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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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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伊始,雁门就开始纷纷扬扬得飘起了雪花。或者说,自打公孙华抗旨之时,雁门便渐渐变成了冰雪的天地,伴随着二十万忠魂的铁骨,守护着自己的坚持。
雪,下了很久,下的天地为之变色,披上一身素衣白裳。那凛冽的朔风吹动着一层飞雪,让这一件白衣也为之衣袂飘扬。
蜿蜒的山路,一排金戈铁甲斗志昂扬,也显得威风凛凛。当前的一匹骏马上,带着大军的偏将军正挂着笑意对一旁的亲信道:“兄弟你看,这么多粮草,就算咱们天天大鱼大肉也能吃到过年啦!”
“可不是吗,要不说咱将军有远见呢。”
“那守粮的兄弟也是咱们自己人,我还当要大闹一番,他们才会给呢。”
“大哥你多想了,现在咱们是以一己之力守着雁门关,虽说违抗皇命,可咱们可是正经的为了天下百姓,真真的是正义之师!”那人伸着大拇指道。
偏将军的一听,也喜笑颜开道:“那是,咱们可是英雄!”
“大哥,你听到没听到什么声音?”
“啊?”偏将军的看了看四周,笑道:“哪有……”
正要这么说时,四面八方的落雪之间,便慢慢泛起一道雪雾。再一眨眼这雾又大了许多,仔细听时,已经渐有马匹之声。
偏将军的心下暗道:不好!忙抽出怀中的长剑道:“全员戒备,准备开战!”
所有人一听,还没等摆好阵势,铺天盖地的大雪便带着那数不清的箭一同砸了过来。士族招架不及,也都难免被冷箭所伤。还没等稳住阵脚,两旁山坡上便各有一骑当先带着大队人马杀了过来。
将军身旁的亲信,饶是腿上中了一箭,却还是拔刀而出。正想请示自己的“大哥”,却见他正准备打马,当下忙拉住道:“大哥你去哪?”
“你们顶着,我回去叫援军。”
“大哥,你是要丢下兄弟们吗?”
“你给我滚!”偏将军厉色道,话音未落便一鞭子打了下去!那人脑袋吃痛,手下一松,他便骑马跑出了出去。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没了人影!
那“亲信”紧咬牙关,心道:我早该知道你是这种东西!可当下敌军已经是扑了上来,他横刀一挡,便大喊道:“兄弟们坚持住,援军马上就来!”
那护送粮草的士兵一听这话,心下振奋,士气也高涨起来。可只有他知道:他们永远也等不到援军了。想到这,胸中的恨意便陡然而生,嘶喊而起,跟着一刀便结果了对手。
一个匈奴兵倒下,第二个,第三个便跟着抢了上来。
愤怒与憎恨的交织,在这样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往往便是无穷力量的根源,饶是他身上的伤口一道跟着一道,可现在似乎就像是个不怕疼的铁人,一招一式都没有慢下来过。“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老子赚了,来啊!”
正当他不再抱任何希望时,山谷前后便是雷声滚滚,当下,这个本已经准备去问候阎王的人又是精神满满!“哈哈!公孙将军来了,你们等死吧!”
那匈奴兵也乱了阵脚,仔细一看,来的并不是公孙华,可也是两员骁将。
这赵可在前拖刀而来,蓄势勃发,一招之间便重伤四五个匈奴兵。后者,便是邢笙,花枪一抖,几个人身上都多了透明窟窿。那左右看见的匈奴人虽说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可终究也是人,也怕死。当下阵脚是乱作一团。
以邢笙为主,赵可为辅,两人一同协作发令,不消片刻,便将匈奴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匈奴人埋伏的地方离雁门并不远,飞鸽传书,不久也就把消息带到了挛鞮维昌的面前。他的营帐里还是充实着酒气,丘林思契借着酒劲道:“我警告过你,别贸然出兵,现在可好!”
太子爷冷笑一声“不过是四五万人马,无关痛痒。”
“无关痛痒?现在公孙华手里可还有三十万士兵,你手里……”小矮子也冷笑了一声。
“可他是个叛将。”太子爷得意道:“我的线人已经给了我最准确的情报,除了那三十万石粮草,他已经再无支援。”
丘林思契道:“所以你不需要我了是么?”
