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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回首向来处,始知相忆深 ...

  •   说是去吃火锅,哪知钟瑾聿却直接把纪微行带到了超市,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问她想吃什么,在超市各区转悠,拿的都是适合刷火锅的食材,那样子,熟悉的就像在逛自家的仓库一样。
      最近都是钟瑾聿在煮饭,这里又是离家最近的超市,他熟悉些本也无可厚非,只是看他对各种食材的挑拣,却很是专业的摸样,倒让纪微行有些惊讶了,要知道之前的钟瑾聿虽不至于五谷不分,却真的算不上会做饭,更别提将各种食材认清并分辨好坏了,如今这个程度,不知他费了多少心思,纪微行心中一时有些感动,却又有些道不清的苦涩惶然,五味杂陈。
      察觉到她情绪起伏,钟瑾聿停下脚步,握她的手,问道:“怎么了?可是觉得冷?”
      如今她身上穿着大衣,又是在室内,怎么会觉得冷?“不是,只是在想买这么多,不知道吃不吃得完。”
      钟瑾聿侧着身体端详了她的脸片刻,认真道:“你最近瘦的厉害,要多吃点,嗯,一会儿再拿两盒牛肉。”
      瞧他这一本正经,还真打算一顿火锅就将她喂胖啊,不由得使劲掐他一下,“你当养猪呢。”
      纵使被她掐得有点儿疼,可是他却是不会放手的,反而握得更紧些,面上嬉笑着道:“猪有什么不好?白白胖胖的看着多可爱。”她真的太瘦了,让他看着心疼。
      “猪那么好,那你去抱一只回来养好了。”纪微行哼一声,便脱了他的手,一个人往前走,仗着腿长,步子迈的飞快,几步就走了好一段距离。
      这个时间,超市的的顾客其实还有很多,三三两两穿梭,纪微行的单薄身影在人流中,仿佛要一去不回头,钟瑾聿看着,不知为何迈不开脚,明明想追上去,明明不舍她离开片刻,明明心底涌现出害怕,却仿佛僵住了般,只能看着她渐行渐远……
      这一条路,她一直孤身一人行走着,从来不曾依赖不曾顾盼,现如今,他想陪她走下去,她是否会给他这个资格,不再是独自承担?
      心底忽而响起一道声音,让她生生止了脚步,不由得回头去看,却见他还站在原地,那个摸样,倒像是被丢弃了一般,一时觉得心软又觉得好笑,“好晚了,再不赶紧点,晚饭要变成宵夜了。”
      不由得想起当日纪观海重病住院,他在街上找到她也是这般隔着距离两人相望,那时她目光澄然神色平静隐约疏离,如今面带笑意一身柔和温暖……如此,便已足够。
      推着购物车几步就走她面前,拥过她飞快地在唇角亲一下,握着她的手往外走,“走,我们去结账。”
      纪微行看了眼两人紧扣的手,也笑,“好!”
      这些日子钟瑾聿时常下厨为纪微行做饭,倒也做出了些趣味来,尤其是每次纪微行都大力捧场,再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用心做出来的食物被人喜欢更令人开心的了,何况喜欢吃的那个人还是自己想讨好的,这让钟瑾聿也越发用心。
      所以哪怕只是一顿简单的火锅,根本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纯粹的将各种食材洗洗切切,他却是不想纪微行沾手,水虽然不冷,但是泡多了也是不好。
      可是让纪微行就这样袖手旁观的看着等着,她如何都过不去的,何况她身为纪氏曾经的总裁,那一手厨艺没有人是不服,怎么可能如不懂厨艺一般心安理得让人忙前忙后?当下也不管钟瑾聿反对,径直卷起袖子,露出了纤白的手臂去洗菜。
      钟瑾聿素知纪微行固执,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既然她想帮忙,他自然也不会坚决不让,何况两人一起在厨房忙,不时闲聊两句,无端的就让人感觉温馨,满满的幸福。
      纪微行将菜都洗好静放虑水,去看钟瑾聿切菜,发现他的刀工竟然不赖,一片片肉切的薄厚适中,不由得赞叹,“你这刀工,可以去做厨师了。”
      这些日子,他进步最大的就是这了,听见纪微行夸奖不由得有些得意,“怎么样?是不是比得上纪氏的大厨?”
      他一个律师,却想着跟厨师比刀工?纪微行心中有笑意,面上却是不显,还一本正经的点头,给出四个字,“过无不及。”说着自己却忍不住笑了。
      钟瑾聿转头重重的亲了她一下,好像要将她的笑都吞掉一样,“早晚能比的上!”
      钟大律师素来心高气傲不落人后的,何曾被取笑过?更别说如今取笑的人是她了,就算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也是不能输的,在她面前,那是要很厉害很强大才行。
      纪微行好奇问道:“比过了又如何,你还能去纪氏给我当大厨不成?”
