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傻为谋》一颗青梅

17、第十七章

　　被撞击的背部有些许疼痛，而无形中好似又有什么东西捆住了自己的四肢，以致于四肢麻木到无法使上气力。

　　与此同时，耳边莫名地重复回荡着某种沉沉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接着一声。

　　姑越皱紧了眉头，垂头思索，脑海里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终于耳边还在不断循环着的沉沉的声音与之前金钟坠地罩住自己时发出的声响完全对应上了。

　　傻子见坐在地上的人分明被欺负了却只是低头的模样，心中越发欢喜起来，“叫你平日里欺负我！”

　　说着便又伸出手扯住眼前的人脸，用力地往两旁扯，
　　“你不是之前一直都很得意么？现在怎么了？没话说了？”

　　眼下的状况，加之紫重离开前所说话的，姑越多少猜到了自己身上应该是被下了某种禁制。至于到底是怎样的禁制还要再待为探究。

　　“你就真当我对你没有法子了？”理清思绪的姑越，抬眼看着傻子，竟是嘴角微提地笑了笑。

　　傻子被姑越的一笑，笑得有些心慌，手上的力道不由地松懈下来，面上的神情也不再敢飞扬跋扈。

　　然而正当傻子想着是不是要乖乖认错投降之时，他却瞧见了一道血线从姑越的嘴角滑下。

　　傻子呆怔了一瞬，眨了眨眼后发现那道血线的痕迹犹清晰可见地留着的时候，顿觉士气大振，“你还有什么法子尽管使……”

　　不待傻子再把“出来”两字说完，傻子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呼呼”的声音，好像有甚么东西飞了过来。

　　傻子扭头，只见两把闪着寒光的飞刀正冲着自己袭来。

　　“啊啊啊！”傻子登时吓得魂飞天外，忙撒了手滚到一边。

　　“噔！叮！”两把飞刀直直插入地上，刀尖处的地面当即绽出如蜘蛛网般细密的裂缝。

　　傻子趴在地上瞪圆了眼看着就在自己眼前插在地面上因受了力刀身微微颤动的飞刀，也十分配合地身子跟着抖动起来。

　　再反复确认了是两把实打实的真刀之后，傻子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望住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你……怎么又……”

　　姑越居高临下地瞧着地上趴着的人，再次笑了笑，“孟大人，现在可还满意你所见了吗？”

　　傻子下意识地回嘴，“我不姓孟！”才硬气地说完了半句话就又怕了，“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错了！”

　　姑越蹲下身子抬起地上趴着的人的下巴，凝目注视。

　　傻子怕极，想要逃脱开又怕再次惹恼了对方，只能强逼着自己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不能动，不能动，不能动。傻子一遍遍地警告自己。可是时间实在是太过漫长，长时间不眨眼让眼睛变得十分的干涩难受，很快眼泪就流了下来。傻子起先还想再努力一下继续保持不动，可是到了后面眼睛的酸涩和本身心底的恐惧根本就完全无法抵挡住。

　　“呜呜呜……我知错了。你……你别吃我。”傻子索性彻底地哭了出来。

　　温热的眼泪淌到自己的手背上，姑越看着眼前放声大哭的傻子，觉得越发不能判断眼前之人究竟是谁。

　　这般傻里傻气的模样，这般傻里傻气的举动，该是个傻子不错。可那张瞧着太过熟悉的脸，梦境中再次听到的那人的声音却又开始与眼前人的声音慢慢交错相应。

　　无法辨认。

　　傻子瞧着眼前面色依旧无甚变化的姑越，吸了吸鼻子，用着讨好般地语气轻声说道：“姑越……我错了。我真的晓得错了。你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像是为了更好地认错，傻子大着胆子地挨近过去，环住姑越的脖颈，靠到耳边去，“那不生气了，好不好？”

　　姑越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没有动作。

　　傻子咬了咬下唇，努力撑起上半身地再靠过去，嘴唇贴着脖颈地一路往上，“好么？傻子真的知道错了。”

　　姑越低头想去再看看怀里的人，再去认一认，分一分。

　　两人的唇却不偏不倚地碰上了。

　　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让傻子登时睁大了眼，却见眼前放大的这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睫再低垂了一些。

　　没有动怒也没有避开，那也许说明对方已经心软了。再努力努力，也许就真的能逃过一劫。傻子想着，于是闭上眼地用力亲过去。

　　姑越看着伏在自己身上，尽力取悦着自己的人。再一次想到了百年前的那个人。

　　“你的伤势已痊愈，再过三日便可离开了。”

