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审哥的第二张脸 ...
-
方时雨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没有去勉强自己坐起来，先率先探查了体内的情况。
好听点是没有章法，难听点是乱七八糟。
不仅陷入灵力干涸的窘境，还被之前反噬的灵力震得内伤。
嗯，就像龙卷风摧毁了停车场。
门被轻轻拉开了，来人的身形背着光，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主人，您醒来了？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给您倒水！”
然后就离开了，是的，就这样离开了。
他无奈地轻咳了几声，嘴里的血腥味呛得他有些难受，耳边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加州清光端着盆水复又回来，他嗅到空气中那抹难察的血味，瞳孔一阵紧缩，两步并一步地疾走上前扶他坐起，换来一丝安慰的笑。
“咳咳，我没事。倒是你，没好好休息过吧。”
打刀青年当然知道主人指的是什么，嘴里嗫嚅着，却没法反驳——因为他的确在主人的房间外守了一宿，刚刚也只是去厨房做了些清粥才没及时赶到。
方时雨突然捂着嘴剧烈地咳嗽，嘴角的血色格外刺眼，他任由对方手忙脚乱地帮他擦去咳出的血，缓过气后接着说：“你应该也知道我吐血是为什么吧。”
“但是我——”
青年没来得及争辩，便感到下巴被冰凉的手指轻轻挑起：“就对我这么不自信吗，清光。要不……我们打一场。”
“你赢了，我对你今后的‘自虐行为’不会有任何干涉。但如果是你输了，就适当地相信一下我，如何？”
加州清光当然知道自己的主人此时有多么虚弱，第一时间就要摇头。然而审神者两眼微眯，周围的场景立时变化。
“只是普通地告知而已，我可没说过，作为所有物的你，还有选择的权利。”
打刀看着周围纯白的背景，身体下意识地一僵，他将手按上身侧的刀柄，不着痕迹地探查情况。
“放心吧，咳咳，只是普通的界外空间而已。用来和你这种程度的小家伙打闹还是绰绰有余的。”
方时雨披着素白羽织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离他几尺远的地方。他漫不经心地舔了舔嘴角，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平日里那温和的气质根本就是假象。
“既然温柔的爱抚无法安定你的内心，那就好好感受主人的暴力调教吧～”
他随手调用空间内的基石分子凝成一把刀，细看时竟与加州清光有七成相似，剩下三成的差异则是在外观上缺乏色彩。
虽然已经在昨晚就已了解到主人拥有高超的灵术造诣（并不是），但加州清光却没想到，那种能力居然还只是冰山一角。
方时雨骤变的气场令他一阵颤栗，莫名地，他开始兴奋起来。那是源自刀剑本身的渴望被使用的欲望。
“……我知道了主人，如果您坚持的话。不过，说我是‘这种程度’什么的……”内心已下决定，他便毫不犹豫地拔刀出鞘，“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耐不住性子的年轻人脚底发力，身形子弹般射向仿佛没有反应过来的审神者。之所以会这么急迫地出招，大概是因为灵魂上建立的联系使他隐约察觉到：
不用全力的话，会死。
锋利的刀刃仿佛割裂了空气，直指方时雨的命门，可对方只是轻笑一声，下一秒，刀剑清脆的碰撞声在偌大的空间内荡漾开来。
好快！
加州清光心下一沉。
连他这样刀剑所化的付丧神都仅仅捕捉到了残影。
“仅仅只是这样的话，我连热身都没法做呢～”男人歪头一笑，“看，我连羽织都没有脱下来哦。”
打刀抿了抿嘴，他握着刀的手松了又紧，神情彻底认真起来。
短暂的（单方面）交谈后，战鼓重新擂响。
虽说方时雨在言语挑（调）衅（戏）上格外积极，但在战斗中却始终如一地坚持防守。
在交战了不知多少个回合之后，青年轻喘着抹去额角的汗，一脸凝重地注视着对面气定神闲活动手腕的男人。他不得不更正之前说过的话：主人并不是一味地防守，而是在不间断的防守中冷不丁地出手，但又在他转攻为守时立刻放弃进攻。这一场战斗，不是他压制着主人，倒更像是对方在戏弄他。就像捕食者在猎物临死前让它挣扎的恶趣味一样——内心顿时不由一阵发寒。
不知是多少次被逼退后的加州清光只能眼睁睁看着又一次放下手等他上前的某人轻叹了口气，收拾好心情重新再进。
都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跟随过冲田总司的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方时雨的动作却总是悠闲散漫，只在必要的时候作出防御，其余攻击皆被他踏着奇特的步法轻松躲开。尽管他能看出对手的每一处破绽，但只要有所动作，作为目标的破绽便会在下一瞬极其诡异地消失，就好像审神者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样……
等等！加州清光回过神来，难道主人真的——
“唉，现在才想明白吗。”男人点着奇怪的步子在瞬息间退开到几丈之外的某处，“有点失望呢，战斗直觉居然这么迟钝。”
“所以啊，你也知道战术这种东西对于我是多么可笑了吧。还是快想想别的办法吧，在我热完身之前～”
果然是读心术。难怪之前那几次变招突袭……
