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两不负》MoJ

15、妖王

　　我缓缓收回目光，给自己的杯里加了一些热水，氤氲的热气漂浮在我和她之间，许久，我才问道：“你想典当什么？”
　　“我……”她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眸缓缓道：“我本是一朵紫莲花，生长在九天玄境，一次意外落入凡间，奄奄一息的我被当做普通花卉卖到了这里。”她说到这里，眼里浮起了绝望和恐惧。
　　我知道，那是对未来的绝望，对死亡的恐惧，哪怕是活了数百年的妖，也会对死亡抱有恐惧。
　　“原本，我已经死心了。”她轻轻吐了一口气，随即看向了郁闲，目光里带着复杂和感激，“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消失时，我被人买了下来，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对方也是妖，把我买下后以阴水滋养，渐渐地，我也恢复了，即便没有痊愈，也可以幻化成人形走动。”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郁闲。
　　“救你的人是郁闲？”我不禁开口问道。
　　她点了点头，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一股澎湃的灵力波动荡漾在月降里，接着我看到她背后映出了一片景象：淡紫色的莲花虚影随风舞动，碧绿色的莲花叶微微扇动，煞是好看。
　　“我的本体是紫莲花，也是这茶几上的莲花幻形。”她再次睁开双眸，苍老的声音响彻在我们耳边，她说完便冲郁闲鞠了一躬，“谢谢。”
　　郁闲神色坦然地接受了对方鞠躬，他扶了扶眼镜，语气正经：“不用谢。”
　　我隐晦地冲郁闲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问道：“那你这颗药是……？”
　　“感谢物也是典当物。”她抿了抿下唇，使得原本苍白的脸看起来更加虚弱，“我身上没有其他宝物，就连这颗药丸也是我费尽心思所得，我拿它来典当，也算感谢郁闲大人的救命之恩。”
　　我点点头，还没来及说话，郁闲便拿着算盘插了进来：“老板，这颗醉生梦死的价格不菲，好东西，你懂得。”
　　“懂得你妹，郁闲你到一边玩算盘去！”我扭头冲郁闲吼了一声后，扭头对她继续道：“那你想典当什么？”
　　“典当一件事。”她顿了顿，脸上闪着痛苦道：“后天是妖王大婚，我想让你们陪我抢婚。”她这句话刚说完，我嘴里的桃花茶也喷了出来，幸好她反应快，堪堪避开了。
　　我抹了抹嘴，一脸愕然：“你你……你要干嘛？”
　　“抢婚。”
　　“抢妖王的婚？”
　　“是的。”她沉声点了头。
　　“不干！”我连想也没想的就把单子推掉了，“这单子我不干。”
　　她对我的拒绝显然做好了准备，既没有恼也没有生气，而是神色淡然地将面前的桃花茶喝下，“当家的不用那么快拒绝，明天子时前我会再来一趟，如若那时再拒绝，我也就不强求了。”
　　大概是她的淡然引起了我的好奇，我缓了缓神，皱眉问道：“你为什么要抢亲？要知道妖王诞生千年，这是他第一次成亲，抢亲的后果可不是一般小妖能承受的。”
　　她听了我的话，露出了十分凄凉的表情，妖娆的面庞上萦绕着淡淡的悲伤，“我知道，毕竟他是妖界之王，去抢他的亲，就等于在太岁上动土。”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不理解，她明明知道这之间的危险，为什么要执意孤行。
　　她深吸了口气，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桃花茶，娓娓说道：“我叫紫恋，是九天玄镜的紫莲花所成，十年阴气幻体，百年阴气成型，原本我生活的很自由，直到……算了，不说了。”她的话讲到一半停了下来，她摇了摇脑袋，起身道：“当家的，快到时间了，我该离开了，明天子时前，我会再来的。”
　　“哎，别啊……先把故事讲完再走嘛！”我有些着急地想要留住她，这个故事她才讲了一个开头就停住了，这分明就是吊人胃口，可无论我怎么劝说，也没能留住紫莲，她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嗖”的一声落在了茶几上的紫莲花里，我知道她不愿说，我也没办法，可是这个故事的开头就跟猫爪一样挠着我的心，让我觉得心痒痒。
　　“老板，别看了，她回去了。”一直沉默的丫纸凑了过来，扯了扯我的衣袖道。
　　我扒着玻璃花盆，一脸欲哭无泪：“我的故事啊！”
　　“你要真想知道故事后续，就答应她呗，我想只要你答应她，她一定会讲给你听的。”郁闲放下算盘，斜睨着我，其实我也很想答应她，可重点是这桩买卖不值当啊！虽然之前我也做过赔本买卖，但和这次的性质不一样。
