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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水有浮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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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因为受了些内伤,苏慕儒立刻带她回颍州城。
所幸并不严重,稍稍养养就可痊愈。黑龙事毕,又有龙王保证今后的风调雨顺。苏慕儒便安排村民陆续回村,并发布了通告,让流落在外的村民得到消息可以回村安定。
他给皇上呈上折子,禀告了事情经过;又附加上对前任太守王焕之的谏书。然后又将村民今后的种子和牲畜都一一安排下去。
将所有公事一一安排妥当,苏慕儒早发觉钟宁最近有些郁郁寡欢,只当是日日关在苏府无所事事闷出来的。所以便计划带着钟宁四处走走,一来散心,二来了解熟悉颍州;就当是下访。
钟宁得到消息,果然面上露出喜色,苏慕儒更觉得自己安排的甚好。能不要每天面对苏大夫人对钟宁来说再好不过。
这苏大夫人每日对她客客气气,话也不多,可就是感觉很冷。时不时还有暗示,哪家的姑娘家世模样才学如何……
钟宁当真不知如何面对,想着与人共事一夫,分享苏慕儒都觉得透不过气来。更无法坦然帮忙张罗;可是苏大夫人在苏慕儒面前对待钟宁虽然不够亲热,可是礼数周到;也就是因为这周到的礼数,让钟宁更不自在。
这些她无法跟苏慕儒说出,一直憋在心里,当真难受。
所以苏慕儒一说下访民情,钟宁立刻开心的点头,恨不能立刻就走;
两人轻简上路,心情也跟着轻松不少,感情自然好上更好。遇上不平不公,适时解决;有坏人惩罚坏人,有恶鬼捉拿恶鬼。
这一日,正走到一个村子,两人便走进去,走着走着就隐约听到一些哭喊的声音。
于是顺着声音走过去,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有孩子尖锐的哭声,有妇人拌着哭腔的哀求声,“相公,不要,求你,不要……”
走近见到一群人围在一处,苏慕儒和钟宁走近透过缝隙一看,就看到围在中间一个妇人护着一个七八岁女娃,哭着哀求正拉她怀中孩子的男人,怀里的孩子哇哇的哭着,面上全是惊恐。那男人不管不顾,面色铁青,红着眼睛拼命的拽那女娃子。
围在一旁的人,只敢嘴上劝阻,大都是:“贺三,孩子还小,不懂事。”“贺三,孩子知道错了。你消消气!”“……”
那男人此时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硬是一把推开妇人,又一把扯过孩子,对妇人怒吼,“你要是再护着她,你就跟她一起去死。你们两个扫把星,祸害!”
一边恨恨的骂着,一边拎着女娃的胳膊往外走,围着的人群犹豫着让开一条道,嘴上轻声做最后的劝阻,“老三,不要啊,小敏是你女儿啊。”
小女孩发出凄厉的哭声,挣扎着想回自己母亲身边,钟宁听的心揪疼揪疼的,忙要上前阻止。
却见那群围着的村民被男人愤怒的强势逼开之后,赫然出现一条墨绿色的沟,死沉沉的一片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男人已经走到河边,抬手把女孩子拎起来,像拎小鸡一样。就要把她扔到河里。
女孩死死抱住男人的胳膊,“爹,爹,不要!不要!”凄厉的声音,惊恐的表情,几乎断气的说出这几个字;她满脸都是泪水,头发散乱的粘在脸上,脸色白里透着青,一边的脸上一个暗红色的五指印,想来不久前被打的;
女孩子的母亲哭着爬过来去扯那男人的裤子,哽咽的哀求:“相公!不要!”
“住手!”苏慕儒和钟宁同时传出声音,两人直接冲上前,苏慕儒拉住男人,钟宁抢下孩子,孩子颤抖着小身子,钟宁忍不住将孩子护在怀里,即使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看此情景,已忍不住噙着眼泪。
女孩的母亲急忙站起来,钟宁将孩子交给她,她紧紧抱住孩子,两母子紧紧抱住呜呜哭泣。
那男人常年干体力活,净是蛮力,苏慕儒又无武功,好在被男人推开之后,随身的两个护卫冲上来将男人制止住。
护卫亮出两把明晃晃的剑架在男人的脖子上,男人不敢动了。腿一软跪了下来。村民见突然出现的陌生脸孔纷纷露出防备和惊讶,看着明晃晃的武器,不敢妄动,壮着胆子问:“你们是谁呀?”
那妇人见状,忙跪了下来,替自己丈夫求情,“大人,饶命;”
其中一个护卫出声,“这位是颍州太守苏大人!”
众人一听忙跟着跪了下来,低着头恭敬的称呼:“苏大人!”
“都起来,谁来跟我说说这怎么一回事?”苏慕儒抿唇沉声问;
村民缓缓起身,低着头不敢出声。苏慕儒皱眉,“这么小的孩子犯了什么错?让你们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溺毙在水里?又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让你狠心亲手执行?你这是青天白日的杀人。律法有云:杀人者死;你可知罪?”
