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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

  •   将色之时,不远处有点点烛光亮起。穿过月洞门,飘来一阵桃花香。

      院中那株桃树落花纷纷,一片桃花随风撞在苏凌月肩头。

      原本以为自己不会舍不得,如今重来故居心田难以平静。

      她动容难过,低低说了句:“花谢了。”

      她来晚了吗?

      崔达没听清,一面往卧房廊下去,一面谨慎道:“太夫人哭晕过去,暂时不会有人来南院。”

      苏凌月听完,火急火燎推开房门而入。

      环视一圈,若非幔帐是男子所用的碧落色,当真与她从前的闺房一般无二。

      她顾不上多想冲到榻前,探手去摸项柳安的额头。触及烫手,高热仍未褪去。

      那张俊美的容颜失了往日的鲜活,惨白瘆人。

      崔达在一旁,哭腔道:“好不容易喂进药,过不了多久便会吐出来。御医们束手无策,城中能找的郎中寻遍了。都说,说……”

      崔达哭出了声,捂着嘴说不下去。

      苏凌月身子发颤,明明知道崔达要说什么。

      可偏要听崔达亲口说出来,问:“说什么?”

      崔达抹着泪,哭道:“说今夜再不退热,只能着手为国公准备后事了。”

      苏凌月心口发紧,呼吸急促起来。宛若溺水之人,周身被冷水浸泡。

      她越想逃离,脚腕反倒被水草勾住无法脱身。

      等她喘息着回神,惊觉自己泪流满面,面纱上浸湿着斑驳的泪痕。

      她怎么能不哭呢?即便对方只是个纸片人。

      这是项柳安,是一个活生生与自己相处四年的少年郎啊!

      她拽下面纱,抓住项柳安发凉的手掌捂着,傻傻说了句:“项柳安,我来看你了。”

      崔达压着哭声,难过道:“郡主,没用的,国公压根听不见。不然,也不会任太夫人如何撕心裂肺地呼喊,也毫无反应。”

      苏凌月放下项柳安的手,去解项柳安的寝衣。崔达虽诧异,一时也不知阻止。

      项柳安的身上层层叠叠缠着白绫,胳膊上亦是如此。

      简直是裹成个粽子,若非头露着与木乃伊无异。

      天本就热,怎么能捂成这样。

      苏凌月试图解开活结,可奈何包扎之人唯恐脱结,足足打了三个活扣。

      “崔达,快来帮我。”苏凌月解开三个活结,可项柳安压着白绫也无法松解。

      崔达问:“郡主这是要做何?”

      “天色燥热,这般捂着怎么能发汗退热。”苏凌月解释着,指挥崔达将项柳安扶靠起来。

      繁琐的束缚一层一层剥落,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痕。

      胸前有一寸刀伤,伤口已然有些发白。右臂上的刀口很深,依旧红肿着隐隐渗出脓水。

      后背上一条长长的的刀伤,几乎横跨整个背面。与胸前的伤口一般,捂得发白发胀。

      “扶国公躺下,崔达,你去,取壶烈酒来。还有,让人多烧些热水送来,将浴桶灌满。”

      崔达不明白要酒作何,乖乖听令行事。

      苏凌月又抹了把项柳安的额头,果然没了方才捂着那般烫手。

      她见榻边矮几上搁置着茶壶与汤碗,碗里有半碗水与铜制汤匙。

      想来是喂项柳安喝水所用。

      捏开项柳安的嘴,见他银牙紧闭。

      当机立断用汤匙撬开支开一条缝隙,拿起茶壶用壶嘴直接往口里慢慢倒水。

      倒了些许水停下来,发觉虽然缓慢,项柳安似乎将水咽了下去。如此反复几次,累到手腕发酸这才作罢。

      “项柳安,你可不要死啊!”

