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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乱世前兆 那厢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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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莫景乱了步伐,这厢莫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山路十八弯,蜿蜒曲折,虽有绿叶遮荫,幽芳缭绕,却也潮气十足,路面带滑。还时不时的跳出个猴子扯扯头发拽拽衣服,就差在他脖子上撒尿了。这路走的,苦不堪言。
他顶多心烦,牧歌却是身心备受煎熬。炎热潮湿的林子里,身上伤口痒的难以忍耐,玉露清已经用完了,当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走出去,再待下去,恐怕他就会体力不支了。
莫玉人见牧歌如此,不由分说,一把抓过他的胳膊,就往自己身上拽,“坚持一下,就快出去了。”
牧歌点头,额头尽是虚汗。
莫玉人心道不妙,他这怕是要发烧。不能再这样赶路了,牧歌需要休息。
莫玉人说:“你需要休息。”
牧歌摇头。莫玉人半背着他说:“这会儿我做主。我说你需要休息你就得休息。”
走到一处山泉旁,莫玉人找了个稍微干燥点的石头扶牧歌坐下,石头旁边是一颗梧桐树,不远处有泠泠山泉汩汩流淌,这下子饮水和降温都有了。
冰凉的山泉浸的莫玉人一个激灵,洗了片梧桐叶用来盛水,回头一看,牧歌却坐在石头上睡着了。
梧桐树筛下细细碎碎的阳光夹带着微风轻抚牧歌的头发,光影斑驳陆离,美人犹在画中。莫玉人心想,大自然一点儿光线就能烘托出这般气质,若是摄影棚里专业的灯光,啧啧啧,多少少女要为之疯狂尖叫的新一代偶像啊。
而他,现在就蹲在那些少女羡慕嫉妒恨的地方,近距离观摩上帝最仁慈的作品。莫玉人双手托腮,手肘拄在大腿上,就这么蹲着,仰视的角度下,牧歌脸庞的轮廓更加菱角分明。
想他当初刚穿来的时候,对于自己这个皮囊那是惊为天人啊相当满意啊,现在和牧歌一比,怎么说呢,凤眼加分不少,气质各有千秋,身高是硬伤。好半天,发出一句“真令人嫉妒。”
见牧歌睡的实了,轻轻将手探向他额头,想看看他发烧没。
手心刚刚触及牧歌的皮肤,那双凤眼悠然展开,低眸敛眉,正正对上莫玉人猝不及防的表情,莫玉人神色慌乱的收回手,就想往后撤,却忘了自己是蹲着的,一不留神摔了个四脚朝天。
“咳。我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烧。”莫玉人拍拍身上的灰尘,有些狼狈的起身。
牧歌却不回话,只是看着他,莫玉人被牧歌看的实在不自在,又说:“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真的是莫玉人吗?”牧歌轻轻的问,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敬王之子举世无双的才子莫玉人吗?牧歌非常疑惑,这一路走来,眼前人的行为举止,和他认识的莫家公子判若两人。
对于这个问题,莫玉人本人也无法回答,他是也不是。“如果我不是,还有谁敢说自己是呢”莫玉人回问牧歌,两人的视线交汇,却谁答不出对方的问题。
只见牧歌轻笑一声:“我早该知道,你从不对我说真话的。”
莫玉人从未见过这样碎玉般的目光,像细瓷的碎片,有点伤人。
牧歌站起身,说:“虽然你从不信任我,但,莫家的事我不会不管的。敬王爷的计划我知道一点,并非上策,如果你想,我会帮你。”
莫玉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要到极限了。本来以为终于可以歇一会,这分分钟要赶他去走主线的节奏呀。
头疼。
不自觉用手揉太阳穴,莫玉人说:“实不相瞒,我只想去做个乡村野夫,打打渔,砍砍柴。闲的没事晒太阳,春种秋收,日复一日。对于……”莫玉人停顿了一下,怎么称呼敬王是个槛儿,但身是敬王儿子的身,称呼父王也是尊重。稳了稳气息,接着说:“对于父王的安排,我能做的自当尽全力去做。不过,这一次,我有其他想法。”
牧歌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莫玉人继续说下去。
“本来父王想让我假死,来摆脱皇上的视线。这样做虽然一劳永逸,但如果有人起疑,查出真相也是很轻巧的事,到时候,莫家上下都难逃欺君的罪名。所以……”
牧歌接过话说:“所以,你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彻底打破父皇对你的敌意,从根本化解莫家的危机。”
莫玉人只得叹人家就是会说话啊,要是他来说,不费三百字儿还稀奇了呢。
牧歌冷冷道:“你以为父皇是那么好打交道的?”
