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可念不可说》翦映

17、北国

　　1995年2月，乍暖还寒之时，仙道将毕业旅行的地点敲定为北海道的小樽，“顺便”带上了如同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的队友越野。

　　西南部的港口城市有着无边无际的雪垠，在这里走路只能保持慢吞吞的节奏，否则一不小心会摔个狗啃泥。尽管如此，仙道的笑容仍是比以往真了几分。

　　他拉着同伴进了当地的邮局，随手抽出一张明信片写写画画。

　　不知从何时起，仙道开始变得不喜欢拍照，也不喜欢被拍。于是每到一个新地方，他都会给自己寄一张不同的明信片，留作纪念。此时此刻哪怕身边的人伸过头来偷看，他也不闪不躲，反而大大方方地亮出来。

　　“什么臭毛病？”越野只是稍稍瞅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吐槽道。仙道将手里的明信片递给邮局的工作人员，笑嘻嘻地回答同伴：“我这人就是臭毛病多。”

　　因为久未停止的大雪，四周早已是一片纯洁无瑕的白色。驾着电线的列车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下，车轮与轨道猛烈摩擦，发出不算悦耳的声音。随后列车又慢悠悠地向前行驶，在北国重新开启了一趟奇异的旅程。

　　两人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漫不经心地看向外面。

　　只不过漫天的纯色中忽然出现了一抹反差极大的黑色，他们看见了一个仰着头、双眼紧闭的女人——她半天没有动静，任由漫天飞舞的大雪落满全身，两行浅浅的脚印横亘在身后，拉出两条弯曲而漫长的线条。

　　凭借出色的视力，仙道依稀能够辨认出那人好像是大红大紫的中山美穗。

　　“我们居然遇见了剧组！”身旁的越野立刻欢呼出声，“不知道现在是在拍电影还是在拍电视剧？”仙道没有说话，好似什么都未曾看到一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出声问道：“你知道她在干什么？”

　　“诶？不是在拍戏么？”仙道闻言只是笑了，笑完后又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听起来毫不在乎，“不，她是在思念一个人。”

　　这个回答在一个多月后得到了印证。接到越野电话的那一天，仙道正在东京的街头漫无目的地乱逛，同伴咋咋呼呼的音量，即使是人来人往发出的嘈杂声，都不能被轻易盖过。

　　“你记得我们在小樽遇到的剧组么？他们拍了电影《情书》，如今正在上映！”他不得不将听筒远离耳边，躲过对方的长篇大论，“……还有你怎么知道那个时候女主角是在思念一个人，感同身受过？”

　　仙道忽然想起了北国的那场雪，飘飘扬扬得似乎可以将所有事情都抹去痕迹，让一切再也无法回暖。他张开嘴巴又默默闭上，开开合合了好几次，这才在人潮拥挤的街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有，我瞎猜的。”

　　当天晚上，仙道凑巧在自家信箱里找到了一张明信片。经过了那么多县市，这张卡片出乎意料得没有出现丝毫破碎，只是早已失去了北国冷冽的温度，被经过手的人捂得暖乎乎的。

　　明信片的背面依旧没有任何字迹，唯有一只龇牙咧嘴的小狐狸，一副随时随地都要扑上来的样子。他对着熟悉的笔迹看了半晌，到底还是选择拉开抽屉又顺手关上，让它和以往的每张明信片一样，安安静静地呆在里面。

　　这个举动就如同北国的那场雪，悄无声息便能将全部事情都小心翼翼地埋藏在深处，不留一点印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