头撞上了公交站橱窗里方锐的海报。
      我面无表情地瞪着那张明显被p过的脸,脑子木噔噔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这货都接着代言了。
      那五毛演技憋出的浮夸表情被压在镜头里,看着莫名有点想笑。
      他这两个赛季拼得有点儿过头。刚出道,一心想证明自己闯出个名堂。五期生到后两年看起来简直星光熠熠,有人效仿四期黄金一代给起了个名字叫做白银一代,周泽楷,方锐,吴羽策,李迅,随便提一个出来都是自成一派的实力选手。在这种一不小心就会被遮住光芒的情况下,他在适当范围内显得有些冒进。
      适当地冒进。一般来讲刚出道的新人比老油子刻苦是正常现象,但是他刻苦得有点儿悬梁刺股的味道——不管自身承受能力,一味追求结果。他最终真的独树一帜脱颖而出,打法越来越叫人瞠目结舌,和呼啸队长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吃瓜群众管他那种流里流气的风格叫猥琐流,管他们那个总爱偷偷摸摸搞事情的组合叫犯罪组合。都不是什么威风好听的名字,但是对手觉得非常贴切,因为实在太膈应人了——这是李远的原话。李远还是个尚未出道然而已经跟蓝雨签约的小毛头,客气地管我叫姐,因为我每个寒暑假都去蓝雨交钱报名玩十天半个月而混了个能一起吃饭的交情。
      我们俩都在为未来而拼搏,虽然互不搭界,但颇有点并肩作战的味道。
      可能正是因为那种紧张忙碌的气氛,每隔两天打电话回家成了我难得的消遣。每次挂上电话以后,我就会给方锐再打一个,或者就是他打过来,然后两个平时精神紧绷到僵硬的人隔了半个中国聊一聊,当作是发泄和安慰了。
      仿佛是一个仪式一样,不管有话没话都要说几句,说什么都行。
      方锐跟我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两个人都默契地选择回避话题,谁也不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
      青春期女孩儿本身就敏感得很。有很多次我拿着电话脸红心跳,故作镇定地忽视掉他没心没肺地表达出来的亲密感,然后在心理暗自窃喜。
      我跟他抱怨,最近很累,结果就不知不觉吃得多,真的要胖了。
      “吃啊,你怕什么,”他说,“养你才要几个钱。”
      都不知道这个人在哪里学的,四两拨千斤地撩,放肆极了。
      这样看起来早恋是真的影响学习。我不止一次在夜里暗自揣摩他说某句话的心思,一边辗转反侧地想往深了窥探他的想法,一边恶狠狠地逼自己睡觉,因为这一天学到了十二点一刻,而第二天六点十分还要起床。
      我是很擅于逼迫自己的,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整个高三我过得浑浑噩噩,政史地的书叫我翻得烂壳又烂边,仿佛是一种惨无人道的学习方式的见证。
      学校特意放了一天假,组织所有老师去当地最有名的寺庙给高三学子祈福。很矛盾,一群教导辩证唯物主义的教师们到底关心则乱地去祈求神佛的庇护。我是不太信这些东西,然而到底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紧要关头不敢出言不逊,总怕一个万一惹恼哪路高人,举头三尺有神明,还是要谨慎一点夹紧尾巴做人。
      方锐给我买了一个手串,说托一个朋友在九华山买的,跟他家老林的葫芦一起交给大师开过光,戴上求个心安。
      “其实你……你不戴也行,”他有些烦恼地自我否定,“算了你别戴了,万一你戴了结果高考那几天线断了什么的,不是挺不吉利吗……我就是这么一讲,什么事情也没有,你平时成绩稳得跟狗,不是,稳得跟……跟那什么一样,肯定没事的。”
      好好的手串他又不寄给我了。
      方锐爸给买了一套新文具,买完又后悔了说不送了,说万一买到假的铅笔岂不是功亏一篑,就用旧的保险。这点他儿子跟他一模一样。
      方锐妈给我炖了过年才会做的补汤,买了新鲜的鲍鱼。
      我爸拒绝卖我的课本,说万一你还再来一年呢。
      我妈揍了他一顿。
      一片忙乱中反而我这个当事人淡定得很。日子过得习惯了,也不知道以后会翻出什么惊涛骇浪,临考前几天我都还机械性地看书做题,一点戏剧性的波澜都不曾有过。
      “就这样好,”方锐说,“看我们泠泠这心理素质,就这样特别好。”
      我的麻木一直持续到最后一门交卷,出考场以后觉得很梦幻。
      学了那么多年,所有人都为之紧张,这个被贡上神坛的考试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连个响儿都没有。
      “你还想怎么着,”方锐在电话里数落我,“考完给你打个雷还是怎的。”
      末了他假装不经意地、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考得……考得还行吧?”