莫玉人说:“那也比总悬着一颗心的好。”让他时时刻刻担忧着莫家上下,他本来能活一百岁的好日子,都能给活活担惊受怕成五十岁。太夭寿了。
牧歌又说:“天真。”
莫玉人一听,习惯性的发挥了现代人怼人的水平,极其淡定的回了一句:“谢谢夸奖。”
牧歌:“……”
牧歌凤眼一翻,赏莫玉人一个大大的白眼,这是故意在跟他唱反调。当下也不理莫玉人,径自去了泉边洗漱。
莫玉人还真只是习惯使然,连忙跑过去承认错误,这贱嘴,人都说是会帮忙的,你还乱说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牧歌只是淡定的起身整理衣服。
“谢谢你愿意帮我。”
牧歌将紫剑取出鞘,仔细的擦拭上面的灰尘污渍。
不理我,那我就放大招“实话告诉你好了,其实,我有一个计划。”莫玉人相信牧歌肯定会双眼放光的看过来,看你还怎么不理我。
没想到牧歌全当没听见,自顾自将紫剑收入鞘中。
莫玉人也来了脾气,好嘛,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好了。
两人又开始了艰辛的爬山路程。
一路无话。
莫玉人又开始焦急,明天早上赶不回去的话,他可就是名义上的死人了,到时候再扳回莫家在皇上心中的信任就更加不易,到时候恐怕莫家不是被皇上猜忌死就是反叛啊。
思及此处,莫玉人后背一凉,顿下脚步。姑苏有莫家军,并且姑姑莫之华的军事实力足以做到割据一方,难道,莫景真的打算反叛!
牧歌见莫玉人停下,表情变换,有心事的模样。
莫玉人问:“当前的大周,民心如何?”
牧歌深知大周国基不稳,很大一部分因素就是因为民不聊生,帝都周围水土优渥,农作物生长良好,百姓有饭吃,自然老实本分,谁也不会闲的没事给自己找事。但其他偏远地区,天灾人祸,颗粒无收都是常有的事,逼的农民不得不去做些别的营生。
而当官的,官匪勾结,狼狈为奸,鱼肉百姓,官逼民反,仗着天高皇帝远,一个个胆子大的都快自立土皇帝了。而这些事,却没有哪怕一件被呈上御前,可见官场风气,实在令人心寒。更何况南边有南诏割据一方,北边又有将军欧阳立场不定。“当下大周局势动荡,内忧外患,自从南诏割据为王,诸侯也蠢蠢欲动。民心更是风雨漂絮,成阳一事加重了父皇的猜忌之心,如今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谁有心思去为百姓做事?”
莫玉人这才听到牧歌口口声声说的是“父皇”。可他现在也没空吃惊了,来这里三个月,帝都那一片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的模样,连上牧歌所说的民生疾苦,自立为王,这般局势,活生生的乱世前兆啊。
若是任由莫景去叛,全身而退了,留个乱臣贼子的骂名是轻。一个搞不好,事情提前败露,就牵连姑姑那里无数条人命。不能眼睁睁看着莫家就这样自我毁灭。
“有没有办法尽快赶回帝都?”莫景急忙问。
牧歌看了莫玉人一眼,觉得把他送回帝都比较妥当,当下从靴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手指一捻一抛,在空中炸开一个漂亮的烟花,说:“只能碰碰运气了。”
皇宫
喜公公踏着宫里的青石路,身后两名太医一脸凝重。到了御花园,姜若姜皇后正在给皇上弹琴,眼瞧着皇上心情不错,这宫里能左右皇上心情的女人也就姜皇后了。
要说姜若姜皇后,那也是女中豪杰。姜若父亲姜子卿一届书生,生的女儿却志在沙场,刀枪棍棒,十八般武艺,不说样样精通却也属上乘。不仅如此,姜皇后琴棋书画也略有小成,尤其一手琴弹的格外好,不似优柔寡断的靡靡之音,姜皇后的琴声里,听得出金戈铁马,高山流水的浩荡大气。或许正是如此,才会比前几任皇后得皇上欢心。
曲必,大总管郭掩瑜咳了一声,喜公公和太医马上出来请安,公仪权也不说话,只听姜皇后说:“莫家小世子的病如何了?”
