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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灵龙-混合视角 “……但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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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种不是很仁义的阵法,自然是要破坏它。
这三十六根石碑上的阵纹互相勾连,形成一个闭环。
破坏其中任何一根,阵法会自动将被破坏位置上钉着的魂魄转移给相邻的石碑分担,结果就是那些魂魄会被更快地抽干。
所以破解的顺序是:先斩断石碑之间的灵脉连接线,再同时攻破外、中、内三圈的阵眼,最后在阵法崩溃的间隙把魂魄从石碑上剥离。
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贾红林并不喜欢搞挖掘工作,但这阵法居然特意把东西埋到了地下。
“是要如何破阵?”眼见着贾红林从芥子袋中掏出来个铲子,甄恒情忍不住发问了。
贾红林给他解释一道,解释完了便见甄恒情把手往石板裂缝中一插。
灵脉连接线根根爆开,拆线的方式与他那张脸有着截然相反的粗暴。
这种方式效率不错,灵力消耗也可以接受,唯一的缺点是攻击灵脉的修士自己会疼。
这大概属于一种反震,与人被拔掉指甲时的感觉类似。
甄恒情拆第一根的时候,手停了一下,而后便很快适应了这痛感,也不与贾红林说。
“他们还能活吗?”他语气故作轻松,实际上左右双手交替着发麻。
贾红林如实以告:“魂碎了三分之一以上的救不回来,魂体完整的可以放走,被抽干了神识的就只剩一个空壳,我会为他们引入轮回。”
最外圈的十二根石碑连接线全部切断时,祭坛的地面震了一下。
最外圈的十二根碑面上的暗红色阵纹开始明灭不定。被钉在碑上的魂魄们有几个意识到绑在脖上的绳子松了,自主地开始挣扎。
甄恒情正破着中圈的连接线,忽感一阵阴风从地底深处往上卷。
风里有个声音。
“……别……别救……求……它在醒……它在……醒……”
贾红林转身看向祭坛中心那条粗壮的暗金色灵脉。
“有点麻烦了……”
“怎么了?”
贾红林没有立刻回答。她用感知去追那条灵脉的走向。
穿透七层岩壁,穿过一道天然形成的寒潭,在暗河的最深处……
她碰到了一道意识。
它盘踞的范围极大,整个地下暗河水系都是它的领域,每一条支流都在呼应它的呼吸。
它是这一方天地曾经的守护者,兴许属于灵兽中最高等的那一阶。
龙。
它身上裹满了怨气。
与战死沙场,被仇敌谋害的怨气不一样,那是一种更卑劣龌龊的东西:它睡着时,被动接收了祭坛上这些魂魄被榨取的怨恨和恐惧。
灵龙在睡梦中被污染,逐渐化成邪龙。
贾红林收回感知。
“下面有条龙。”她尽量说得委婉点,“快死了,结果有人为了救火它,在往它脑子里灌屎。”
甄恒情消化了一下这句话,本能上倒是消化得很快。
“可知晓是谁?”
“得是个能控制灵脉走向的修士。”贾红林一面说,一面绕着内圈石碑走了一圈,“能布下三十六魂柱这种规模的阵法,还能把一头灵龙压在秘境底下当充电宝,不是一个宗门倾巢而出,就是一个比我现在这身体强得多的老东西……”
“充电宝?”甄恒情一边听,手上一边不停,把所有链接都断开了。
“就是提供力量来源的意思……”贾红林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冒出奇怪的用词,“我们放走这些魂魄等于拔了阵法的燃料管。燃料管一拔,下面那个用来灌龙脑子的大阵就会进入保护模式,然后……应该守阵的人会来吧?”
贾红林话还没说完,祭坛最外圈那层石道上就有一块的青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一个人影从那地方浮现。
那人穿一身藏青色道袍,腰间挂一枚玉质的宗门令牌,牌面上刻着一个“百”字。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四十。
当然啦,修士的年龄不能信脸,贾红林从对方身上灵压的厚度判断,此人最少活了三百岁。
“何方宵小,敢动我百川宗的阵基。”
在他身后,另外两个人影也缓缓浮现。
三人成阵,将祭坛的出路封死了大半。
贾红林转转手腕上的骨珠串,往前走了两步,挡在甄恒情和三个百川宗修士之间。
她的背影把甄恒情遮了个大概,甄恒情在她的背后,看着她后脑勺上那根松垮垮地歪着的发簪,心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她的头发是何手感?