      生怕我考得不好伤了自尊的样子。
      我放松下来顿时玩心大起,哭丧着说文综两道大题没写。
      我妈在车前座回头冲我翻了个白眼,说你别老逗锐锐。
      感觉到那边紧张地屏住呼吸组织语言的样子,我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方锐反应过来,“靠”了一声,说你吓死我算了。那边有人仿佛被他这炸雷一般的粗口吓到了,也“靠”了一声,说你干嘛,吓死我算了。
      “没事,”他说,“邻居家妹妹今天高考。”
      我自我感觉考得是真的不错,于是决定放心地去疯几天。
      在班群里约了三天后撸串,结果一呼百应,呼啦啦拉起了大半个班的人,在串吧占了人三张桌子,搬了塑料凳子挤挤挨挨地拼坐在一起。
      怎么说也都是毕业季,我们因为机缘聚在一起,并肩作战了三年,说着以后常来常往,但是可能有些人就真的见不到了。
      还是那句话,人长大了就是要各奔东西的。
      我是真没想到毕业以后醉酒表白的情节会发生在我身上。
      那时我们班里的数学课代表,长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连说话都和风细雨。他最man的时候永远是在排球赛场,左撇子,人称一中第一暴力副攻,可以说是有很大反差了。
      聚会接近尾声,他喝了有三瓶啤酒,明显是有点大了,从拼得长长的桌子的另一头走过来,在同学们一浪高过一浪的起哄声中满脸通红地要拽我出去。
      我嘴里还咬着鱼豆腐,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脸一热,有点惊讶,然后颇有点无可奈何。
      其实我是迟钝了。或者说,我是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他有意无意的小动作。
      我数学课上答不上来问题的时候他会隔了两排的人回过头来给我做口型。
      我每天早上收英语作业的时候他会立刻站起来要收数学作业,然后跟我一路抱着本子走到楼梯口再分开,我去英语教研室,他去数学教研室。
      提出可以教我排球。
      打听我的荣耀ID。
      这样一想真是全是破绽,而在方锐那个人的光芒遮蔽之下我如同自蒙双眼,选择性屏蔽了一切他示好的讯号,让他成功地完成了两年的暗恋。
      两年是他自己说的,从高二分科以后当晚班会的自我介绍开始。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满是愧疚,又十分窘迫,结结巴巴地说着苍白的套话,不停地感谢又不停地道歉,到最后差点要哭出来,然后猝不及防被摸了一下脑袋。
      “没事啊,你道什么歉。”他说,“是我在求你给我机会,又不是你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机会。”
      数学课代表的逻辑就是不同寻常……这不是重点。
      我心一横,说对不起啊,我我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在路边坐了下来,并示意我坐在他旁边:“方锐吗?”
      我大惊失色。
      他见状几乎要乐出来:“你惊讶什么?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好多人都知道他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他来学校接你的时候也没有戴口罩的,我认得他。”
      那你还跟我表白?
      这几个字应该几乎是写在我的脸上了,因为他一看我的眼神就立马就解答了我的疑惑:“我不知道你们中间到底是亲情还是……而且我总觉得,不是冒犯啊,我总觉得你们以后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圈子都会差异很大……说到底还是不试一下不甘心,这样看起来其实是我一直在错误地自我暗示,你不要介意。”
      我介意什么呢?你都没有怪我。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捂了一把脸:“你真是心里想什么全在眼睛里……糟糕,就算知道你喜欢方锐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你,你真的不要给我一个机会吗?”
      嗫嚅着说出“对不起”,我把脑袋埋在臂弯里,愧疚感几近没顶。
      “那好吧,”他说,“我明白了。”
      他让我先回去,说自己想再坐一会儿。我张口想劝又自觉没什么资格,只好起身回去,远远看见那张拼出来的长桌子上已经有了一些空位——这席开始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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