太医答:“病入膏肓,回天乏术啊。”
姜若看了公仪权一眼,惋惜道:“可怜啊,敬王爷就这么一个儿子。”
公仪权躺坐在贵妃椅上,手中盘着两颗核桃。听了姜若的话,说:“需要什么药,尽管给送过去。能保一日算一日。”
喜公公答应着,见公仪权也没有问话的打算,便退了出去。
姜若却问:“皇上,莫家难道就这么断了后了?”
公仪权闭着眼睛,一副淡然的样子:“姑苏莫之华家的儿子,也是姓莫的。”
姜若:“莫家一向人丁稀薄,这小世子出了事,不就跟灭顶之灾似的,真亏敬王能受得了。”
公仪权:“莫景的心思可不像他父亲和祖父,莫青将军智勇双全,但城府不深,到了莫起云,渐渐有了些花花肠子,但还是以武服人,动不动就有人说被大将军暴打,直到这莫景……”说到此处,公仪权睁开眼睛,一双眸子里,尽是君王的威仪,“记得朕登基的时候,他才十三岁,小小年纪,心思缜密的很,有时候,连朕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他还放弃了莫家偌大的兵权,一心做文臣。”
姜若道:“敬王爷是偏爱笔墨多一些,也正因此才培养出那么才华横溢的小玉人,小小年纪就被陛下定为盐政,可惜还没上任就……”
公仪权又闭上眼睛,在贵妃椅上换了个姿势,说:“但愿莫景能撑过去。”
姜若微微叹息,又弹了首曲子,公仪权命郭掩瑜拿了笔墨。
四角亭里,只见姜皇后侧立在石桌旁,玉手研磨,公仪权右手持笔,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写下一个忠字。
末了,又似意犹未尽,却搁笔叹息。
姜皇后问:“陛下,有心事?”
公仪权抚须:“你道这朝堂,谁配得上这字?”
姜皇后目光低垂,随后道:“陛下英明神武,四海之内,率土之滨,莫不称臣。即为臣子,定然都是为大周为圣上考虑的。纵然有几个行为偏执者,那也都是圣上子民,不过有些不懂事罢了。”
公仪权哈哈一笑:“好一个不懂事。”
姜皇后见状又道“陛下身为万民之长,睿智万千。定然慧眼识珠,哪个懂事哪个不懂事,相信陛下早有定论。”
公仪权道:“伶牙俐齿,朕问你的问题,你倒原原本本的推回来了。”
姜皇后面带微笑,口气轻松:“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公仪权负手而立。看着御花园里落叶纷纷,摇曳飘舞。有感而发:“万物循环,有生有死。不知什么时候朕也如同这落叶就归了根了。”
姜皇后跟在旁边,听言赶紧呸呸呸“陛下乱说话,您身体好的很。”
公仪权只道:“莫家世子小玉人真的病了?恐怕不是,这莫景可没表面上那么简单。前朝旧党的余孽在南边作威作福,还自立为王,老莫家的和那边交情可不浅。”
姜皇后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交情也没交情了。更何况莫家可是叛出了前朝。”
公仪权:“那,指不定还会叛呢。”
姜皇后连忙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莫公这些年,陛下看在眼里,这猜忌可是君臣大忌。”
公仪权回头看了姜皇后一眼,有欣赏也有赞许,姜若是他这些年的心头好,不是没有道理的,年纪虽轻,却事事以大局为重。
公仪权转而望向远处,假山流水,在秋风里萧瑟:“朕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果断的人,怎的老了,却这般疑心病重呢?”
深宫大院待久了,勾心斗角见多了,会染上猜忌的毛病也无可厚非,姜皇后道:“陛下忧国忧民,心思难免重了些。”
公仪权叹了一声,说:“并非朕多虑,莫景之前确实一心做文臣,忠心耿耿,可他近来所作所为,难以捉摸。而且,他手里有个危险的东西,让朕不得不防。”
公仪权有预感,这大周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