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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日去,何以慰别离 冷玺站在人 ...

  •   冷玺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只觉已人事全非,曾经最熟悉的故乡,最不能忘却的地方,已经老旧在记忆中,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模样。
      冷屿接到父亲的电话时,人已经到了酒店,可是他正在钟瑾聿的办公室里,商量纪微行的事情,关于到底要不要告诉纪微行真相,两人始终无法达成共识,钟瑾聿坚持要把事情告诉她,让她自己做选择,冷屿却怕她不能接受,会介意这么多年将她丢在外头……冷玺突然回国,冷屿虽然始料未及,但是事已至此,已不能继续隐瞒下去了,正好钟瑾聿也想见冷玺,他是纪微行的亲生父亲,他的印象态度至关重要,于是两人就一起到台玺酒店。
      冷玺如何都想不到,回来后第一个见的不是失散多年的女儿,而是钟瑾聿这个女婿,虽然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不错,但是一想到分离多年的女儿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嫁了人,心里就莫名的窝着火,对拐走女儿的人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至少还知道轻重,眼下最重要的是和女儿相认,而钟瑾聿作为丈夫,或许需要他在旁帮忙。
      “爸,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冷屿知道父亲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肯定恨不得马上见到姐姐,不然也不会什么都顾不上,跟着他的后脚就飞回来,但是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否则怕会适得其反。
      “为什么?我们父女相认天经地义,谁敢阻拦,怎么?纪家不肯放人?”这是他唯一想到的原因。
      “不是,是姐姐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看一眼旁边的钟瑾聿,终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我们还没有将事情告诉姐姐,纪家发生太多事情了,我怕姐姐一时难以承受。”
      纪微行在纪家二十多年,不论纪家的人是如何待她,感情总是在的,何况纪观海和纪冠云确实待她极好?如今纪观海人事不知,纪朝暮身死,纪氏餐饮风雨飘摇……她定是心力憔悴,如何还能再给她压力?
      如此种种,冷玺又何尝不知?不过是心急而已,只是既已等了这么许多年,就不在意多等一些时候了,“她怎么样了?还好吗?”
      冷屿摇头,“这两日都没有见着她,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冷玺转头看过来,钟瑾聿赶紧开口,“微行有事,昨夜给她打电话了,说很快就会回来。”
      “她去哪儿了?你怎么没有陪她去?”冷玺很不满,“还有,她不叫纪微行,她叫冷暖,是冷家的女儿。”
      钟瑾聿只好噤言听训。
      冷家长女冷暖,六岁那年就已经被宣布失踪。生死不明,想要回去,谈何容易?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上午了,昨天离开精神病院后,她直接来了这里,纵使明知什么都问不到,可是她还是想来见见纪观海,她想知道,他明知道她不是纪微行,为何还要收养她,甚至不惜找人给她催眠?
      这是纪朝暮将他从医院带走后,她是第一次见他,却没有想到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眼前的老人,精神还好,只是头上的白发比之前多了很多,在冬日的太阳下,神色木然仿佛雕塑,不由想到当初他出现在孤儿院的时候,这二十多年,他是真的老了,再也不复当年的叱咤风云,只剩桑榆晚景白发迟暮。
      忽而什么都不想问了,不论当初纪观海怀着什么样的原因与目的收养她,这许多年他待她很好,便如亲人一般,予她安稳免她孤苦无依,这样就已经足够。
      听护理说老爷子在花园,纪冠云直接就过来了,一眼就看见了温暖阳光下的一老一少,老人坐在轮椅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她在旁边念书给他听,一本厚厚的硬皮书,已经念了很多页,说明她已经来了很久。
      他已经见过了冷屿,知道了她的真正身份,很快她也会知道,到时候,他们就再没有关系了。
      察觉有人在看这边,趁着翻书页之际,纪微行抽空看了一眼,只见纪冠云远远站着不知在想什么,“冠云?”
      纵使她做回冷暖又如何,他们这二十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她永远都是他的姐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自不会告诉他,她清早就来了,“怎么有空过来?公司没事吗?你一个人?”
      不想她操心公司的事,就避重就轻,“太久没有见过爷爷了,所以来看看。”回来后就一大堆事情,父亲的丧礼、她身陷囹圄、纪婼云被绑架、纪氏的危机……到现在他才抽出时间来这里。
      他蹲下身子,握着纪观海的手,问道:“爷爷,我是冠云,我回来了。”
      纪观海低头看他,目光陌生。“……冠云?”
      当日离开,一切无恙,才不过短短数月,竟已这般物是人非沧海桑田的变幻,该叹生命无常还是恨命运作弄?谁都未曾得造化从轻发落……
      路过了人潮汹涌、淋过了大雨倾盆、看过了朝霞满天、晒过了骄阳似火……纵使如花美眷,也抵不过似水流年。
      那些遇见的、那些失去的,那些留在过往的、那些即将来到的,终究会事过境迁,不复相见!
