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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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透规则，利用规则，就是司无涯的生存之道】
早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杏林，也就是照顾奶牛猫的小厮，手脚利落地摆上一碟碟饭菜；奶牛猫则蹲在不远处的树杈上，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向司无涯。
司无涯正在做猫饭。
他把灶上刚刚切下来的鸡胸肉反反复复洗了三遍，又把案板和刀用开水烫了，这才把鸡胸肉切成小块，放到了蒸屉上。不用蒸太熟，肉色稍稍发白就好，蒸久了肉质柴，猫崽不爱吃。
鸡胸肉稍稍放凉，切成大小适口的颗粒，再淋上几勺煮过的羊奶，就是大多数猫崽都很喜欢的“羊奶肉粒包”啦！
司无涯五官精致，气质平和，食材在他手中丝毫没有油腻或血腥气，美食还没入口，烹饪的过程就已经是一场盛宴了。
不仅杏林，就连奶牛猫都看呆了。
杏林咽了咽口水：“那个，如果猫崽吃不完，剩下的能给我吃不？”
不用司无涯回答，小奶牛猫就已经跳下树，护住了自己的饭碗。
杏林很是失望的样子。
司无涯好笑地拍拍身旁的石凳：“过来一起吃吧！”
杏林连忙摆了摆手：“这不合规矩。”
“那我分你一半？”司无涯笑道。
好在，杏林并不是那么死板的性子，稍稍挣扎了一下，就开开心心地端着饭碗坐到不远处的藤椅上吃了起来。
司无涯一边吃，一边看向小猫崽。
从人类的角度看，这是一只十分标准的奶牛猫，正开脸，白围脖，从前肩到尾巴通体黑色，前胸、肚皮和四肢都是雪白的，仿佛穿着燕尾服的小绅士。
小家伙吃饭的姿势也十分具有观赏性，身体微微趴伏着，脸不会整个埋进碗里，而是矜持地咬掉一小块肉，再稍稍抬起头细嚼慢咽。吃得开心了，会小幅度地晃动尾巴尖儿。
司无涯居然从一只奶牛猫身上看到了“优雅”这样的形容词。
“跟着小郎君真好！”杏林拍拍肚皮，由衷地感叹。
司无涯看着他，不由想到了那个陷害自己的小厮。其实他一直都记得，就是那个小厮把他从水里救起来的，这个人情他还没还。
“待会儿吃完饭，你帮我去主院问问，看看桦林怎么样了，如果他还想回来，就回禀母亲一声，还让他回咱们院子。”
杏林闻言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小郎君不怪他了？”
“先去看看人怎么样了。”司无涯没有多说。
“奴现在就去！”杏林似乎生怕司无涯反悔似的，饭都不吃了，一溜烟地跑走了。
司无涯挑了挑眉，如果原身的记忆没有偏差的话，那个叫桦林的小厮仗着自己是家生子，平日里没少打压杏林这几个后进府的。即便如此，杏林还是愿意救桦林一命，可见是个心地善良的。
第一助手的人选，看来不用愁了。
杏林是红着眼圈回来的：“说是昨晚人就没了，他爹娘一早就来领人了，因着没成亲，又是犯了错被主家打死的，他家族老死活不让入祖坟，到现在连口棺材都没置办……”
原书中并没有交代桦林的后续，司无涯没想到，他竟然会死。
“是谁下的令？”他喉咙发紧。
“说是……大郎君。”杏林壮着胆子答了。
司无涯沉声道：“从屋里拿二十贯钱，送到他家里，就说……我很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叫他家人好好将他安葬了。”
杏林突然哭出来，边哭边磕头：“奴替桦林拜谢小郎君！”
司无涯闪身避开了：“快去吧！”
杏林抹了把泪，跑到屋里去拿钱了，这次脚步明显沉重了许多。
司无涯的视线越过树林，看向萧博天的院子。
他还是低估了萧博天的狠心程度，也低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程度。这个世界的嫡庶之争，不像他之前经历的那样，讲法律，求证据，而是一不小心，就会流血死人。
“死了，又死了！”
