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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成阳之行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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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天色微亮，深秋的黎明雾气弥漫，披了一件衣服站在阁楼向远处眺望，是城门斑驳的石头。
为了不去想莫景夫妇，莫玉人拼命往自己脑袋里塞些别的东西。
这一路上已经听牧歌说了许多大周的情况，千里无鸡鸣的城池，白骨露与野的山路，底层社会的不安，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旦有一个倒下，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后大周这栋大厦会轰然倒塌，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
大周的底子，已经坏掉了。
想要保留大周，只有一个办法，推翻重建。这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以现在大众的观念，根本无法接受。
朝霞浸染了天空，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成阳，成阳河温柔的环抱着成阳，像个慈祥的母亲保护着她的孩子。
牧歌醒来就发现莫玉人不在，急忙出来寻找。怕他做什么傻事。
听到开门声，莫玉人一回头就看见连鞋子都没穿，一脸担心的牧歌，突然感到一阵温暖，这世界还是有人关心他的。
“把鞋子穿上，地上凉。”莫玉人久违的勾了勾唇角。
“好。”牧歌答应着，随后又说：“我们出去逛逛吧。请你吃好吃的。”
“恩。”莫玉人点头。
成阳水土丰沃，风景宜人，成阳河保证了成阳的安全系数，地理位置距离帝都也不远，有不少达官贵人在此定居，导致成□□价颇高。
按理说在这里生活应该是件令大周普通老百姓羡慕的事，可现在所见并非如此。
一匹高头大马正停在路中间，马背上是个华服公子，一脸的嫌弃表情，只见他手中一根皮鞭不断挥舞，抽打着一个十三四的孩子，嘴里念念有词：“乞丐是不配在成阳生活的懂吗？”原来只是因为路过的时候看到了那孩子衣服补丁，只是因为那孩子在他视线里，他便挥鞭相向。
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帮那孩子一把。
莫玉人挤进人群，听见那马上的人说：“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言罢，挥鞭扬长而去。周围人群立即散开，一眨眼的功夫，地上只剩一个伤痕累累的孩子，和一地的烂菜。
莫玉人想扶那孩子起来，只见那孩子疯了一样的开始捡地上的剩菜。
莫玉人想制止他，却被牧歌拉住，牧歌冲他摇了摇头。那孩子捡了剩菜撒腿就跑。牧歌和莫玉人在后头跟着，一路跟到一个胡同口，狭窄的巷子，腐败的气味，还有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那个孩子在胡同口警惕的看着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莫玉人：“我们没有恶意。”随手从牧歌腰带里摸出个碎银子递给他说：“剩菜吃了要生病的，拿去买点好吃的吧。”
那孩子不进反退，双眼不减防备，有个老翁慢悠悠自墙上站起来说：“铁娃，他俩不是坏人，你就拿了去买吃的吧。”
被叫做铁娃的孩子回头看了老翁一眼，答应一声，拿起莫玉人手里碎银子一溜烟跑了。
莫玉人不禁赞叹：“这孩子身体真好。”
老翁却心疼的说：“两位是看见铁娃挨打了吧。”
莫玉人不知怎么回答。
老翁已经明白了：“我们这个胡同，十几口人，全靠铁娃养活了，可那天杀的！”说到这里，
老翁忿忿的用树枝拐杖狠狠的敲打地面“太不是人了啊。”
胡同里并没有人因为老翁的话有所反应，莫玉人这才看见，他们要么是老的动不了，要么就是有伤在身或者彻底残废了。
莫玉人：“老翁，这是……怎么回事？成阳不是百姓安居乐业么，怎么这……”
