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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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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算是出来了!”紫重看着突然出现自己面前的人,忙走上前又惊又喜地开口道。却不想还没挨着衣角,眼前的人已经走开了。
紫重以为姑越还记恨着他下黑手,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正要想开口解释,却被抢了先。
“仙君。天璇命君近来可好么?”
“天璇?” 紫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你问他作甚?”
姑越垂眸看着床榻上依然昏睡的人半晌才出声道:“方才在梦境中,他出现了。”
“他?”紫重微怔,“是说孟出尘?”
“是。”姑越点头应道。
“当初他孟出尘与天璇做交易之时,以他天纵的慧根换取三世为人的机会。因而灵智被夺,灵识皆失,即使在梦境之中以往的孟出尘也绝不可能再现。除非……”紫重的话忽而顿住,神色惊变。
……除非当初交易的另一方现下出现了什么变故。紫重眉紧蹙。旋即手中掐诀幻化出一只白鹤,白鹤腾雾而起,高声嘶鸣,冲天而飞。
除非之后的事现下还不知道,或者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对于姑越而言已经不重要了。无论天璇命君那边究竟是否真的出了什么状况。
梦境中见到的人却是真真切切的。
“人有七情六欲,我前世为人。魂魄自然也有,你现下如此一番折腾,我六欲得归,傻子七情中最不可能被点通的‘爱-欲’两情也得以点明。”
“姑越……”贴在耳边的唇忽而离了,转而在眼前放大的是一张清隽的脸。
那人冰凉的手一点点描摹过姑越脸的轮廓,“你想我回来吗?”
姑越身形一滞,继而偏转过脸,冷笑了一声,“我想与不想又有甚么作用吗?我不想你孟出尘再来纠缠,你不照样现在还活着么?”
眼前的人也跟着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眸子发亮,“我只问你想还是不想,你却顾左右而言他。”
姑越皱眉,旋即抓牢了眼前人的手腕,将人从自己面前狠劲地推开,“当初我真应该亲手杀了你。”
却不想这一推竟受到了一股不知名的反弹力量,未等姑越想明白,他再一睁眼已然处在了梦境之外的地方。
梦境内,梦境外,唯一相同的还是那张不能再熟悉的脸。
姑越盯着床榻上躺着的人,衣袖之下的手掌慢慢握紧。而在这时,他看见了床榻上的人的眼睫分明地颤动了一下。
姑越心头猛地一跳,右手握紧作拳又松开。
“大胆小妖竟敢残杀凡人!你可知罪?”
右手的掌力还未挥出,却听闻了后头人的一声怒喝。姑越抬头正见着一透明的金光罩钟当头坠下,即刻出手将未能发出的那一掌推了出去。
“咣!”金光罩钟受力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但还是稳稳地罩了下来。
紫重眼神微变,他方才突然出手袭击就是料定了姑越不曾设防,但姑越回击的一掌却又时机正好。姑越不应该猜到他会出手,因为他紫重也是临时起意才这么做的。
“仙君何意?”姑越负手而立,淡然问道。
“人有因果报应,天有天道法理。即便那周文恶行难数,也轮不到你一小妖前去处置。”紫重清咳了两声。
姑越看了紫重一眼,开口道:“我还以为仙君是怕我伤着他。”
紫重顺着姑越投去的一瞥看去,正瞧见了床榻上躺着的人,再想了想方才姑越的那一掌,话语稍顿,“你……刚刚那掌原本是要杀了他?”
对紫重的问话,姑越未置可否。只抬眼又瞧了紫重,“仙君若是慈悲为怀,大可把他带走。”
紫重只当自己甚么都未曾听见,只继续说道:“你可还记得那周文是谁?”
姑越静默了一瞬,坦然答道:“不记得。莫非我最近未及境界却屡次遭天雷惩诫,是与此人有关?”
“是。”紫重点头应道,又眯起眼笑了笑,“我说周文你不知道……但我说在孟出尘为人第三世时,挖了他心的人,你总该知道了罢?”
“哦。是他么?”姑越微微颔首,“那周文心术不正,妄想修邪道以求长生不老。到处哄骗一些流浪孤儿,残杀女干yin之后又剖其身挖其心作丹药,在仙君眼中看来这等人不该死?”
紫重咬了咬牙,好不容易才把冲到嘴边的那一句“何止是该,这种玩意就应该死上个千百万遍!”压回了肚里。转而继续开口道:“小雀儿,我问你。你当时出手杀了周文,是因为他作恶多端么?或者说他周文作恶多端是你姑越杀他的唯一的理由么?据我所知……”
“仙君何必问这些无意义的虚话。天庭若是因此人此事降罪于我,惩诫于我,我认了便是。”姑越打断紫重的话。
紫重微微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突然对着姑越说了句毫无干系的话,“那‘独欢’酒当初是我给他的。”
姑越面上神情一怔,恍惚间仿佛又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果真骗不了你。这酒的确不是桂花酒。此酒名为‘独欢’。”空了的酒樽被斟满了,再次递了过来,“良辰美景,与君独欢。”
酒水入喉略有凉意,那人暖热的身子却软软地贴了过来,“饮酒与君,是欢。与君同眠,亦是……”
“那仙君酿酒的技术可真是一般。”姑越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站着的紫重开口道。
紫重笑了两声,长袖一挥撤去了面前的金光罩钟。“那酒味道一般,但用料可十分珍贵。我可是问月老讨了两只情蛊虫来。”
“原来你们天上的神也整这些虚妄的东西。”姑越抬眼望住眼前的人。
“没办法。”紫重耸了耸肩,摊手道:“神也有办不到的事。”
“人间近来会有大乱发生,至于是何人何事想来你也应该猜到了。你现下的任务便是阻止祸乱的发生,扶持新主登基,维/稳人间秩序。”紫重拍了拍姑越的肩膀,摆出了一幅语重心长的样子。
“这不该是你们天界之人要做的事?交与我一妖,不觉得太可笑了些?”姑越看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缓缓开口道。
紫重深深叹了口气,“百年前,原定登上皇位的该是二皇子萧景,但孟出尘杀死萧景,扶萧鸾上位,已致天道受乱。他孟出尘引出的天定之乱,最后又因此事横死山野,这样才算是因果循环。”说到此处,紫重再次叹气摇头,重重地拍了姑越的肩一下,“但你却出手救了孟出尘……导致天道再一次受乱。”
姑越抬起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挖心而死也不见得比横尸山野好到哪里去。”
“可他孟出尘最后挖心而死是为情故,这因与果都不是一回事。算不得,算不得。”紫重摆手道。
“当然我也知道你当初救孟出尘也是因为你本身在……特殊时期,特殊时期。”紫重忽而话锋一转,颇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姑越面上神情依旧淡然,“我无端受地九离仙君九千年修为,但因本体修行不够,不能彻底摆脱原身影响。故而遇上他孟出尘时正值兽体发-情之期。如此,那所谓的天道之乱岂非一早便已经埋下?”