　　“你这是要赶我走？”那人将洗尽的果子摆放好，推递过来。

　　“是。”姑越颔首，没有去接。

　　“那可不行。”那人笑着，依旧端着果子走近，“救命之恩我未曾相报，怎可下山？”

　　“救你不过随手而为，也是我为了积累修行罢了。再者，那日我渡劫你已报恩了。你我自此两清。”

　　九千年的修为得来毫不费功夫，但并非一点代价都不用付出。

　　有多高的修为便要受得多重的渡雷劫。

　　自我修习达到一定修为而化得的人形,可一定程度上摆脱本体的影响，修为高者甚至可以完全不受本体影响。姑越的修为虽于妖类而言，已是凤毛麟角之流，但说到底是从别人那里拿到的。

　　姑越当初承受九离仙君九千年修为的时候，仅仅只是只五百年的小孔雀罢了。幻化的人形是因获得高修为而强制得化的。即他姑越虽有人形及九千多年的修为，但所化的人形对应的不过是五百年的修为，能支撑住人形不散完全是靠受来的“恩惠”。

　　换而言之，有朝一日若是他姑越那九千年的修为被悉数收回，那他便只能退化为一只五百年灵智未启的懵懂孔雀。

　　那一次的渡雷劫虽早已算到，但如何平安渡过，实无良策。遭受雷劫之后，意志薄弱，本体需求为上，而本体正值发情之时，那人及时地察觉并解困，的确帮了自己不少。

　　但自古人妖殊途，自是能少有牵扯便少有。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人却似乎并不介意人妖之间的殊途，偏生要牵扯进来。贴着身子地靠过来，吻上来，缠上来，“双修有利于渡雷劫之后尽快恢复和提升，我说得可对？”

　　“前提是两者皆是有一定修为之人。”姑越淡声道。

　　“也试试和我这等毫无修为的人如何？”那人笑着，唇挨着唇地说道，“指不定效果更好，也未可知呢。”

　　想要推开的手伸出去不知为何就转而将那人拥得更近，更紧。

　　渡雷劫之后，意志虽不像当时受劫之时那么薄弱得以致完全无法自控，但终究还是不是那么坚定。本体发情之期仍在延续。且本体初情之后，易引起一段时间内对初情对象的格外渴求。

　　以及那时，那人还做了一件事——用了手段得来了金光寺两世皆修得金身的高僧的修为。

　　双修之法的确为不少人渡雷劫后的恢复和提升的选择。同时双修两方若皆是高修为，不仅有利于受渡雷劫一方的恢复，彼此之间的吸引也更为强烈，双修过程也更为水乳/交融。

　　是何等的心机，能观察猜测到每件事并将计划的每一环都精心安排好，让人不自知地一步步走进陷阱。

　　一如现在。

　　姑越再次垂眸瞧着趴在自己身上还在卖力讨好的人。

　　唇上的触感清晰——极为拙劣、毫无技巧可言的吻法，几次还莽撞地磕碰到了牙齿，当真傻透了的样子。

　　但谁又知道傻子是不是真的是傻子？这般的行为是不是又是一个新的陷阱前的迷魂阵？

　　姑越将贴在自己身上的傻子推开了些许距离，凝目打量。

　　傻子心慌不已，想再讨好的贴在去却发现顶在自己胸前的手臂似是铜墙铁壁，自己怎么努力也不能再近一分一毫。

　　姑越看着、瞧着、望着，把傻子面上的每一个神色都收入眼底。忽而他悟了—— 一直以来他都要给这个人定一个明确的身份，要把“傻子”和“孟出尘”划分开来。

　　然而孟出尘是孟出尘，傻子也是孟出尘。孟出尘的转世是傻子，也不就是说明了傻子就是孟出尘么？自己一直固执地想要确认眼前人到底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还是百年前心思诡谲的孟出尘，其实不过是给百年前被人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的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找一个为了说明自己当年好似没有那么愚蠢的理由而已。

　　那人死了，往事如烟，也就好像能忘记自己当初的愚蠢。但那人活着，一切就无法忘怀，只能一次次的再现，时时刻刻地反复提醒当时自己的愚蠢。

　　那人前三世时，自己一次次冷眼旁观那人的死亡。这一世自从那人的转世再次为人后，最初一次次把对方从自己身边驱逐，驱逐不成后又反复地想办法去确认对方的身份，确认身份的过程中但凡对方的身份存疑，自己便会一次次动了杀心。

　　想来……自己竟是惧于见到那人。

　　真是可笑至极。

　　姑越看着眼前手同着脚一起胡乱挥舞着又努力挣扎着贴近过来的傻子，伸出手摁在了傻子的眉心。

　　“傻子。”他这般叫他。

　　“以后你便叫孟出尘罢。”却又这般对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