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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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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我,你就死不了了】
小麻雀们说的那只猫,就在香梨院隔壁的树林里。
小家伙很聪明,知道受伤后把自己藏起来,而且藏得十分隐蔽,如果不是有小麻雀提供情报,司无涯还真没办法找到它。
和动物交流的技能是司无涯穿书后才有的。
穿越前,他是华国某自然保护区的驻站兽医,一场山洪,把他们的临时营地冲垮了,司无涯原本有机会自救,但他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在洪水中遇到的小动物。
他想,这个技能很可能是他舍己救动物的奖励。
司无涯轻手轻脚地拨开草丛。
一只半大的奶牛猫正蜷缩在乱草里,黑白相间的毛被血糊成一团,最刺眼的是它腹侧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着,暗红的血渍把草叶都打湿了。
司无涯蹲下身,指腹放在奶牛猫颈侧。
小家伙明明昏迷不醒,却本能地弓起背,挥动爪子,凶得很。
司无涯轻轻弹了弹它的额头,说:“别怕,遇见我,你就死不了了。”
可以说是相当自信了。
不知道小奶牛猫是听懂了还是没力气了,总之没再挣扎。
司无涯没有直接抱猫,而是迅速解下外袍,撕出两条宽布,一条轻轻垫在猫身下,另一条小心地绕过后腿和前肢,在背部松松地打了个结——这是临时的固定带,能避免移动猫身时牵扯腹部伤口。
原身平日里也爱鼓捣草药,为此还专门空出了一间耳房,刚好可以作为临时手术间。
司无涯将药案上的药罐、药碾子一股脑挪到地上,又从灶房提来半桶刚烧好的热水,然后用沸水烫过的布巾反反复复把药案擦拭了三遍,直到木纹里的灰都被擦净了,他才在上面铺上了柔软干净的细麻布。
手术刀也是现成的,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一直被原身放在枕头底下;羊肠线是司无涯穿越过来后闲着没事鞣制的,他还顺便做了几根银针,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做好术前准备,司无涯这才把奶牛猫转移过来。
小家伙的生命力很顽强,昏迷了一会儿就又醒了,锋利的小爪子努力扒拉着布面,试图逃跑。这么一动,又有血渍冒出来,浸湿了底下的麻布。
“乖,这是在帮你。”
司无涯按住它的前爪,另一只手轻轻摩挲它的下巴——这是安抚猫科动物最有效的手法。
小奶牛猫怔怔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再次安静下来。
司无涯有一瞬间的诧异,再聪明的动物,眼神表达的意思都很单一,而不是像刚刚他在奶牛猫眼中看到的那般……人性化。
他似乎在庆幸?还有怀疑?
司无涯再去看,小家伙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泛白,必须尽快缝合。
丝线穿过皮肉的动作极快,每一针的间距都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打结时更是利落,同时还要避开腹部的重要血管——这些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此刻神奇地传承到了这具身体上。
缝合完毕,他又抓起备好的草药泥,小心翼翼地敷在缝合好的伤口上,再用干净的麻布松松裹住,最后把奶牛猫转移到铺着棉垫的木箱中,做好保温工作。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舒口气。
“手术顺利!辛苦诸位!”
司无涯下意识地说出这句结束语。说完就失落地摇了摇头,哪里有助手?甚至连观众都没——
“两脚兽把它缝好了!”
“坏蛋猫是不是不用死了?”
小麻雀们跳来跳去,像是在庆祝。
好吧,还是有观众的。
司无涯笑笑,生活还是充满希望的样子。
***
“涯哥儿,阿娘回来了。”温温软软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一个打扮得十分隆重的贵妇有些急切地跨过门槛。
正是原身的生母,昌平县主李长淑。
“听说侯爷把你叫去祠堂,可受了委屈——怎么有血?!”
司无涯正要扔掉止血带的手默默地收了回来,并不着痕迹地露出了虚弱的神色。他什么都没说,却已经代表了一切。
李长淑红了眼圈。
“阿娘别担心,我自己就是大夫,身体无妨。”司无涯嘴上说着,脸色却更白了三分——掐大腿掐的。
李长淑显然更担心了:“是侯爷打的?”
司无涯没有点头,但也没否认:“父亲以为我偷了科举试题,请出家法审问我,我不肯认,差点打断我的腿。”
没有打到≈差点打断。
李长淑一听,又气又心疼,眼泪掉得更凶了。
司无涯连忙安慰:“幸好阿娘帮我要了委任状,无论如何他们都怀疑不到我头上了。”
果然,李长淑止住眼泪,哽咽道:“涯哥儿,你觉得此事侯爷知情吗?”