      能做的,也只是带着一路得到的痛苦、欣喜、激动、疯狂……踽踽前行!
      离开疗养院,纪微行说要去一个地方,他想陪同却被拒绝,说想自己一个人去。
      她要去的地方,是佛寺,要祭拜的人,是纪朝夕。
      站在他的骨灰前看着他的照片,一如旧时的模样不曾老去,终于与记忆血泊中挣扎渴求的脸重叠,“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他在她最害怕的时候帮了她给了她栖身之所给了她姓名,可是却也是害死她母亲的人,让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她面前;她叫了他二十多年的爸爸,却也是让她家破人亡的间接凶手……
      若不是他,她不知会流落何方,若不是他,她不会遗忘过往二十多年,只是终究,还是当初的她太过软弱了吧。
      “以后,我不会再逃避了。”纪微行轻轻的道:“我会照顾好爷爷,你放心,但是我不会再来这里,”照顾纪观海,因为有这二十多年的恩情,不会再来,因为终究无法原谅。“再见!”
      钟瑾聿推门进屋,便闻到了饭菜香,心头一动,鞋子都没有换就径直往厨房走去,还没有走三步,就看见她围着围裙端着一盘麻婆豆腐走出来,看他一眼,笑意盈盈的招呼他。“回来了?刚好,洗手吃饭吧……”
      她话音未落,钟瑾聿已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将那盘麻婆豆腐端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将她抱入怀中,全然不顾她身上围裙的烟火污渍。
      他刚才回来的时候才知道,昨天她是在孤儿院的。
      “先吃饭吧,吃完饭我有话要跟你说。”任由钟瑾聿抱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话。
      三菜一汤,分量不多,但是做的很精致,色香味俱全,看得出来掌勺的人花了不少心思和时间。
      看着他把一碗萝卜羊肉汤喝完,纪微行笑问,“要不要再喝一碗?”
      钟瑾聿摇头,“你刚刚说有事……”
      纪微行想了想,斟酌了一会儿,想着从哪里开始说起,“其实我不叫纪微行,也不是纪家的女儿……”
      她叫冷暖,六岁那年不小心把弟弟弄丢了四处找不着,最后自己也迷路了,在陌生的街道游荡了一天一夜中暑昏迷,被人送到了医院昏迷了好几天才醒来,捡她的人叫纪朝夕,她醒来后问清她家的地址,送她回家,可是家里大门紧锁,他们等了一天,也不见她的父母回来,后来问邻居,说已经好几天不见她家中有人进出了。
      找不到家人,纪朝夕便收留了她,并为她改名纪微行。
      她与纪朝夕相依为命一年,一天放学回家,她见到了她的母亲,见着她,母亲且惊且喜且愤怒……
      当时两人争执,她记不真切,只记得母亲要将她带走,纪朝夕执意不让,拉扯之间不自觉到了路中间,一辆卡车飞驰而来,两人双双丧生满地鲜血,就在她眼前。
      因受的刺激太大,她患了失语症且失去记忆,性情变得孤僻。被送到安家孤儿院半年后,纪观海将她带回纪家成为纪家长女,她渐渐走出过往,记忆却是亲眼目睹安宁和韦远的死才恢复。
      云淡风轻的神情和语调,仿佛事不关己只是在说一个故事,可是他却心疼的不能自己,“微行……”握着她的手,努力稳住心绪才能开口。
      纪微行展颜一笑,“我没事。”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她不会无故与他说这些,这两日在外虽不知她在做什么,但是定然是已有决定。
      “爷爷对我有二十多年的栽培养育之恩,如今纪氏风雨飘摇,我想尽自己一份力。”这也是眼下她唯一能做的。“我已跟冠云说好了。”
      她做什么,他都不会阻拦,便应道:“好。”忽而想到回来的时候,冷玺让他找个适当的时间探探微行的口风,想了想还是试探的开口,“微行,你还记得你父母弟弟的名字吗?”