　　郁闲看着我扒着玻璃花盆不放的样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放下算盘走过来道：“老板，她不出来，也没办法，你要不想答应她，就先忍忍吧！”
　　“可我忍不住啊！听不完故事，我半夜会踢被子的。”我死命地摇着头，我既想听她的故事，又不想接这桩生意，这份纠结卡在我心眼里，弄得我不知所措。
　　“丫纸。”郁闲看劝不动我，便对身旁的丫纸说道：“你上楼把老板的被子拿走。”他冲丫纸说完后便扭头重新看向我：“这一次你总能忍了吧？”没被子，也就不怕踢了。
　　“郁闲，你狠！”我哼哼着，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了玻璃花盆，于是当晚，我果真没睡好，梦里一直回荡着紫莲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幽怨。
　　由于没睡好的缘故，我第二天中午才醒，当我顺着楼梯下来的时候，郁闲和丫纸已经把铺子打扫干净了，丫纸看到我后，连忙凑了过来，边凑边说：“老板，你怎么了？怎么气色这么差，就跟半夜被揍了一样。”
　　“我只是单纯的没睡好而已！”我一字一顿地看向了茶几上的紫莲花，如果不是抱着好奇，我想我昨晚一定能睡的很好，丫纸虽然有时候很蠢很呆，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她看了看茶几上的紫莲花，显然意识到了问题。
　　“老板，你好奇那紫莲花的故事哦？”丫纸低着头喃喃问道。
　　“恩。”
　　“那你答应她不就好了。”丫纸抬头看向我，一脸“你快从了民愿，答应她吧”的表情。
　　郁闲之后是丫纸，我看着这两个迥异难搞的店员，皱起了眉头，先不说昨晚郁闲一直劝我答应她，就连丫纸都说这样的话，这让我不禁有些疑惑。
　　“你们很希望我答应她？”我没有用你，而是用的你们，我这句话是问过丫纸和郁闲两个人的，结果他们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了我一句“是的”。
　　“为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丫纸看向了郁闲，郁闲也不含糊，悠悠甩了我一句：典当物很诱人。
　　我揉了揉额心，郁闲的这个答案我隐约能猜到，所以我无奈的同时把目光转到了丫纸身上，丫纸却看了看郁闲，之后小声回答我：“我只是看郁闲有兴趣，觉得应该很好玩。”她说着，整张脸都变得通红。
　　我看着丫纸，彻底无言以对了，丫纸对郁闲的感情很直白，可郁闲却偏偏察觉不出来，每次关键时刻丫纸就会变得很矜持，虽然她们之间偶有甜蜜，但更多的是沉默。
　　“老板，答应她吧！再说你不是好奇她的故事吗？”明明丫纸的耳根子都被烫上了一层红晕，可她却还是在劝我。
　　我迟疑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玩不起。”对方可是妖王。
　　“如果抢婚的时候我和丫纸打前锋，你做应援呢？”还是郁闲懂我心思，他知道我为什么拒绝，所以干脆对症下药，相比打前锋，做应援会简单的多。
　　“我……”
　　“醉生梦死可是天庭掉下的灵药，而且我们可以提出先收货再帮忙，我想紫莲不会拒绝。”郁闲趁我还没说完，就下了一剂猛药。
　　“我答应！”结果我无耻地投降了。
　　妖王大婚在明天子时举行，而紫莲是在大婚前一天来到店里的，相比昨日，她看起来更加虚弱了，就连走进来的身姿都摇摇晃晃的。
　　“进来坐。”之前有了预约，这次在她来时我已泡好了桃花茶，紫莲没有客气，喝了几口茶后才出声询问起我的意见：“不知道你们考虑的怎么样？”
　　我没有立刻回应她，而是笑了笑，慢里斯条道：“有关抢婚，我们是可以答应，但是也相对的有几个条件。”
　　紫莲显然没想到我会提条件，原本好看的秀眉微微蹙起，语气不悦道：“什么条件？”
　　“第一，我们想先收货。”我很干脆地说道。
　　紫莲一懵，但很快点下了头，“这个没问题。”
　　“那好，第二点是我不会打前锋，这点丫纸和郁闲代替我。”我对打前锋这点一直耿耿于怀。
　　“这个可以，而且我也会跟去。”紫莲对此也没意见。
　　“至于着最后一点嘛……”我浅浅笑道：“我想听完那个未讲完的故事。”其实说起来，她讲的那个故事才是我最在意的。

　　02

　　在接受了紫莲的单子后，妖王帖成了我们目前最大的问题，就在妖王大婚的早上，我和郁闲以及丫纸围在茶几前，苦苦想着妖王帖的事情，虽说没有妖王帖也能去参加婚礼，但只能站在最外层，只有拥有妖王帖的人才能进入内圈。