“一个结丹中期,两个筑基大圆满。就这种程度,也来守阵?”
穹顶轰然断裂。
一块磨盘大的碎石从裂缝中坠落,砸在祭坛外圈的石道上,碎屑溅了满地。
紧接着,整个地下穹顶开始从东到西地倾斜。
灵脉被切断后,支撑洞穴结构的灵力也开始消退。
灵压失衡,三十六魂柱大阵从底层开始崩解。
守阵者以阵为本。阵毁了,他们也会被反噬。
为首的道袍修士终于不再平静。
他一手按上腰间令牌,令牌炸出一片金白色的光芒将他裹住。他在光芒中对着另外两人厉喝:“抢修阵基!其余祭品,杀!”
杀字还没落地,他已经朝着贾红林的方向拍出一掌。掌风凝成一张巨大的灵力手印,五指张开,五指如钩。
贾红林侧身躲开手印的正面,用左手在甄恒情胸口点了一下,把他推出灵力波及的范围。
道袍修士那一掌拍碎了贾红林身后一根石碑的半截碑身。
碎石爆散,被钉在这根石碑上的魂魄脱离了束缚,像一只只被吹散的蒲公英球,飘飘悠悠往穹顶的方向飞上去。
贾红林顺手给那些个魂魄指方向:“往东走,沿着岩缝上去,出去以后随便找个山头躲着,记得别靠近有水的地方。”
道袍修士:“……你在跟游魂说话?”
“好久没见你们这种自毁根基的修士了,来战个痛快吧!”贾红林正了正自己的衣领,不做应答。
这一仗过程很简单。
贾红林的战斗方式依旧还是她一贯的大开大合,阴气铺路,以力破巧。
百川宗三位修士的战斗方式则和绣花针似的:以阵法围困、以灵宝牵制、以阵法反制。
两套体系撞在一起,就像用金丝绣线去捆一头发狂的犀牛。
结丹中期的道袍修士确实有点本事。他的腰牌法器是一件用千年寒玉炼制的阵盘,能在他周身三尺内布下一个防御阵,虽然挡不住贾红林的正面一击,但能卸掉七成力道。剩下三成打在他身上,堪堪能防住。
贾红林打得不算快,因为她总是在分心想东想西。
甄恒情倒是能轻松应对那两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看得贾红林很爽。
他那些手段全是自创的野路子,十分漂亮。
天灵根消耗灵气极快,但先天法体无疑使得只要周遭有灵气就不必担忧灵气不足。
只是……现在和这几个人拖延是麻烦事儿,一会儿她们可是要去把灵龙之祸解决了。
结丹的修士比较难打,不是打不死,而是输出不够会浪费很多时间。
“思林道人,”贾红林传音入秘,“您可否闭上眼?”
“干什么?这可有些危险吧。”
贾红林解开了人偶身上第一层封印。
人偶身上有三层封印,压制庞大的阴气,以免在仙界行走时暴露本相。
封印解开的那一瞬,道袍修士的防御阵便在阴力冲击下直接解体。
筑基修士手中的法器灵气供应被切断,法器炸了她一脸碎渣。
试图抢修灵脉的第三个修士被阴力掀飞,后背撞上一根石碑,石碑上钉着的三个魂魄趁机挣脱了束缚。
甄恒情没有闭眼。
他睁着眼睛,隔着整个祭坛的阴气风暴,看着贾红林。
她站在风暴的中心,红衣猎猎,骨珠串在她手腕上摇晃。
她的双眸变成了完全的墨色。
甄恒情看着爆发的阴气,只觉她的眼睛十分好看。
这思想凭空冒出来,像水底浮上来个泡。
为什么要说“好看“?