“是老鼠，很多老鼠！”
“血都流干喳！”
一群小麻雀慌慌张张地从树林里飞出来，落在了司无涯院子里。
“搬窝，要搬窝！”
“远离坏蛋！”
“坏蛋会杀猫，杀鼠，说不定还会杀雀！”
司无涯皱眉：“你们说的‘坏蛋’是谁？”
“树林那边的！”
“大郎君！”
果然是萧博天！
司无涯声音发冷：“猫崽的伤也是他干的？”
“是喳！”
“坏蛋猫逃走了，没有死！”
“老鼠死了，全死了！”
司无涯的拳头渐渐收紧，他就说，奶牛猫腹部的伤口根本不是和动物打斗造成的，原来是萧博天！
杀猫，杀老鼠，还会把血放干。
这分明是虐杀！
“来人，把这面墙给我推了！”司无涯指向面前的围墙。
司无涯的院子本来是没有这面墙的，是萧博天说，他时常邀请书院里的同窗回来小聚，担心打扰了司无涯的清净，这才竖起这道围墙，并且把树林圈进了他那边的院子。
没想到，这片安静的小树林，竟然成了萧博天虐杀动物的猎场！
司无涯一声令下，立即有几个护院过来，在墙上楔上木板，抵上木柱，数名壮汉喊着号子，一下又一下撞向矮墙。
墙那边听到动静，陆陆续续地有人出来。
不知撞了多少下，只听“哐”的一声，土坯墙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司无涯的视线穿过树林，看到了拄着拐的萧博天。
萧博天断了腿，太学中较好的同窗过来看他，因此很多人都见证了这一幕。
有些学子受了萧博天的影响，对司无涯的做法十分不齿：“先前听说侯府这位养在幽州的嫡子性格野蛮，行事粗鄙，我还不信，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假。”
萧博天并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说，反而露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许是有什么误会……无涯，这墙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跟为兄说一声，为兄自然会找人过来修缮，怎么说推就推了？”
司无涯看着他那张脸，仿佛看到了他如何将小奶牛猫开膛破肚，如何一点点放干老鼠的血，如何虐杀了一只又一只小生灵，简直跟他多说一句话都嫌恶心。
他挥了挥手，直接让杏林冲进耳房，翻出了那几只老鼠的尸体。
萧博天反应极快，诧异道：“无涯这是想吃鼠肉了？为兄竟不知，你何时有了这种嗜好？”
学子们或惊讶，或嗤笑，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向司无涯。
司无涯不愠不怒，而是给杏林使了个眼色。
杏林心领神会，“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你们死得好惨啊！我家小郎君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养大，好不容易长得白白胖胖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所有人：？？？
萧博天脸上的震惊不像演出来的：“这老鼠竟是无涯养的？为兄担心是鼠患，就杀了。”
司无涯这才开口：“兄长是怎么杀的？”
萧博天警惕道：“就找了几只鼠夹将其抓住，至于怎么弄死的，就要问我身边的小厮了。”
司无涯追问：“哪个小厮？”
萧博天随便指了一个人：“就他。”
小厮有些慌，我我我、我什么时候杀老鼠了？我从小就怕老鼠啊！
“说谎！”
“他在说谎！”
“老鼠死的时候，这个两脚兽在前面！”
小麻雀们给出了重要情报。
司无涯冷声道：“这些老鼠死了不到一个时辰，那时候，槐林正在前院招待兄长的这些贵客，又是怎么跑回来杀老鼠的？”
槐林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
萧博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无涯是怎么知道这些老鼠死了不到一个时辰，我记得是昨晚就死了。”