司无涯缓下语气,说:“我不确定他知不知情,我只知道,但凡他有半点为我考虑,就不会开祠堂,还把族老们都叫过来。”
李长淑捏着帕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半晌,她才说:“阿娘知道了,这件事,阿娘不会让你白白地受了委屈。”
司无涯送她出了院子,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原身就是受了委屈都藏着,母子俩才一步步被萧博天分化,最终双双身败名裂,凄惨死去。所以,司无涯不打算做锯嘴的葫芦,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会和母亲一起扛。
好在,李家的县主们虽然不是恋爱脑就是霸王花,却没有一个蠢的,李长淑自然也不例外。
很快,主院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这事儿一看就是大郎君在搞鬼,偏偏侯爷偏心,想要糊弄过去。咱们县主也不惯着,一道劄子就把宗正寺卿请了过来——如今担着宗正寺卿的是清河郡王,那位可是秦州大营出来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大郎君当场就认了。”
李长淑跟前的一等女使,玉箫一五一十地回禀着。
“幸好那份考题是假的,不然这件事就不只是兄弟之争,而是舞弊大罪了。不过,清河郡王说,大郎君说到底是侯府庶子,县主照顾了他这么多年,没必要小郎君刚被接回来就传出苛待庶子的名声……
“说起来,清河郡王还得叫县主一声‘姑母’,县主也不好仗着辈分让他难做,因此便没把大郎君送进刑部大牢,只是叫侯爷把大郎君的腿打折了而已。”
只是把腿打折了……而已?
还是永昌侯亲自动的手?
司无涯要重新定义自家母亲的“娇柔”属性了。
***
第二天,司无涯醒来后第一时间去了耳房,查看小奶牛猫的情况。
守夜的小厮连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小奶牛猫侧着身体,睡得正香,看样子手术结果还算理想。
司无涯伸出手,想要检查一下奶牛猫腹部的伤口。
小厮惊呼:“郎君小心!”
说晚了。司无涯手背上多了一道殷红的抓痕。
司无涯哭笑不得,合着这个小家伙一直在假寐,就等着给他“致命一击”呢?
小奶牛猫这时候已经跳起来了,弓着背,炸着毛,琥珀色的眼睛冷冰冰地看过来,发现是司无涯,明显愣了愣。
抓、抓错人了?
“都怪奴,忘了跟小郎君说,这狸奴凶得很,昨夜把奴抓伤了好几次……”小厮看着司无涯手上的抓痕,自责又惶恐,“奴去叫大夫!”
“没那么严重。”司无涯笑笑,找来昨晚熬好的黄连水,往伤口处冲了冲。虽然效果比不上碘伏,处理猫抓伤也够了。
“你也处理一下。”他把黄连水连同一瓶治伤的药膏一同交给小厮。小厮学着他的样子冲洗了伤口,又抹上了药膏。
司无涯瞧见他手臂上纵横交错的抓痕,扭头看向奶牛猫。
奶牛猫默默地扭开了头,一脸心虚的样子。
司无涯再接近的时候,它没有躲,而是任由司无涯撸,只是很不适应,几次想要婉拒,然而瞧见司无涯手背上的伤,又生生忍住了。
就是吧,身体僵硬得像个直男。
司无涯把手背伸到它面前,逗它:“听说猫的唾液可以治伤,你要不要帮我舔舔?”
那张毛绒绒的小猫脸非常人性化地皱了一下。
司无涯忍不住笑出了声,确定了,这小家伙真能听懂他的话!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不愿意和自己交流。
小奶牛猫大概知道自己被套路了,傲娇地转过身,用屁股对着司无涯。
司无涯笑得更大声了。
小家伙恼羞成怒,要跑走。
司无涯连忙按住它:“乖,还没换药。”
一个“乖”字,让小奶牛猫再次僵住。
司无涯趁着这个机会,飞快地把刚刚捣好的药泥敷到它肚子上,又换了一条绷带,重新扎起来。
小奶牛猫没再挣扎,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司无涯,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司无涯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总觉得这只小奶牛不像猫,更像一个人……
就在他的手即将离开的时候,小家伙突然伸出舌头,飞快地在他手背上舔了一下。
如果不是手背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司无涯甚至怀疑刚刚那道残影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奶牛猫已经窜到了窗外的泡桐树上,小小的身子半蹲着,长长的尾巴自然下垂,尾巴尖儿悄悄地打了个勾。
如果他现在是人形的话,脸都要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