阴力风暴席卷祭坛的当口,道袍修士却从袖中抽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手指长的黑色符箓,符面上刻着用鲜血浸过的阴文。符箓被激发后不攻向贾红林,而是往祭坛中心飞去,像一条蛇一样钻进那条暗红色的灵脉。
随即,地面底下现出一声龙吟。
腥风穿过灵脉的通道,从祭坛中心的阵眼位置喷涌而出。
贾红林身为鬼王,直面怨气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但这股怨气不成形,没有方向,只是一团纯粹到只剩下怒火的混沌。
灵龙尚未修出理智便被污染,所以它不知道自己恨谁,它只是恨。
恨所有活着和死了的东西。
这对打算消除灵龙之祸的人来说反倒是坏消息。
有方向的怨恨可以谈,可以引,可以骗。
没方向的怨恨只能硬性对抗。
对抗龙似乎不比拆一座山轻松多少。
石窟的穹顶上落了更多的碎石,地面上的裂缝从东到西迅速扩展开,一根白色的龙须从中心阵眼钻了出来。
龙须大的惊人,单根就有手臂粗,表面覆着细密的银灰色龙鳞,但其上有诸多暗红色的斑块。
紧接着,第二根龙须也钻了出来。
两根龙须从阵眼中探出,往左右两侧分开,中间的位置地砖隆成一个大包,然后龙首破土而出。
灵龙的龙头有一座小屋大小,龙角峥嵘,龙目紧闭。它原本的鳞片应该是银白色的,但现在,整个龙头的颜色像烧焦的白银,鳞缝之间爬满了暗红色的细密纹路。
倒是有点像甄恒情人世间的胎记……
龙的眼睛是闭着的,大概尚未苏醒,它此刻浮现,是因为道袍修士丢进去的那道黑色符箓起了效。
漆黑的灵力沿着灵脉直捣龙首眉心,像一根针刺破了灵龙仅剩的那片清明意识里。
“……罪人……”龙开口了。
声音震得整个穹顶都在掉细沙。
“百川……百川罪人……囚吾千载……害吾苍生……汝等罪该万……万……”
龙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没词了,是因为污染已经卡到了它的神智。
龙目中骤然射出一道红光,龙首开始剧烈地左右摆动,龙须横扫,一根石碑被拦腰打断,断碑飞出砸在洞穴的岩壁上摔成了三截。
在龙读条时,贾红林已经把三个修士的脑袋全都拧了下来。
因为怕他们复活添乱,所以魂也擒住。
错过了百年难得一遇的龙现世没关系,以后说不定还有地看。
但如果因看景错过斩杀敌人的机会,那贾红林就不是贾红林了。
她左手人头右手魂,还有空拿胳膊勒住甄恒情的细腰,把这正在失神发呆的人往猛地一拽,夹着他开跑。
甄恒情回过神来时,贾红林已经夹着他冲向了阵眼。
龙首的摆动频率越来越快,龙须抽打着岩壁,每一次撞击都带来一阵雷暴石子雨。
百川宗的人知道秘境出事肯定会派更多人来,但贾红林倒是不担心这个,死人保守秘密的本事往往都是最好的。
贾红林把脑袋和魂一左一右丢入芥子袋和束魂袋。
“甄恒情,”她抓着他的肩膀,把他转了一圈面朝祭坛北侧,“那边有条通往地面的裂缝,你出去。”
“我封完阵眼去找你。你在这儿会分我的心。”
甄恒情站在原地没动。
贾红林以为他要说一些“我不走”之类的话,很感人。
结果他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贾红林语塞。
这小子理论而言是失忆了又不是变笨了,怎么这时候卡着问这种话?!
思林道人说这话时,龙须擦着他的头顶扫过,碎石砸在他脚边,他一动不动。
龙首的方向忽然转了过来。
那对渗着红光的龙目已经睁开了一半。
龙口张开,吐出一团怨气。
没时间搞那个郎情妹意嗯嗯啊啊了,贾红林把甄恒情往裂缝方向用力一推。
鬼术“移地”,直接把一整块石板连同上面的甄恒情向南平移了百余丈,刚好送到那条通往上方的岩石裂缝底部。
阴气如海啸般从她身体里炸开,碰到她身体的怨气顿时被抵消殆尽。
她伸出手,五指对着龙首张开的嘴,把涌出来的怨气全部按了回去。
要时间充裕或者此龙已成邪魔,她大概直接开餐,怨气入体,就像人吃自助餐一样。
虽然知道这怨气里面全是龙的痛苦和数百条人命的临终诅咒,但鬼本就是以怨以死为食。
可现在,这龙还活着,她还想救上一救。
灵龙本就难得,现世灵脉稀缺,她要是能把这灵龙救回来,也算是种大阴德了。
龙口合拢。龙首后退了半截。那半睁半闭的红眼微微黯淡。
但只持续了不到一息。黑色符箓化成的污染又从龙角尖端往脑部渗进了一层,龙目中最后那点清明被浇灭了。
被贾红林送到裂缝口的甄恒情觉得傻子才当真走。
这可是灵龙,碰都碰见了,怎么着都该分一杯羹再走……
况且他觉得,若是让贾红林离了自己视线,她保不定又要消失不见……
……奇怪,为什么要说又?