      钟瑾聿挑了挑眉,严肃认真回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纪微行只当他是开玩笑,“好了,差不多十点半了,再磨蹭真的就成宵夜了。”说着就先将准备好的东西端出去,走到门口还不忘喊他,“快点儿……”
      外面寒冷凛冽,屋内温暖的很,灯光下,火锅热气腾腾的冒,纪微行只简单的穿了件针织衫,鼻尖也冒了汗,可是却是没有空去在意的,她素来爱吃火锅,钟瑾聿买的又都是她喜欢吃的,火锅底料又极其符合她的口味,这一吃就停不下来。
      或是因为辣的,或是因为热气蒸腾,她的面容渐渐嫣红,透过袅袅而起的热气,看她吃得欢喜,他也满心欢喜。
      夹一块牛肉刷了几下,看着已经熟了,便放进她的碗里,“昨天我大哥回来了,这两天你找个时间,跟我回家一趟吧。”
      他的大哥,她是听过的,只是上次他们结婚他没有在,“好,后天是周日,要不就后天回去?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他呢。”
      想起安家孤儿院的事情,她当时也在场,或许见过了也不一定,可是他却是不会在她面前提及的,怕又惹出她的心绪,也或者没有见过,他何必说起。“大哥是军人,可能气势强了些,不过从小就和我要好,小时候每次闯祸都是他护着我。”
      他言下之意是让她不要担心,哪里知道纪微行的注意却不在这里,微微歪着小脑袋,好奇的打量着他,“你小时候还会闯祸?”
      谁小时候没有调皮闯祸的时候,既然她好奇,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钟瑾聿当下便说了几件小时候做的事情,没成想竟便变成了纪微行下饭的佐料,笑吟吟的听着,时不时插一句,让他心里原本那一点点的不好意思消失无踪,有什么是比她高兴更紧要的事情呢?
      一顿火锅,说说笑笑,竟吃到了差不多凌晨一点,幸好明天是周六,两人都没有事情。当下收拾好,钟瑾聿怕她吃得太饱让她去歇一歇,自己去洗碗了。
      其实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哪里还会撑着,纪微行当下就去洗澡了,她虽然爱吃火锅,却是受不了一身火锅味的。
      洗了出来,想着还有些文件没有看,便没有穿睡衣,直接换了件宽松的衬衣盖到膝上,半干的头发随意扒拉两下就由它了。
      漆黑的深夜、寂静的房间、明亮的灯光、满屏的文字、渐远的呼吸、渐近的喧嚣、翻涌的心潮、一点点漫上来的鲜红血色……身子忽而腾空,心魂一下归体,转头看去,入眼一张俊雅面容,熟悉的陌生的,好似曾见过好似未相逢、流淌在骨血的深刻?远在天涯的陌不相识?
      我是否见过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她眼中的茫然深深的刺了钟瑾聿的心,下意识更用力抱着她,“……微行?”
      一切汹涌散去,心头渐渐清明,看清他眼中担忧,不由得伸手抚他折着的眉头,“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他的目光复杂,隐约着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可是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搂紧她,紧贴着他的心口,“累了就休息。”抱着她回房间。
      纪微行抱着他的脖子,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剧烈跳动的心渐渐安稳下来,心平稳了,脑子就清醒了,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事情,可是他却什么都不问,那只有一种可能,他已经知道了,所以他不问。“瑾聿……”
      这娇软又带着可怜的声音,直直钻进他的心头,让他险些软了力气,转头去看,就见一双明亮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他,不安的胆怯的依恋的,从来不属于纪微行的眼神……她倒是知道怎么拿捏他!
      他一直看着她不动,不知在想什么,纪微行心头动了动,攀着他的肩膀直起身子,去吻他。
      钟瑾聿喉咙不知滚出了一句什么,重重的吻了回去,脚步也不停,抱着她快步回了房间。
      纪微行自知如此作为是欲盖弥彰,依着钟瑾聿的心思,不过只能躲一时,但是能一时便一时,迟一些也是一些,等到不能逃避的时候,再不能逃避吧。
      睁开眼,房间空荡荡的,时间仿佛静止悄然无声,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徒留一点余温。台灯旁边,手表下压着一张纸,拿过来一看,上面是纪微行的字迹,写了一句话:我有事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看一眼时间,三点十九分。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两鬓斑白头戴贝雷帽的老人,一身笔挺西装长风衣英伦绅士范,脚上一双黑头皮鞋擦的光亮,一根木头手拐做工精细,杵在地上,掷地有声。
      人还没有走到跟前,纪微行已经起身,“惠老先生。”
      惠衍打量一眼纪微行,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纪微行伸手摸了摸脸,淡定的撒谎,“冷风吹的。”
      惠衍哼了一声,却没有揭穿她,“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
      相识多时,纪微行已经习惯他这古怪的性情脾气,也不生气,笑容依旧,开门见山,“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请您帮我加大药量。”
      惠衍闻言,瞪她一眼,手下用力地杵了一下手拐,有几分气急败坏地道:“你当是糖果吃呢?没有!”