太子爷赔笑道:“当然需要,当然需要。若是没有老兄相助,我又如何如此顺利呢?”
“那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一句了吗?”小矮子正色道。
这一问,可真是问倒了挛鞮维昌,他也只好道:“如今的局势老兄但说无妨,小王一定听您的。”
“当真?”
“一定当真!”
“好,那我可就说了。”
“洗耳恭听。”
“就像你说的,他公孙华已经是个叛军再无支援,我们只需堵住关口,耗死他也就是了。”
“好,我也落得清闲,老兄这主意,我应了!”
“哈哈哈哈,好!”丘林思契道:“那接下来,我就等太子爷的结果了。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怎么会忘呢?”
“那我就等着了。”
话一说完,丘林思契便一口饮下了剩下的酒水,随便把葫芦丢在一边,躺在了虎皮毯子上。
而挛鞮维昌的眼中,正散发着异样的光芒。静静等待着小矮子的呼吸慢慢均匀,也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忽然拔剑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了过去!
而丘林思契似乎早料到了有此一着,身下的土地一陷,自己便和黑猫一同落了下去。挛鞮维昌邪笑道:“你果然不是真心帮我。”
帐外的侍卫一听动静,也鱼贯而入,整装戒备。只见帐内除了太子爷挛鞮维昌和一个大洞,便再也没有别的。
挛鞮维昌把剑收起,道:“丘林思契私通敌军,现下已经畏罪潜逃,发榜匈奴全境,凡提他人头来的,赏黄金百,千两!”
“是!”进来的侍卫回应后,又领了另外一条命令,便退散而去。
雁门关内,两员大将护送着三十万石粮草归来,皆是一片欢呼。而这功劳,当然少不了偏将军。当下,这位负责押运粮草的大将正在中军大帐对着公孙华夸夸其谈,叙述着自己的远见卓识。
“这么说,是你唤来的援军吗?”
“是啊将军,正好在半路上碰见了赵老将军,便又杀了回去。”
“那我该好好奖赏你才是。”
那偏将军一听,心下一喜,面上仍淡然道:“这本就是卑职分内之事,不敢领赏。”
“不,赏罚自当分明。搬兵救援,该赏你纹银百两。”说着,公孙华已经抽出了案上的长剑又道:“可临阵脱逃,置兄弟不顾,该死。”
“不不不,我没有临阵脱逃!”
公孙华道:“我说你逃了你就是逃了。”说罢,手中的剑已经戳进了这位将军的心房。
偏将军瞪着圆咕噜的眼睛,喃喃道:“对,公孙府杀人哪有什么理由。”话一说完,口中的鲜血便喷了出来,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随后,公孙华便又唤来了那一员亲信,将此间种种公之于众,三军之中更是无不称快!
大将军传令道:“今晚继续备上美酒佳肴,犒赏三军!”
这一令传开,众人欢呼雀跃的同时,也抱怨道:“不知何时才能与匈奴人开战,我们又岂是为了吃吃喝喝才留在这的!”
也有人劝道:“吃饱喝足才能上阵杀敌,将军自有打算。”
公孙凤听了这样的言语,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筷子”纳闷道:“今晚有好吃的,可之前您从没高兴成这样啊。”
公孙凤道:“我高兴的不是这个。”
“啊?”景戚道:“那是为什么啊?”
少参将道:“我高兴的是,咱们过几天就能回去了。”
“真的?”景戚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道。
“这几天的休养生息,已经让全军将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就是好兆头。我猜想,这一两天,便会有一场恶战。”公孙凤又道:“咱们军中,有不少是南方或是中原调过来的兄弟,若是深冬,必定很难适应这塞北的气候,到时候士气必然下降。而匈奴人常年住在塞北,已经习以为常,单是这一点便是大大的不利。所以我料想咱们的决战一定在大寒之前。再加上现在士气已经稳固,再拖下去只怕心生怠惰。”公孙凤接着道:“我估摸算了一下匈奴兵马,应该在二十万上下,而我们现在还有二十五万有余,况且常言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咱们军中,个顶个可都是不要命的,若是此时一战,许,有六七分胜算。”
景戚道:“那真是太好了!”