“以及仙君说他孟出尘当初挖心而死是为情故……”姑越轻笑道:“敢问仙君可知他孟出尘当初引我前去何问山,安排设计我与司寇氏族与我相斗,逼到我显出原形后,最后再以他的心头血化刃,并亲手刺入我命门致我一身修为险些全然丧尽一事?”
姑越伸手抚上胸口的某处,恍神间又感觉到了某种不真切的跳动。
妖本无心,但百年之前那人的血刃刺入的那一霎,仿佛真的长出了一颗如人一般的心来,再之后彻底粉碎。
只是刹那的犹豫或是惊疑或是震怒,再出手时已经迟了,九千年的修为顷刻间只剩得两千年。百年以来再如何修行,最后也只再修回了一千年罢了。而那场争斗中,所有落下的伤口皆不可修复,每一处伤每一道疤日日夜夜,夜夜日日,不断地重复地裂开复发。
“是为情故……那可真是好重的一份情。”姑越低声道。
紫重无言,说到底他也不过一事外人,对此间种种也只是知晓一些,他紫重无权评说。
“萧鸾虽非天定之人,但亦是一圣君。假若季倬不出现,祸乱也是可免的。”紫重想了想,开口接着说道:“萧鸾与季倬虽有情缘,却是死结。萧鸾后死于孟……”
紫重的话说至一半,生生刹住,待看了眼跟前站着的人神色依旧如常后才又道:“后萧鸾身死,季倬篡位而上,征战八方,死于战中,却因心中执念和身负的杀孽堕落为魔。季倬生前死于沙场,魂魄徘徊于沙场之间。战场之地最易酝酿各类怨气,故而季倬的魔意越发不可遏制。此次安排萧鸾再次转世原本是想借萧鸾与季倬两人的情结,化去季倬心中之执念……却不想。”
“却不想弄巧成拙?”姑越接上话,并不留情地点破,“反倒弄得人界又因此受乱。”
“这也不是意料之外的么?”紫重讪讪道:“那季倬已入魔道,所以需要吸食童男童女的精气来勉强维持人态。但好在他一颗心还未全然泯灭,萧鸾是他心间那一点人性唯一存留的依靠。”
“哦。”姑越颔首。
紫重心中困惑,却见对面的人一脸云淡风轻,不禁狐疑道:“你有办法解决此事了?”
“让那萧鸾也随着一同堕入魔道,不就了了。”
紫重被吓得呛着,半会才理顺过气,气到指着姑越的手都在抖,“胡闹!人怎可入魔道!六界生灵无特殊机缘,断没有互调身份之说!再者,你可知那萧鸾是何人!他乃……东海……”
之前紫重掐诀幻化的白鹤突然出现,落在紫重肩上。紫重才觉失言,忙住了嘴,又附耳去听那白鹤的声,面色剧变。
“小雀儿,此事因你而起,你需将之解决。否则届时大祸酿成,可不是挨几道惩雷诫就完事了的。”紫重难得的严肃起来,“你切勿胡闹!我有要事在身,先行去了。”
话音刚落,姑越便觉得压制着自己妖力的束缚脱开了。
“因我而起?”姑越微微笑了笑,觉得真是荒谬,余光间无意地瞥见了床榻上的人,妖力再一次在掌间一点点凝聚。发力劈向那人眉间的刹那,却突然撞见一双睁大了的脸。
“姑越。”傻子开口叫道,想也不想地坐起身子正迎向那一掌。
“你!”不只是傻子醒得太过突然亦或是旁的原因,姑越忙后退几步,堪堪收住。
傻子蹦下床地奔了过来,抓着撞在墙上的姑越的衣袖,十分诚心地开口问道:“你没事罢?”
背后受到撞击的姑越,拂开傻子的手,面色不善,虽说他临时收掌多少受了点反力却还不至于能让他狼狈得撞上墙,姑越略一思索,很快再次出掌向傻子劈去。
果不其然,这次受到了更大力的反击,直把姑越撞穿了墙。
尘土飞扬间,原本怕极了姑越要打他蜷缩着的傻子,面上的神情完成了从惊慌害怕再到目瞪口呆,最后欢呼雀跃的变换。
“你完了。”傻子高兴地跳上前,毫不犹豫地用力戳了戳姑越的脑袋,神色得意,“这下子,换我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