“怎么连饭都吃不上，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老翁接着说：“以前，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大家都有地种，有饭吃，有遮风挡雨的家。可是，自从……”老翁话锋一转，叹了口气“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啊。”
莫玉人已经猜到为什么会这样，他说：“老翁，你们为什么不走呢？”
老翁：“走？老了，走不动了。而且，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啊，走去哪里呢？”
铁娃也一样，他的亲人要么不在了要么就是在这个胡同里，他也走不了，也不知道走去哪里。
胡同并不窄，甚至有些宽敞，这个胡同有七户人家，可看样子却很久没有开过门了，这种规格的院子只有一个门，并没有后门，也就是说这七座院子里没有人在住。
牧歌瞧着这些人，再看看这些院子，说：“这些院子，难道……”
老翁赞许带着无奈：“公子好聪慧，这里就是我们的家。”看着那一扇许久没有开启过的门，老翁语气里充满敬重尊敬的说：“这是活菩萨成阳王给我们盖的房子，是真心为我们着想啊，给我们分地，教我们种地，还给我们住的地方，是真的菩萨在世。”说到这里生怕牧歌二人不信似得说：“你们可以问问他们。我们都是成阳王殿下救过来的。”神情里满满的骄傲，就像在说自己很争气的儿子一样。
莫玉人不解的问：“那这些院子现在？”
不远处靠在墙根儿底下的小伙儿说：“我家的院子现在归了徐家，老翁的院子也是徐家，还有两座被张家占了，剩下的三座被刘家圈了。这座城里，这样没有人住的院子很多，都是被当官的收了，他们自己不住，也不让我们住。我们以前也偷偷住过，被他们发现了就是一顿毒打，我的腿就是被他们打断的。还有田地，都收了。我们这种没权没势的，唉……天道何在啊！成阳王殿下你泉下有知也会骂我们不争气吧，可是我们真的斗不过他们啊！”说着说着都哭了起来。
像这样的胡同并不止一处，还有很多，他们又是如何生存呢？像老翁他们这样苟延残喘或者远走他乡？
铁娃捧着油纸包的包子一路小跑的回来了，一回来就看见哭作一团的众人，疑惑的看着牧歌二人，老翁把他叫过去说了些什么，只见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清脆好听：“爷爷，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我长大了会把那群坏蛋赶出成阳，会把那个昏君拉下皇位，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
这声音太过清澈，干净，他的话估计也是这群人心里所想，只不过他们不敢说。
莫玉人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牧歌，这孩子说的可是他亲爹，幸好牧歌并未当真。
老翁一拐杖打在铁娃身上：“胡说！”
铁娃倔强的说：“我没胡说！”
“我看你还敢胡说！”老翁又一下打下去，牧歌一个箭步抢上前挡住了，再怎么叫铁娃也不是真的铁，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老这么挨打，迟早会伤到根本。
“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牧歌将铁娃护在身后，老翁诚恳的说：“老头子我看得出来，两位都是好人，铁娃在这里，不是饿死就是被人打死，求两位给这个一条活路，这孩子饭量很小，肯吃苦，腿脚也灵活，很老实的，求两位带他走吧。”说完就在地上磕起头来。
莫玉人连忙去扶，这么大年纪的老翁给他下跪，可是很折寿的啊。
“老爷子，你先起来。”
“两位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老翁一说就在赖在地上了。
“爷爷！”铁娃跑去跪在老翁面前说：“爷爷，你信铁娃好不好，铁娃不会被人打死的也不会让爷爷饿死的。”
老翁慈祥的摸了摸铁娃的头说：“爷爷信你。可是……”
可是这个世道，太艰难了。连大人都不能好好的活下去，更何况一个孩子。
莫玉人明白铁娃的心情，这个世界上有的人，有多舍不得。
“我帮你们把本属于你们的东西要回来。”莫玉人说。
胡同里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莫玉人脸上，包括牧歌。
老翁颤抖的问：“公子，真的吗？”
“真的。”莫玉人坚定的说。
“那谢谢公子了，谢谢公子了。”胡同里，众人皆跪倒膜拜莫玉人。
“你们先起来，我把东西回来你们再拜也不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