公孙凤道:“这几天我就不吃别的了,你帮我去多要几张面饼子就行。”
“为什么啊?”
“我只是不想旁生枝节,这节骨眼上,小心一点总没错的。”
“筷子”也道:“您说的对,那大今儿个起,我跟您一块儿啃面饼子喝白水。”
公孙凤点了点头,便又捧起一本翻的破烂的《孙子兵法》读了起来。
日落西山,三军之中也燃起了熊熊的篝火,什伍单位围坐在一起品尝着好酒烂肉。天空变得越黑,将士们的兴致便也更浓,熊熊火光把他们布满风霜的面容应得通红,在一片洁白的天地之间相互依靠着彼此的温度,酒到兴起,也忍不住要唱上一段家乡的吊子,念一念家中等待的人……
酒兴正浓之时,忽然听到一人喊“肚子痛”,引得兄弟们哈哈大笑,只道他是躲酒的托词,也没怎么在意。可不多时,接二连三的都忙不迭得跑去出恭。正自琢磨怎么回事时,就听那擂鼓之声突然敲响,城门关外更是响起杀伐之声。
原来此时匈奴人已经在挛鞮维昌的带领之下冲出百草口,直奔雁门关而来!
公孙凤眉头一皱,便问道帐外值班的“筷子”,景戚忙道:“是匈奴人打过来了,大帅、邢将军,赵将军都已经登楼御敌了!”
“什么!”少年一惊,道:“快带我去城楼!”
“可是您现在……”
“这是命令!”
“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饶是景戚担心他的身体,可还是应了下来。
一出营帐,来来往往不少是有气无力的士卒。公孙凤道:“这是怎么回事?”
景戚道:“让您言中了,这节骨眼上,不少人都吃坏了肚子,怕是被下了泻药!”
“那没事的还有多少?”
“属下不知。”
少年一听登时心急如焚,看着来来往往的士卒也一下子觉得眼晕。当下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一遍遍告诫自己冷静。之后,便下令道:“全员整肃,要出恭的前队变后队给我补上,不许擅自出关迎战!”
话一说完,便拄着两根铁拐,以拐代步,勉强有些知觉的双腿也用了上,直奔城楼而去,竟比一般的士卒还要快上几分。
沿途之上,少年留意着将士的脸色体能,大致也有了估摸。每靠近城楼一步,喊杀的声音便也更清晰一分,而那铺天盖地的飞箭,越过城楼也越发阻拦着他前进的道路。可少年前进的意志却更加坚定。几支冷箭飞过,手上的铁拐一挡、一拨,便分出一条路来。
等到城楼脚下,冲车、撞柱砸在城门上,震的人耳聋。礌石打在城墙上,更是地动山摇。再近一些,便看见邢笙正在城门口处,带着将士拼命顶着修缮不久的城门。每一个人都咬着牙,使着吃奶的力气,随是大雪漫天,却都是让汗水湿了衣帽。再看那脚下几尺深的雪地,此刻,也正以绵薄的力气,帮他们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少年顶着朔风送来密密麻麻的飞箭,登楼而上。可每登一步,脚下的血迹便更是惊人。白雪之上,那一点殷红更显得触目。
血色,焦色,火色,雪色,土色,让雁门关披上一层死亡的外衣,绘成一副地狱一般的图画。
公孙华正站在城楼之上,执掌着那面“家”字的血旗。蓬头垢面,满是灰尘的他,那一双眼睛中迸发出的坚定,就像是锤炼神器时四溅的火花。一面大旗在手便是威风凛凛,像是那天上的战神。
他,真的是那个自己心心念念要杀的人吗?
少年,不禁自问。
一支冷箭射来,公孙凤闪身一躲,雁门关下,数也数不清匈奴人带着绵延好几里地的火龙王盘踞而舞,看不清死了多少,只能看得见那要把人吃了的杀意。
云梯已经搭了上来,礌石也在自己的身旁炸开,更有那铺天盖地的飞箭!
身边的兄弟一个接着一个得被抬了下去,一个又一个得顶了上来。他们不是不怕死,只是,他们要守护比死,更重要的东西——“家”。
公孙凤现在,并不知道这一仗会不会赢,他只知道,这一仗,必须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