司无涯：“鼠尸尚有余温，咬肌与前肢出现尸僵，下肢柔软，可以改变姿势，尸斑只在局部出现，指压可以褪色，角膜仅边缘稍显浑浊——这些都可以证明这些老鼠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诸位若不信，大可以找仵作来验。”
“不用找仵作，司小郎君说的分毫不差。”一位学子站出来说。
他一开口，其余人顿时信了，因为这个学子正是大理寺卿家的嫡孙，从小就跟着祖父看案宗，对这些十分精通。
萧博天急了：“几只老鼠而已，值得无涯如此大费周章？”
司无涯曼声道：“如果兄长觉得老鼠的命不重要，那么，百姓的命呢？”
“这跟百姓有什么关系？”
司无涯看向学子们：“诸位既然进了太学，想必是要走科举正途，《大业律》有载‘迹涉疏狂，兼亏礼教者不得应举’——如果有嗜血虐杀的人成了一方父母官，是不是会威胁到百姓的安危？”
“只是死了几只老鼠，怎么就是‘嗜血虐杀’了？”
司无涯朝大理寺卿家的嫡孙执了执手，说：“劳烦这位兄长查验，这些老鼠是怎么死的。”
对方虽有些狐疑，但还是上前，用布巾包着鼠尸仔细翻看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
最后，他站起来，直接把布巾丢了：“萧兄合该好好查查，这些老鼠是谁动的手。”
萧博天抿着唇，一言不发。
其余人的好奇心反而被吊了起来，纷纷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大理寺卿的嫡孙，姓薛名辉，是个耿直的人，他看了眼萧博天，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这些老鼠并非一击毙命，而是被人在四肢开了口子，血竭而亡。”
也就是说，这些老鼠在血流干之前都是活着的，它们生生忍到血流干了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除了四肢，腹部还有一些细密的血洞，想来是因为四肢的伤口凝血太快，凶手便用利器扎了一下又一下。”薛辉摩挲着指尖，仿佛想要搓掉什么脏东西似的。
“这分明是虐杀！”
“太残忍了！到底是谁干的？”
有学子惊呼出声。
“不是奴！奴一家都是吃斋念佛的，如果做出此等恶行，是要下阿鼻地狱的啊！”先前被萧博天随便拎出来的那个小厮，名叫槐林的，吓得腿都软了。
“的确不是你，一个时辰前，你还在侯府门前牵马迎客。”学子们纷纷为他作证。
司无涯看向萧博天：“府中人人都知道，兄长每日辰时到巳时之间都要诵读《四书》，不许任何人靠近你的院落，贴身照顾的侍女小厮也不例外。”
槐林狂点头。
所以，老鼠死的那个时间，萧博天的院子里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其他人！
学子们看向萧博天的目光带上了复杂的情绪。
萧博天极力辩解：“不是槐林，还会有其他人。来人，去查，是不是有人故意趁我潜心读书偷进了耳房！”
薛辉摇摇头，道：“方才萧兄先是承认把这些老鼠当成了鼠患，这才叫人捕杀，又一口咬定是这个名叫槐林的小厮做的，如今又矢口否认——萧兄，无论这件事真相如何，你的言行都已违背了君子之风。”
萧博天脸色白了三分。
司无涯借机道：“诸位皆师出名门，将来都是国之栋梁，若有言行不一、嗜血虐杀之人和你们成为同榜进士，诸位真能挺直腰杆，安享这一荣誉吗？”
“我会以此为耻！”有人义愤填膺。
“我这就回去禀明老师，慎重考虑萧兄是否适合参加此次恩科考试——告辞！”
“我等也告辞了！”
学子们纷纷拂袖而去。
不用等到后续，这件事的结果已经注定了——萧博天势必会失去恩科应试的机会，他的名声还会臭掉，短时间内别想挽回了。
所以，谁说虐杀动物只能在道德上谴责了？
这个世界的规则虽然残酷，但吃透规则，转而利用规则，就是司无涯的生存之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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