      纪微行不急不躁,抿了一口咖啡才道:“我已经决定了。”
      惠衍:“你不想活了吗?你知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一旦失控,到时候……”
      到时候会怎么样,他都不能说出口,可是纪微行还能微笑,语调分外的轻快,好似在诱哄,“没有这么严重,何况我只是让您先准备,我不一定会吃的。”
      她的话,什么时候能信了?从认识开始便给他下套,心狠手辣不折手段,“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在我这儿,已经没有信用可言了。”所以他不会再上当了。
      纪微行身子往后靠在椅子上,两个手臂放在椅子扶手,十根纤细修长的手指交叠置在身前,气定神闲的看着惠衍微笑,“惠老先生当不至于对我食言才是。”
      惠衍,国际有名的精神疾病医学教授,几乎是泰斗一般的存在,与他医学成就齐名的是他对食物的挑剔,加上他说话素来嘴不留情,不知有多少大厨因为他的嫌弃而离开厨师这个岗位,却机缘巧合之下吃了一次纪微行亲手烹制的食物,自此念念不忘。为口腹之欲,不知承诺了纪微行多少事情,后来才知纪微行接近他,是为纪观海的病,可是老年痴呆症,根本没有治愈的办法,不过一来二去,两人倒成了忘年之交。
      两个多月前纪微行忽然找他,还以为是研发了新菜式让他尝尝,谁知他满怀期待从德国飞回来,却是让他帮她治病,当时气得他差点拿手杖打她,竟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摸样。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了。”惠衍的牛脾气也上来了。
      纪微行不置一言,只是直直的看着他,眉眼清冽目光清浅,仿佛蕴着碎玉星光,耀眼夺目。
      惠衍自认固执,世上少有人比,更从不曾为什么动摇过,可是却输给了纪微行。不过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竟可有这么执着坚定的心思,不知是好还是坏。
      “微行,你可知道,如果一旦突破临界点,就会陷入黑暗里,在虚幻里反复循环再也走不出来,到时候你会崩溃了的。”一旦崩溃,就再也不能控制,做什么都不由自己,就是一个疯子。“你真的要让自己走到那样的地步吗?”
      这些,她又何尝不知呢?这些日子她看了大量这方面的案例,早就有了最坏的打算,“我现在,已经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昨天,我发了两次病。”
      “什么?你怎么没有打电话给我?”她的病瞒着所有人,如果不是需要他的治疗,估计也不会告诉他,“立即放下这里的一切,跟我回德国。”这话不是商量,是以一个医者一个长辈的心来要求,由不得她拒绝。
      “好!”纪微行爽快的答应,“但不是现在,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安排好。”纪氏、纪观海、纪冠云、钟瑾聿。
      他才不管她要安排什么,他只想知道,“什么时候?”
      纪微行轻轻一笑,“你先给我开药吧,不然可撑不到跟您去德国。”
      执念?凉薄?许都不过如此。
      从咖啡店推门而出,被久违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抬头去看,远处天际丝丝缕缕阳光从云层洒落,仿佛要驱散所有的阴霾一般温暖。
      又想起惠衍离去时的气急败坏,纪微行觉得心情诡异的很是愉悦,不由得就笑了出来,或许愉悦她的不是惠衍的莫可奈何,而是这午后阳光,也或者是她手中端着的咖啡,谁知道呢。
      “小心!”
      耳边似乎有车轮子重重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还有人焦急的喊声、惊呼声……她还没有回过神来,身体已经被一股力量扯倒在地上,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低头一看将她护着在怀里的人,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是那一日在安家孤儿院里在韦远的枪口下救她的人。
      两次见面,陌不相识,却救了她两次,是否该道一句缘分?
      钟瑾陆也认出了怀里的人,却不会提及上次的事情,先不说两人原本不相识,他的身份也不好公诸于众。“你没事吧?”
      两人已经站起来,看见他身上被咖啡泼湿的衣物,纪微行觉得很是抱歉,“我没事。前面有家服装店,我赔你一身吧。”
      一杯咖啡几乎全泼在了他的身上,衣服都湿透了,虽然不至于感冒,但是这样穿着也不太好,“也好。”
      纪微行抬步想走,怎料却控制不住一阵眩晕,幸好钟瑾陆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你没事吧?”钟瑾陆问道,却见她怔住没有回应,不由再问一声,手下不由自主也用了些力道,她像是才惊醒般抬头看他,便只好再问一遍,“你没事吧?”
      “哦,没事。”声音微如蚊呐,是因为耳边风声喧嚣席卷,能回答,还是因为读懂了他的唇形。
      “我送你去医院吧。”说着便要去拦车。
      纪微行扯回他的胳膊,“不用,我只是低血糖,我坐一会儿就好。”
      见她坚决,钟瑾陆只好把她扶到一旁的长椅上。
      “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吧,要是感冒了我就真的过意不去了。”纪微行见他坐在旁边不动,便道:“记得跟售货员要□□,我给你报销。”
      听出她话里的俏皮玩笑意味,钟瑾陆难得的笑了笑,“好。”
      看着他推门走进服装店,纪微行从口袋拿出药,一口吞了下去,然后闭上眼,靠在长椅上。
      午后温暖的阳光下有细细的微尘跳跃,长椅上的人,长睫如羽,面容如雪,眉目如画,唇边清浅,恍若是不属人间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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