打刀顿了顿，由于梦魇幻境中的经历使他拥有了其他加州清光少有的耐心和沉稳，他并没有受言语的影响，而是及时收住心神防备对方随时到来的突袭。
如果是读心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放空自己的思维，让直觉来指挥自己。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几乎是毫无章法的一通乱斩，不求技巧，但招招直击要害。尽管这次审神者躲避的次数大大减少，却仍然轻松化解了所有的攻击。
“觉得我只是靠读心来战斗，那也太天真了。”男人叹了口气，“我可从没说过自己速度不行啊！”
无法进行预知，那就用眼睛去捕捉好了。加州清光从对方不变的神色中莫名看出几分自信。
时间在这个仿佛亘古不变的空间中不知不觉地流逝着，青年被对方滴水不漏的防守和时不时的进攻折腾得有些狼狈，但作为付丧神的优势存在使他的体力储备远非人类所能想象，他知道再这样拖下去，站在最后的决不可能是方时雨。
就在这时，对方又强行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嗯，热身也差不多做好啦！”羽织被随意扔到一旁，“这个要是被弄坏了就得再买一件呢，超麻烦～”
将刀还鞘，方时雨闭上眼，周身威压如潮水般涌出。加州清光闷哼一声，感觉内脏都被挤压在了一起。他没有退步，也不敢退步。但当他再一眨眼时，眼前的身影，消失了。
他强定心神，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疯狂跃动着，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那个身影已经在他身前！凌厉的刀锋挟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向他斩来。
躲不掉的。他深刻地了解这个残酷的真相。
要挡吗？一个声音自心底响起。
当然要。他展颜轻笑，回答得极其果断。
即使是他的主人作为对手，他没有放下刀；即使对手再如何强大，他也没有放下刀；那么，面对死亡时，他更不能放下刀。
他本就是刀，那么，舍弃刀剑的自己又与舍弃了灵魂和尊严的懦夫有什么区别？
他仿佛看到冲田君临走时那抹无奈的微笑。那样一位大人，不是战死而是病死，是很痛苦的事情吧。
——所以啊，不管怎样，用尽全力战到最后吧！！
“噢啦噢啦噢啦——！”
无名三段突刺……吗。看着骤然刺出的刀剑，方时雨欣赏一笑。
但是抱歉，果然还是我比较快呢。
边锋处紧贴着打刀青年白皙的脖颈，他用两指夹着心口前一寸的刀尖，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他说：“你输了哟。”
加州清光还没从刚才的那一瞬间回过神来，呆呆地张着嘴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可爱。
“作为冲田总司佩刀的你，已经做得够好啦。”男人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位固然强大，但是我的友人也不弱啊……天翔龙闪和灵犀一指，他们的绝技我虽没有使全，但对付你这样的小家伙还是绰绰有余啦～”
“可爱的小家伙”抿着嘴，仍然不见他脸上的乌云散去：“但我现在是主人的刀，对吧。”就这个水平而言，是绝对的不合格吧。（对不起了冲田君）
方时雨明显一愣，随即欣慰地笑出了声：“我还以为要更迟一点你才愿意正视自己呢——没错，不管在历史上多么有名，作为我的刀，你的确还是严重不及格的差生哦。”
“因为你原来只需要被使用就好了，就连技巧都是来自使用你的那个人。”
“但我需要你走自己的路，像一个真正的生命一样，有自己的思想。”
加州清光猛地抬头。
感受到对方内心强烈的波动，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下定决心了，就在今晚子时过来找我吧。”
来找我吧来找我吧来找我吧……
青年眼中的光越来越亮，他似乎看到自己和主人间的那堵高墙坍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而钥匙已经被他握在手中。
用劲攥了一下拳头，他的眉眼漾起了喜悦的色彩。
“好的主人！”
带着被惊喜砸得晕乎乎的某刀离开了这个空间，再睁开眼时，依然维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不变。毕竟在这里，时间才堪堪流逝一秒。
但是，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呢。
“咳咳，这里我可以自己来，清光。你让今天的近侍在门口候着。之前和那孩子一直牵制着他们，这帮小家伙应该也担心了很久吧。”
“等这些都做完了，你就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今天出阵的人员我会另行安排。”
愣愣地在门口站着，加州清光回想起主人方才在房内说过的话。
内心不由一阵暖意，完全忘记了刚才险些被揍的家伙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审哥的第二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