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 9 Exhibi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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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价值，故而没有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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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阅读一本书的时候，常常会产生一种恍如书中的错觉。随着书中的主角配角的悲喜而悲喜，仿佛书中一起的跌宕起伏都是我们切身经历过一般。
然而书本毕竟是书本，合上书，迎接我们的还是自己的世界。再多的欢喜和悲伤，到最后也不是自己的，而是油墨痕迹下一个虚幻的代号专属的情绪。
所以是本能的认知，或者说是从第一次接触故事和书本时就已经潜移默化了的东西——我们所听说、了解到的传奇，无论平淡还是惊险，都与自身无关。哪怕是在阅读中多么投入，依然也改变不了自己潜意识里疏离的本能。
一直是平行，而非融合。
上野玖玄坐在镜子前时，忽然有了这种想法。
镜子里的少女因为连日的昏睡显得有些倦怠，柔顺的发丝软绵绵地趴在肩上，脸颊是苍白而缺少血色的。当然这也可以被理解，毕竟任何一个失血过多的人醒来都不能保证面色红润。而重点是，镜子那边的女孩拥有足以被称为是绝色的容貌，而这副好看至极的面容并不是属于她的，或者说，她并不是属于这具躯体的。
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久到她已经融入这个世界，久到她开始并结束过自己的爱情，久到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了。
上野玖玄安静地拿起梳子，有一搭无一搭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注视着镜子那端的少女也是几分倦懒地梳整起发丝，不自觉地放任自己的思绪。对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什么来着？劳伦斯？爱丽丝？好像是莉莉斯吧……
有人说，镜子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似乎对于上野玖玄和莉莉斯是这样的，明确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却无法交流，无法触碰，异时空出现的自己强占了人家的生活，扮演了一个入侵者的角色。玖玄低叹了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少女兴致缺缺地勾了勾嘴角。因为占有了别人恋人的身体，所以必须被伯爵爱恋和憎恨着。或者说，是过去的莉莉斯被爱着，而自己……只是单纯地被厌恶而已。
可是这真的是自己的世界么？
故有的外貌、故有的身份、故有的人生，唯一不同的，似乎只有一个单薄的灵魂。连本我都不存在的人生，如何谈得上抢夺？又怎么能融合呢？
“扣扣”的敲门声响起，还未得到许可，卧室的门已经被自觉地打开。“玖玄……嗯？”来人似乎因为上野玖玄的醒转而微微吃惊，俊俏的眉头一跳，暗红色的瞳孔闪动着不悦，低沉下声音开口，“我想不用提醒你现在应处在什么位置，上野玖玄小姐。”
镜子里的少女丝毫未动，依旧是一副神色淡然的模样梳理着淡紫色的发丝。“考虑到夜间部宿舍长百忙的日程，我认为还是尽早为您减轻负担比较好。”她面带笑意的转过身，礼貌地接过玖兰枢手中尚且带着温度的血液，没有丝毫尴尬的轻摇酒杯，露出贵族式的假笑。“毕竟我为您已经添了不少麻烦。”