      纪微行看他一眼,缓缓的点头,“我父亲叫冷玺,母亲叫叶蓁,弟弟叫冷屿……”
      “你想见他们吗?你父亲也回来了。”
      纪微行惊讶一瞬,随即垂眸摇头,“不要告诉他们我已经记起来了过去。”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他们,还没有勇气去跟他们说,母亲是因她而死。
      钟瑾聿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是突然恢复记忆,加上安家孤儿院的事情一时还没有做好准备,“好。”
      纪微行回归纪氏,没有遭到任何反对,因纪氏上下的人员或裁撤或跳槽已经走了大半,工厂生长线已经停产,门店也已关闭大半,剩下的也人人自危,已开始为生计做打算,哪里还会置喙半句,何况众人皆知纪微行手段了得,说不定她真有起死回生之能,如真是这样,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虽然希望渺茫。
      纪氏的总裁仍旧是纪冠云,纪微行只是挂了一个副总的职位,但是纪氏上下的所有决策都是她全权处理,上至贷款、合作谈判,下至人员的聘用、门店的装修开幕都不假人手,这就造成了她忙的脚不沾地分身乏术,一连大半个月,每天睡觉都不超过三个小时,钟瑾聿在旁边看着心疼却帮不上忙,只能将家里的事全都接过去,不让她费心,更学会了做饭,想让她不会吃一顿忘一顿,可是即使如此,纪微行还是一天比一天消瘦。
      在余宛西的陪伴下,纪微行走进梁氏集团副总经理梁青青的办公室,她此行,是为了和梁青青洽谈在梁氏旗下商场进驻餐厅的事宜。
      作为京城中在商场上数一数二的女人,两人少不得被人拿来比较,一个是梁氏副总,掌管梁氏全国商场的业务;一个是纪氏总裁,操纵着纪氏的生杀予夺。可惜两人极少来往,旁人虽暗暗比较,却始终没有看到两人的比拼输赢,如今两人对上,虽说是合作,但是又何尝不是一种角力争夺、能力手腕的体现?
      上得梁氏的大楼,秘书却不是将她们引至会议室,而是直接带到了梁青青的办公室,梁青青见着两人,也只是礼貌的站起身和纪微行握了握手,然后说了一声请坐,就直接坐了回去,纪微行眉波不涌神色如常的坐下。
      纪微行也不多客套,直接接过余宛西递来的企划书递给梁青青,“这是纪氏做的企划书,梁总请过目。”
      梁青青伸手接过却放在办公桌上不看,“在谈公事之前,不知是否可以跟纪总聊聊私事?”
      她们仅数面之缘,不过是点头之交,有什么私事需要跟她谈的?“不知梁总想聊什么?”
      对于纪微行没有避而不谈,梁青青似乎很开心,“听说纪总不是纪家的人,这份企划书出自纪总之手,为了以后双方合作的顺利,我想知道纪总会一直留在纪氏吗?纪总知道的,每个决策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如果不能保证这份企划书的执行性,我想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
      梁青青虽言辞犀利,纪微行却不恼,“确如梁总所知,我与纪家并无血缘关系,但是想必梁总也听说过我与如今的纪氏总裁纪冠云关系很好,所以这份企划书的执行,梁总大可不必担心。”
      梁青青轻轻一笑,言辞却隐约迫压,“可是纪总还是没有直面回答,你是否会一直留在纪氏。”
      纪微行莞尔一笑,目光澄明仿佛直穿人心,“梁总为何这般执意想知道我是否会留在纪氏?双方合作,最重要的是双赢,只要双方获利,是谁来执行似乎无关紧要吧,何况谁又能保证自己会在一个地方永远?就职离职,我以为梁总已经见惯了。”
      在职场上,人员来来往往确是平常。
      “纪总所言极是。”梁青青笑道:“其实这份企划书我上次已经看完,今天让纪总走这一趟,只是想见纪总一面安安心罢了。不过,我还有一事想问纪总,不知方便不方便。”
      “梁总但说无妨。”
      “听闻纪氏和台玺酒店已达成了合作意向,不知贵司为何突然又想和梁氏合作?”
      纪微行闻言,从容应道:“商场合作,由来如此。”利则合、损则止。
      其实何止商场合作,世事也大多如此。
      墓碑上照片的人,一如他记忆里的模样,一双眼眸温柔如水明亮动人,恍如初见。
      将一大束的百合花放在墓碑前,冷玺终究忍不住伸出手去抚照片上的如花容颜,“阿蓁,好久不见,你会怪我吗?”因为愧疚软弱,将你丢在这里这么多年。“我已经找到小暖了,很快就会带她来见你……”
      冷屿站在一旁,也道:“妈妈,姐姐现在很好,她已经结婚了,到时候让姐夫也来给您看看……”
      不远,也有一人捧着一束百合花走来,看见叶蓁墓前的两人,不由得愣了愣,试探问道:“……阿玺?”
      这么多年,也只有两人会这样叫他,一个是妻子叶蓁,一个是一生挚友……钟台。
      冷玺与钟台,相识于年少,志趣相投,互为好友,相互扶持,便是叶蓁,冷玺也是通过钟台与其结识,昔年两人结婚,钟台更是唯一的伴郎,台玺酒店两字,也是取两人之名,只为感念钟台多次相助。
      是后来叶蓁身亡,冷玺避居国外,两人才没有了联系,但是这些年,每一年叶蓁生日,钟台都会来墓前祭拜。
      二十二年,时光转瞬已远逝,再不能追不能留。
      多少往事纷飞卷土,翻涌难抑,原来有些人有些事,纵时光浮华白驹过隙岁月无情,也只是随着一点一滴光阴沉淀、醇厚、芬芳,不会遗忘不会老去,始终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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