众人一听吓得往后缩了缩,那妇人低头就磕头,哭着求饶:“苏大人饶命,苏大人饶命,我相公就是一时气懵了,没有想要杀孩子,求你放过他,求求你……”
那男人刚刚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被制止后动也不动的跪在地上。此刻缓缓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瞪着眼睛骂道:“你闭嘴,你个扫把星,你们娘俩都是扫把星;”然后低声喃喃:“死就死吧,反正我活着也没指望了,死了我就可以陪冬儿了。”
那妇人听言低头哭泣,女孩在她怀里睁着两个空洞的大眼睛,此刻非常安静。
苏慕儒眼睛示意,其中的护卫握了握手里的剑,对村民大声训斥:“我们大人问话,还不快点回答;”
有个胆大的见没人说话,硬着头皮站出来,低着头说:“苏大人容禀,事情是这样的。”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说:“这个是贺有福,家里排行老三;也叫贺老三;”又指着地上的妇人说:“那个是他媳妇和女儿,他们还有个小儿子叫东子,昨天两夫妻下地干活,就让女儿在家照顾儿子,晚上回来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俩孩子,全村父老找了半晚上才找到这女娃娃一个人,她藏在草堆里,问她弟弟呢,她只是哭,他爹急了打了她一巴掌,她才指着这水沟;她爹是气她没照顾好弟弟,又没早点通知大家,说不定一落水就喊人,她弟弟还能救上来。”
此时贺老三一听就反驳道:“她哪里是没照顾好弟弟,分明就是她把弟弟推下水的,她一直都不喜欢弟弟,弟弟就是她杀的;”
钟宁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小的孩子,再不喜欢弟弟,要多大的勇气才敢把活生生的弟弟推到水里去。她从小孤孤单单,多么希望有个和自己有血脉的亲人。她看向那个孩子,那孩子缩在她娘亲的怀里,残弱不堪;
那母亲抱着女儿,轻摇头,“不会的,敏儿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你说冬儿怎么会掉水里,他根本不会去水边,我们教了很多遍的。他不会去,除了她个死丫头硬带弟弟去。你没看到水边还有挣扎的鞋印吗?冬儿就是她害死的。”贺老三眸子泛红,只认知这一件事情。
敏儿的母亲说不过自己的丈夫,只低头抱着孩子哭泣。
苏慕儒走去沟边,看着沟边的脚印,已经完全混乱无章,大大小小,早已被破坏,完全看不出有利的证据。钟宁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这个沟好奇怪!”
“怎么了?”苏慕儒看着沟。因为是死水,没有水流,无风之下,水波纹丝不动,水的颜色也很深。
钟宁不好断言,只是觉得异样,又是那种太过寂静的感觉。 “我感觉不到那个孩子的魂魄。”
“是已经去地府报道了吗?”
既然搜不到魂魄来问及事情发生的原因,苏慕儒回身,问:“冬儿的尸身呢?”
听此,贺老三红红的眼睛流下泪水,先前回答的村民说:“我们从昨晚到今天也没找到孩子,就发现孩子的一对鞋子;水里淤泥又太深,树又太多,我们把树都拉上来了,不过淤泥太深,说不定裹在淤泥里了。这地方本来就邪门,我们村的都不让孩子在这下水玩,水里很多木头,以前就有夏天的时候,一个孩子从岸上跳下水游泳,结果一猛子下去头就卡在树窟窿里,再也没上来。捞上来的时候那个惨啊。”
“水里怎么会有树?”苏慕儒很奇怪。因为农村的孩子夏天都会泡在水里,水里有树岂不是很危险。
“哦,苏大人,这是我们这的习惯。好多不要的树都仍在水里泡着,需要的时候再捞上来。”
抬眼看远处果然一堆没了皮的树堆在一起,黑黝黝的,表面很光滑,因为泡黑了,反而显得黑油油的。
“那冬儿今年几岁了?”
“回大人,冬儿今年三岁。”
苏慕儒看着不远处的女娃娃,那模样应该有七八岁了。“为什么认为冬儿是小敏推到水里去的?”
那村民看了看四周,围观的村民散了一些,仍留了很多看热闹。两个护卫维持着秩序。
他不敢乱说话,特别是贺老三现在简直魔障了的样子。可是苏大人问话,他又想表现,示意一下,走进一步低声说:“大人,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贺老三上面俩哥哥,家家都有男娃娃继承香火,唯有他生了个女娃娃,然后好几年没动静,对这女儿就一直没有好脸色,后来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宝贝的不得了,脸上才有了笑容。他这女儿一直说她爹偏心,有次跟人说讨厌弟弟,恨不得弟弟死掉,刚好被贺老三听到,好一顿打。你说一个九岁的女娃娃还能照顾不好三岁的孩子?肯定是故意的。”然后颇为感叹的说:“这孩子也真是可怜,不过心也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