玖兰枢低笑一声，危险地俯下身子将双手按在梳妆台上，坐在软椅上略显瘦削的上野玖玄毫无意外地被禁锢在他的怀里。“假如上野同学真的有所自觉的话，那么我是否有幸能听到你关于锥生零一事的解释？”
“理应如此。”少女弯了眉眼，重新转向梳妆台的镜子。两人交叠的身影落在镜子里，显得分外有距离感。“我受命于黑主学院理事长，负责锥生零吸血鬼化一事，以防止黑主学院内有任何不应出现的危机。”
“包括每一名黑主学院的学生？”镜子里的玖兰枢挑眉望向幽紫色的瞳仁，手指在酒杯上轻敲，示意少女按时饮用。
上野玖玄略带歉意地点点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包括每一名学生和教职员工。”
“每一名么？”玖兰枢低沉的声音近乎在她的耳边响起，修长的手指轻柔而危险地在还未愈合的齿痕上缓慢滑过，肌肤相触的感觉令人暧昧地战栗起来。“你是否忘记把自己容纳在合理范围之内了呢？我亲爱的上野玖玄小姐。”
“我想……”
“啪”地一声，酒杯落在地上。上野玖玄的话倏尔被扼制在喉咙里，玖兰枢骨骼分明而尤其好看的手指捏紧她的喉管，连稀薄的空气都进入得热辣辣的痛楚。
“你想？”玖兰枢缓慢而危险地重复，手指毫无舒缓地在纤细的脖颈上残酷地压迫着血管。“你想自己只是个旁观者，即使你出现任何状况，一切也可以读档重来？是么？上野小姐。”他的语气依然优雅到令人泪流的温柔，手下却是没有丝毫转圜的冷漠。
上野玖玄的话哽在口中，颈部的痛楚让她无法发声。而玖兰枢的神情却令她无从反驳。
如同断言一般诉说的问句，没有丝毫留予回答的机会。他的表情平静如同陌生人，而眸中的风暴却像是呼啸着的雪灾对峙着她唯一的脆弱。
异常严厉。
极端鲜明地道出“旁观者”这三个字，如同完全不了解上野玖玄做过多少斗争一样，玖兰枢抿着薄唇轻巧而残酷地掐住了她的软肋，凭借往昔相处如同预知一般得了若指掌。
即使在伯爵的重压下依然来到日本，即使是守着随时可能吸血鬼化的锥生零，即使是为了保护在一旁的黑主优姬。不论面对玖兰枢的时候需要多少勇气，不论面对黑主优姬的时候需要多少气度，不论面对锥生零的时候需要多少愧疚……
这些都是与其他人无关的，只是属于上野玖玄一个人的波折和斗争。
与玖兰枢，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
他宁肯让她冷眼旁观，亦不会感念她一丝恩德。
在苛刻的条件下，上野玖玄反而清醒地感受到泪腺忽然地火热。头顶上玖兰枢的碎发滑过带来的触感异常明显，他低沉的声音鼓噪在耳膜带来的震动同样异常喧嚣，被切断的氧气冲击着太阳穴引起难耐的痛苦。
“唔！”上野玖玄有些无力地挣扎了几番，非人为意识地溢出些许泪水，手指搭在玖兰枢经络分明的手腕上，轻柔得不带一点气力。她似乎毫无察觉地睁大双瞳迎向玖兰枢的眼眸。
光线扭曲。
隔着泪水依然看得清瞳孔的怒气，更好的说法是——杀意。满满掺杂着愤怒、不甘、敌对甚至气急败坏诸多情绪，仿佛无法勘测的海啸，即刻湮灭、卷积、捏至粉碎的滔天怒火。相比较而言，似乎身上的痛苦已经不算什么。身体周遭乃至精神上稠密挤压着的魔压，已然不是令人窒息或是令人流泪的那种肤浅的程度。
“上野玖玄，别以为所有人都要迁就你的任性。”玖兰枢直立起身，像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警告道。“黑主学院里发生的一切，关你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你只是个任性的旁观者。
自己是自己的可能性早已断绝，上野玖玄永远不会是莉莉斯，同样上野玖玄也不再是上野玖玄。明明一直在努力融入这个世界，明明想解救预知的错误和苦难，明明在各种困苦的泥淖中正在挣扎着想要重新证明自己是上野玖玄，然后玖兰枢就仿佛站在岸边，睥睨着踩断她苦苦攀爬的手。
看她落入名为“旁观者”的深渊里，瞳孔轻笑。
事已至此，已经不是是否出于关心，也已经不再是是否该感念关心的地步了。两个人都手捏着彼此在过往相处的点滴里积累的默契和懂得，变质为恶意伤害的一场发泄似的比试。
从近到远，私自纵容锥生零的吸血行为，圣巧克力日挑衅的出场，不合规格的加入日间部，毫无预兆地来到黑主学院，甚至在最难忘的雨夜里销声匿迹。一切由上野玖玄引发的不愉、悲伤、尴尬和不甘都具现化为凛凛的愤怒，在玖兰枢的赤瞳中光华流转。
