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泠泠》废喵二黄

11、第九章

　　我入职第一年胖了快十斤。
　　其实这样看起来是正好。研究生刚毕业的时候太瘦了，锁骨都凸出来，人在衣服里面直打晃悠。那会儿刚做完手术，一边挂着水在病床上抱着电脑赶毕业论文，医院规定的那点儿探视时间全拿来见导师了。当时拄着拐棍去答辩的时候底下老师们见了还鼓掌，特骄傲，觉得自己是个斗士。
　　毕业了回老家的时候，在楼梯口碰到了方锐。
　　是我先看见他的。他其实没怎么变，就是估计是忘了刮胡子，嘴唇上下青青的一片，显得比以前成熟了。我们楼从二层到一层的楼梯是露天的，我看着他趿拉着一双拖鞋从楼上下来，一只手上捏了二十块钱，另一只手的手指上挂了串钥匙，手欠似的丁零当啷地转悠着。
　　我以前一直想象着如果跟方锐再见到面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千百种对话都想过了，连最极端的装不认识和互扇嘴巴都是做过心理准备的。
　　万万没想到这人活脱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瞪大了眼睛看了我五秒第一句话就是：“你不会在那边买X水了吧？”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货八成是以为我嗑=药。
　　我气得脸都白了，他见状不对马上上来拉我：“哎你别生气，我们聊聊啊。你怎么啦？在那边没饭吃吗？怎么人都脱形了呀？”
　　铺天盖地的委屈冲得我鼻子一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从北京室友那里学到的京腔特别顺溜就从我嘴里带着哭腔喷了出来：“你丫傻逼吧！”
　　我从小到大没发过脾气。方锐好像被我吓着了，被吼得一哆嗦，一动不敢动。
　　其实我觉得有点悲哀。在国外的有一天我突然明白了他那些敏感的情绪从而何来，这个人还没成年就凭借着一腔孤勇过早地踏入了社会，顶着工作的重压，看不见三十岁以后的未来，承受着那些潮水一样忽而把人抛起忽而把人摔下的社会舆论和琐碎纷杂的人情世故，于是就冲动地把我们的感情当做了发泄情绪的突破口，高兴的时候说好的是他，不高兴的时候说不好也是他，而我无知而被动地接受着这段感情的变化，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做。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手好牌被我们打得稀烂。
　　我们那天到底也没有聊成。这两年我家饭桌上爸爸妈妈默契地绝口不提方锐，我也只挑方锐不在的时候去方叔家里串门。方叔叔两口子好像欠了我钱一样，每次我去的时候就恨不能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掏出来，没有好吃的就叫一圈外卖，每次都有我小时候喜欢吃的炒贵刁。
　　那次离开家以后我就去了B市，入职了一家蛮大的公司。
　　怎么说呢，过得还好。一个月2500的房租，租的是不到10平的次卧，有个小小的窗台可以晾衣服。每天陀螺一样转转转转到晚上十点下班，路上买个宵夜。最喜欢的那家炒栗子每次七点就卖完了，但是和店员留了微信，她每次都会帮我留一份。回家以后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只有手指在滑手机。然后十二点的时候挣扎着爬起来洗澡，睡前看一眼账户，然后关电脑睡觉。
　　其实我过得挺好的。有自己的事业，自给自足，也没有时间想方锐。
　　在公司年底搞荣耀比赛的时候我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下撸着袖子捡起了自己多年没用的某张术士卡，只是在一个六星光牢下去没人给我补伤害的时候，稍微有一点恍惚。
　　想想十年前的我，也是蓝雨夏令营打野怪小分队一爸。
　　他来北京比赛的时候我去看过一次，海无量那张脸没有鬼疑神迷帅，名字也没有鬼疑神迷中二。年纪大了，要稳重一点。
　　这次跟头儿去H市出差，见了阿里的人，谈一谈异业合作。谈完以后已经夜里11点了，不知道是因为晚上人必要容易回忆往昔，还是因为突然看见了公交车站台上荣耀的海报，我不知道怎么想的打了个车，想去看看兴欣长什么样子。
　　司机很健谈。他说你看哦现在的年轻人好多都玩游戏的，我儿子也玩的，玩一玩没关系的，但是大晚上的小女孩子就不要去追星了嘛。
　　我哈哈一笑，说我是去看朋友，朋友是兴欣修电脑的。
　　“哦修电脑也好的，”他说，“都是技术。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修电脑很赚钱的。你朋友一个月是不是可以赚到一万块？”
　　我说是。
　　“你看嘛。”
　　他把我放在小区门口，还摇下车窗热心地给我指路，说小高层前面的第一栋两层楼就是了。
　　这个俱乐部现在已经小有规模，租了一个小独栋，外面还围了一圈栅栏。我裹着大衣在小区里走了一圈，自己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转身往小区门口走。
　　迎头撞见乔一帆。
　　这孩子拎了一个大袋子，里面的泡面和软中华清晰可见。他看到我的脸后，愣了愣，然后居然“哎？”了一声。
　　我心说方锐你个瘪犊子，你不会把前女友照片发群里了吧？
　　我以竞走的气势往门口走，这孩子又“哎”了一声，迟疑着好像不知道该不该喊住我。我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看见他把袋子抱在怀里往小独栋的方向撒丫子狂奔。
　　就你有腿！
　　我脸上开始发烧，好像做了什么丑事被撞破了一样，心急火燎地开软件开始叫车，在小区门口找了个黑咕隆咚的地方跟贼一样蹲着等。
　　等那辆白色大众开过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救星一样冲过去，拉开车门就往里钻，关了门以后才安下心来。
　　然后车门就被拉开了。
　　方锐一屁股坐进来，气都喘不匀了，脑袋搁在靠背上歇劲儿。
　　“操，”他还没缓过来，扯起衣服擦了一把汗，“多少年没这么跑过了，累死我了。”
　　“两位去哪里呀？”
　　方锐“啊？”了一声，转头问我：“你住哪？”
　　问完以后自己突然觉得不对劲了，摆着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就是想着太晚了路上不安全，我想着把你，那个，送回去……可以吗？”
　　我有些不忍心看到他这种近乎乞求的眼神。
　　“好，”我说，“去我那边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