      这时,崔达抱着两壶酒回来,“郡主,是否先躲上一躲,待会府上的人要来送热水。”

      “也好。”谨慎起见,避着人最好。这房间摆设再熟悉不过,苏凌月开了螺钿衣箱的门藏了进去。

      抱膝蜷缩在柜中,项柳安沾染月麟香的衣衫,如同潮水般冲入她的鼻腔。

      从前闻到此香,只会觉得令人舒畅。

      此时此刻,浓郁的香味直令她恐惧与胆怯。

      她怕极了,怕项柳安死了。

      不久后,崔达叩了柜门请她出来。

      她揉了揉略有发麻的双腿,顾不上不适赶到了榻前。

      先吩咐崔达将一壶酒泡在热水中,又差崔达端来一盆热水。

      待水温不烫手,湿了巾帕,一点一点为项柳安擦拭身子降温。

      连擦两遍,体温总算下来。

      她取出烫热的酒壶,倒出一碗。往帕子上倒些酒水,再涂抹到伤口上。

      呛鼻的酒味顷刻间飘散满屋,苏凌月憋着气抹完胳膊。

      古代没有消毒医用品,只能用酒水代替。

      伤口碰伤酒水,应该痛楚难耐才对。

      可项柳安纹丝不动,犹如一具不知痛的尸身。

      苏凌月也不知这样做有没有用,心无旁骛将所有伤口用酒水消毒。

      又撒上御医所开的活血生肌的金疮药,做完这些未来得及喘口气。

      崔达探了一把鼻息,哭叫道:“没气了,国公没气息了。”

      苏凌月难以置信哆嗦着手,放在他鼻下。久久不曾有气息出来,当真是没了气息。

      “不可能。”苏凌月死咬着红唇,又摸向项柳安的脖颈间,依旧是死气沉沉毫无跳动。

      她推开一旁的崔达,伏到项柳安心口贴耳细听。犹如深冬的荒凉,死静死静的。

      她的泪决堤而出,凶道:“项柳安,我不准你死。”猛地起身跳上榻上,骑坐在项柳安身上,双掌下压做起心脏复苏。

      即便没救,她也要试一试。

      崔达认定主子已断气,人高马大的壮小伙瘫跪在地号丧。

      苏凌月可没空理会,嘴里念念有词,“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她松了手,深深倒吸一口气,捏开项柳安的嘴渡气。

      崔达被吓懵了,张着嘴忘记了哭。在他眼中苏凌月的举止,简直是匪夷所思。

      何况他认定主子已死,这种行径实在对逝者的大不敬。

      她渡气两口,重新按压胸膛。

      这次她没数数,而是恶狠狠骂道:“项柳安,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说好了要护着你母亲与我,你怎么能死呢,项柳安,我不准你死……”

      说道最后泣不成声,按压的手也没有停顿。

      项柳安的尾指微微一动,剧烈的嗡鸣声在他耳畔吵闹。

      他想睁开眼,却只看到四周黑漆一片雾气腾腾。

      浓雾弥漫的黑夜,远处模模糊糊有两个白影飘过来。

      他像是被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两个白影游荡着越发靠近,依稀间两张熟悉的容颜出现在他眼中。

      “祖父,父亲。”项柳安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中呐喊。

      面前的祖父与父亲披头散发,面上挂着阴森的笑意,异口同声对他道:“乖孙子,好儿子,不要怕,我们来接你了……”

      项柳安满眼惊惧,难道他死了?

      震惊之余,父亲与祖父一左一右已然开始架着他离开原地。

      想起自己重伤在身,或许他真的不治身亡。

      方走几步,听见女子凶巴巴地喊叫:“项柳安,我不准你死。”