“玖玄。”他温柔到残酷地开口，如同情人耳语一般，“停止玩闹吧。”
于此，她所做的诸多对他而言，只不过是玩笑而已。
正因为如此，忽然让她有一种坦然，或者说是怨恨也不足为过。就像是在试探玖兰枢的心跳一般，手指尖准确无误地扣住手腕的动脉。
要害对要害。
或许下一秒他就能捏碎她脆弱的喉咙，而她亦能瞬间划开他腕间致命的动脉。
他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换来她真正的死亡，而她亦可以拼却自己的人生换得他的血流殆尽。
只是这极尽缱绻的一秒钟，已是杀意。
指腹掐在她的咽喉，而指锋抵在他的手腕。两个人似乎呈现一种撒气般的胶着状态，就像是从来没想过会真的跟对方兵戎相见一般，都又到了几乎是你死我活的地步。玖兰枢或许想不到面前会是这条死路，而上野玖玄亦然。
但已经是死路。
就像是冰水灌进脊髓的感觉。全身降至零度，好像除了彼此以外的一切都滚烫到灼伤。两股魔压的冲撞，就像是缔造一场盛世焰火，却照不出彼此眼底哪怕片刻的真实。
好像是一瞬间，又好像早已经过了多少岁月。
玖兰枢慢慢直立起身子，松开手指。上野玖玄有些勉强地重新坐正在座位上，僵硬地舒展脊骨。就像是知道对方终究会发泄出来一样，也知道决不可能拿对方怎么办，所以满身满心都是浓重的无力感。
玖兰枢直起身带着冰冷的表情，而上野玖玄依然是一副无变无惊的狠笑。他在没有她的世界里活得理智从容，然而一切对上她便无计可施，她就了如指掌地看着他的余情未了和心有不忍。她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得自强独立，然而一切对上他便狼狈不堪，他就完美无缺地看着她的多管闲事和自作多情。
不是谁对谁错，而是何其残忍。因为自己有伤口而不能看对方独活的偏执，因为对方喜欢而必须为之肝脑涂地的疯狂，似乎只有看到对方的悲惨，才能证明自己的伤痛不是悲惨的。
看到你过得不好，我的心伤似乎总算有点价值。
“既然你这么坚持保护锥生零。”玖兰枢平静地看着靠在椅背上的上野玖玄，瞳中的魔性闪烁着残忍的血光，“我可以认定，这就是我专一深情的前女友对我的背叛么？”
“不过是你喜欢黑主优姬的答谢而已。”上野玖玄刚刚被钳制的咽喉尚且不能正常发声，她哑着声线提醒玖兰枢正视自己的所做，毫不示弱地瞪视回去：“至少你该感谢我，保护了你珍视的女人。”
“或许我是该谢谢你保护了优姬。”玖兰枢俯下身子，在她的额头充满爱怜的一吻，口气里却带着令人站立的严寒。“不过很不幸地是，即使你用了这么大的代价，我心爱的女孩还是被锥生零咬了。”满意看到她眸中腾起的怒色和惊讶，便宜地轻笑起来，“另外，和第一吸血鬼猎人齐名的夜刈十牙昨日到达黑主学院，好大的本领，不是么？”
他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襟，步履不乱地拉开房门，斜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露出留恋而又残忍的笑容，“如你所愿，我还会让锥生零留在日间部，留在你身边。就让你看到你要保护的那个男人，是怎样被我和你之间的这场游戏……
“……折磨致死。”
说着，他轻柔地为她合上房门，最后一瞬消失在上野玖玄视线里的时候玖兰枢忽然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带着几分嘲笑和落寞，“对了，你所做的全部牺牲……好像前功尽弃了呢。”
上野玖玄闻言挂起一丝苦笑，手指缓慢地触碰上冰冷的镜面。
大概是空虚，零散，虚无的感觉。
莉莉斯的存在已经被自己排斥在外了，那么自己的存在，又被谁排斥在外呢？
那么对于这个曾经属于莉莉斯的世界来说，毫不夸大其辞的讲，自己……
也是不该存在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apter 9 Exhib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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