　　“我们想要抢婚，就必须进入内圈。”我无奈地看了看郁闲，显然郁闲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的眉头皱的很紧，他歪头想了一下，语气冰冷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抢帖。”
　　“要不要这么拼啊！”我忍不住小声嘟嚷。
　　“可是罗办……这貌似屎唯一的办泛。”整句话应该是：可是老板，这貌似是唯一的办法吧！十三个字被丫纸说错了六个，我对她算是彻底无语了，而且她在说的时候还悄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她以为我没看见，其实早在之前我和郁闲商量时我就瞥到她偷吃茶几上的年糕了。
　　“丫纸。”我幽幽叹道：“年糕的味道怎么样？”
　　“不错，就是有点黏牙。”没反应过来的丫纸十分诚实的回答了我。
　　“那就刷好牙再说话，十三个字错六个，你要不要这么坑啊！”忍无可忍的我终于爆发了，然后在我近似乎杀人的目光下，丫纸跑到了郁闲身后，不时还探出脑袋和我道歉，“老板，我错了嘛！”
　　“哼！”我有些恼气地扭过头，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茶几上的紫莲花动了动，下一秒整朵莲花便从玻璃花盆里绽放出来，伴着幽雅清香紫莲的身影由虚转实。
　　紫莲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散发的淡紫色的光潋一闪而过，她一出现就抬手将醉生梦死给了我，五光十色的药丸眨眼间就抛到了我手上。
　　“这……”
　　“之前答应你的，先把药给你。”对于先交货这一点，她丝毫没有拖沓，紫莲裹了裹薄纱裙，看着窗外的天，拧紧了眉，“走吧，等我们就好到子时了。”
　　“那个……”我刚一出声，话还没说完，她就不悦地转过了身，神情一冷，就连语气都相比之前疏远了不少：“怎么了？难道当家的后悔了？”
　　“不是！”我立刻解释道：“只是我们的计划需要妖王帖，没有妖王帖，就算我们通天，也无法靠近迎亲队伍。”
　　紫莲听了我的话，微微平复皱起的眉头，她的手微微一抖，茶几上立刻多出了四张帖子，金灿灿的“妖王帖”三个大字十分醒目，哪怕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几张妖王帖是真的，且不说没人能够复制妖王帖，单单妖王帖上的三个大字就充满了玄奥，非千年道行的妖是看不透其中的不凡。
　　“这就是妖王帖？”问话的是郁闲，饶是平日冷静的他都有些颤抖了，他拿起妖王帖，沉甸甸的质感让他当场研究了起来。
　　“这就是妖王帖。”回答他的是紫莲，紫莲看着我们，语句清晰道：“这里总共四张妖王帖，一人一张。”
　　“好……对了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多妖王帖？”我拿起妖王帖的同时，忍不住出声问道。
　　“夺的别人的。”她回答我的同时，眼里闪过坚定的光，让我忍不住避开。
　　要知道夺取他人妖王帖本是重罪，轻则禁锢丹心，重则将会魂飞烟散，到底是什么导致紫莲冒着这么大危险做到这一步？
　　“既然妖王帖拿到了，那我们走吧！”紫莲缓缓收回目光，面色淡然地率先走出月降，这时郁闲和丫纸看向了我，在等我踏门。
　　“走吧！”我看着紫莲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跟了上去，在我之后出门的是郁闲，最后是丫纸。
　　路上，我们分成了两拨，我和紫莲一组，丫纸跟郁闲一组，丫纸和郁闲绕路，而我和紫莲则直奔婚礼场地。
　　小城不大，从月降到妖王婚礼现场用不了多久，而紫莲为了赶上婚礼更是一路狂飙，为了赶上紫莲的速度，我在后面提速了不少。
　　十几个闪身后，我和紫莲落在一颗桃花树上，此时妖王的婚礼已经开始，但迎亲队伍还没来，路两旁站满了妖精，一个个妖头就像黑豆一样，密密麻麻，看着极为震撼，但最让我在意的是，这条迎亲的主线道上种满了桃花树，妖冶夺人。
　　“当家的，他来了”站在我身旁的紫莲突然出声，我眯了眯眼睛，看向了不远处轰隆震耳的迎亲队伍，这条迎亲队伍足有几百米长，最前面的是个长相精致的男人，他骑着枣红色的马，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一袭红衣衬得他妖气十足，他微微扭头，看向路两旁，及膝的乌黑长发跟着扇动，我知道他就是当今的妖王。
　　“当家的，就是他，快上吧！”紫莲在看到妖王的时候，整个表情都变得十分扭曲，异常恐怖。
　　“啊？上什么？”我愣在原地，不是郁闲和丫纸打前锋吗？
　　“当然是抢亲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紫莲一直死死地盯着妖王，语气低沉，全然没在意到我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