      听着像苏凌月的声音,他从未听过她这般无助地嘶喊。

      他苦笑,原来自己真的死了。

      由着祖父二人拽着,去往黑乎乎的黄泉之路。

      突然间,有人死死抓住他的肩头。

      也不知怎地,祖父与父亲突然间消失不见。

      而他竟然可以行动如常,扭身过来与身后人正面相对。

      他愣愣瞧着,哭得泪流满面的苏凌月。

      她与他一般,皆是一袭白衣。

      他想说话,可仍旧发不出声音。

      一刹那,苏凌月扑了过来,双手握拳不停捶打他的胸口。

      他觉得心口剧痛,可似乎又无法动弹躲避。

      也不知苏凌月是不是打累了,终于停了手。心口之痛,似乎也有了些缓解。

      他舒了一口,抿动唇瓣想要试着言语。

      苏凌月眼角挂着泪珠,扬起头重重贴在了他双唇上。

      电光石火之间,四肢百骸有一股热流涌动,奔流不息直冲心房而去。

      砰砰砰,他闻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那柔软的朱唇与他紧密相贴,属于她的气息仿若急流,横冲直撞占据掉自己整个身躯。

      下一刻,他发觉自己重新能动。

      苏凌月温软的娇躯赖在他怀里,一双纤纤玉手环上了他的脖颈。

      苏凌月,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明明告诉自己不可以这般,可又鬼使神差抬手扣紧柳腰,笨拙地品味朱唇。

      “有了,有了,心又跳了。”

      崔达贴在项柳安胸口,哭笑着大喊。

      苏凌月不再做人工呼吸,一屁股瘫坐到一旁累得呼哧大喘。

      平复一些气息,不敢有一丝懈怠,吩咐崔达继续为项柳安擦拭身子。

      鸡鸣月落,暗夜微明。

      房内的红烛即将燃尽,烛芯跳动几息,没了火星冒起青烟。

      崔达席地而睡,坐靠在床尾处,苏凌月则坐伏在床头。

      床榻上的项柳安的寝衣敞开,赤肩露腹,身子的锦被只盖到肚脐那里。

      浓密的睫羽颤动,眉宇拧动似在忍耐着痛楚。

      他微微抬起眼皮,房内不甚透亮,略有些灰青。

      他想起身,方一动牵动伤口生疼。他不敢妄动,侧首而视。

      离他手指一寸,趴睡着一个女使。目光下移,秀眉朱颜入眼。

      怎会是她?

      她为何在此?诸多疑问,一拥而上心头。

      定眼细看,她的眼周微红,像是哭过一般。

      他抬起手,想要为她拢过贴在面颊上的乱发。

      恍然间,眼中闪过自己与她相拥亲吻的场景。

      他脸上发烫,慌张缩回了手。

      他昏迷不醒,怎会与她亲吻。

      唯有一个可能,昨夜是他的一场梦境。

      他眼中溢出鄙夷之色,他竟然如此无耻至极,做起与她的春~梦。

      那可是自己叫了几年“祖母”的女子,如今更将她当成至亲姐姐般的人。

      “项柳安,你好生龌龊。”他在心里愤愤痛骂自己。

      再次望向苏凌月,刹那间对方猛地睁眼,与他不期而遇四目相对。

      项柳安与苏凌月彼此愣住。

      他眼底有慌张与羞愧。

      而她眼底唯有欢喜。

      “你终于醒了。”苏凌月几欲喜极而泣,红着眼哽咽。

      项柳安本想回答她,眸光不自觉落在红润的樱唇上。

      想到柔软的触感,心如擂鼓地慌乱。心虚着撇过头,掩饰着窘迫问道:“你为何在此?”

      苏凌月倒了一杯白水,咕咕咚咚灌了下去。忐忑不安整夜,终于能放下心喝上口水。

      放下茶杯,爽朗笑道: “听闻你昏迷不醒,便急着赶来了。”

      “我扶你,起来喝些水吧。”

      苏凌月也不管项柳安应不应,俯身伸手去抱托他的后腰。一把摸到光洁的肌肤,二人不约而同哆嗦一下。

      苏凌月盯着眼前精壮的赤身,忽地羞红了脸颊。

      昨夜只顾着救人,也没有心思胡思乱想。

      可这会不同,八块腹肌的美男子怎能不让人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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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为保证更新,全文已存稿到尾声,宝子们可放心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