甄恒情的脑子里忽然弹出一阵没有任何来由的冲动。
他的手在发痒,不是真的要抓痒,而是摆出了种握剑的姿势。
就好像在漫长而痛苦的时间里,他握过一柄很重的剑,砍过数不清的人,也砍杀了自己。
可他从没用过剑。
他一个炼器修士,何时用过剑?
……
裂缝下方的祭坛上,贾红林正在和龙首对峙。她的脸上被龙鳞割出了三道细口,阴气在往外漏,伤口看起来黑漆漆的,像瓷器上的裂纹。
龙首周围已经被她打散了好几处怨气节点,但龙本身的体型太大了,拍蚂蝗似的干掉几团怨气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乖啊,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明台清净……”贾红林跳到了龙头上,准备从那符箓入手解决污染。
……
灵力需要出口。
甄恒情卡在缝隙半中档,把右手举了起来,灵力从他的指尖涌出,好似他的天灵根在紧急状态下接管了输出,金属灵气被吸附到甄恒情的指尖,压缩成一把形制古怪的剑。
比起剑或许更像……针?
针尖正对着龙首眉心上那道被黑色符箓扎入的位置。
甄恒情挥挥手,这针剑的用法便逐渐完整,好似顿悟。
金针下一刻便脱手,破风无声,穿过龙须和碎石之间的空隙,擦着贾红林的衣服扎进了龙首眉心。
黑色的符箓被金针从内部刺穿,符文中储存的污浊灵力瞬间爆发,然后被天灵根的纯净金属性灵力全部中和。
“有点手段!”这下轮到贾红林说这话了。
说完她一蹬龙头,跳下来拔腿就跑。
污染源拔出,这灵龙自是会清醒一瞬,龙目中红光消散,瞳孔变成了一种干净的银灰色。
这条被囚禁千年的灵龙彻底睁开眼,它的目光穿透秘境边界,落在了百里之外,那里曾经是它守护过的山川河泽。
龙首缓缓低下,对着甄恒情的方向点了点头。
甄恒情虽不懂,但也对着那条龙的虚影,难得正经地拱手行了一礼。
灵龙的身体从龙头开始碎裂。
被困在秘境底下的龙身早就已经只剩半透明的灵体,碎裂时如冰雕从内部生出了无处不在的裂纹。
灵龙身上的光线越来越强,逐渐刺眼,而后炸散成了无数光屑,飘满了整个地下穹顶。
光芒落下来的时候,那些还逗留在石碑上的空壳纷纷仰头。
有些魂在光芒碰到他们的同一瞬间散掉了,另一些魂被光芒裹着飘出了裂缝,去往他们原本想去但无力前往的方向。
贾红林,不幸没能跑出光雨范围,被淋到了屁股。
“啊啊啊啊!折磨!天道你折磨一只不能见光的小土狗!!!”她捂着胯在地上打滚。
被灵气这么浇一下,死是不会死,疼是非常疼。
因为灵龙这东西吧……它介于灵气和魂力之间,和鬼王的神魂犯冲。
在地上滚了四圈,贾红林感觉好点,这才爬起来看看把灵龙打散了的甄恒情。
甄恒情已经盘腿而坐,手掌撑在地上,低着头,似是在参悟什么。
“……真厉害啊,这样都能悟道。”贾红林嘟嘟囔囔,却见对方抬眼,神色有些阴冷。
“……我,”甄恒情一字一顿,“我以前,杀过很多人,对吗?”
“嗯……这一世应该没有。”贾红林被他这一眼瞪得有点心虚,“你在人间只杀过两个玩弄他人性命的该杀之人。”
甄恒情站起身,他忽然主动向她伸出手,手指扣住她的手腕。
他盯着她被划伤的脸,银色的灵龙碎光尚且在她身后飘散,为她镀上了一层华光。
“我好想记起来。”他咬牙切齿地说,“……但总觉得,记起来的那一刻,我会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