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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玄彬和乔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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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彬和乔苒抵达古镇时,正好是下午2点。现在并非节假日,正午稍后的千年古镇,静静伫立在水边,渡口城郭染秋意,石板小路巷陌道是清的、小桥流水是清的、秋风拂柳烟云乌篷船是清的,江南四合院的黛瓦粉墙,因久经历风霜,角落处露出斑驳沧桑意,诗词里所说的“古桥净水醉红尘” 大概便是如此了。
所住的地方是一间开了许久的小客栈,是乔苒订的。她大学时曾与朋友来过这个小镇,当时住的便是这家客栈,仿古建筑,傍水而居,雕花软榻,到了晚上还能凭栏观夜景,小桥流水人家灯火融融,古色古香,加之老板性情颇好,住得也是极为舒适。放行李的期间,玄彬便有打量观察,当下便觉乔苒眼光极好,选的地方颇合他心意。
两人放好行李,乔苒带着玄彬去客栈附近的一家食肆吃过饭后,并没有像上次在杭州时有目的性地带着玄彬游玩,而是随意地在镇上逛着。在她眼里,古镇不需以任何景点标志,它的每砖每瓦、大小巷陌、镇上每人,都是古镇的景色,透着它质朴古老的本色。
玄彬也是颇为享受这种漫无目的地闲游古镇的状态,路上行人不算多,两人走过静静的流水,走过家家手工小店,遇上午后老人茶会,也趁机进去听上一场。尔后又觉淡然无味,实在无法琢磨一些偏僻生涩的古方言,以及实在抵不过老人们对他们这对年轻男女的八卦之心,就趁人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合上木门的瞬间,两人便是忍不住笑意,相视扑哧一笑,眼里有着心有灵犀的狡黠,笑声在寂静庭院里,显得格外清亮。
随即两人意识到这笑声的突兀,便有默契地并肩走出了庭院,尔后玄彬才是舒了口气,有些后怕地无奈道:“中国老人八卦起来竟是比韩国的还可怕。”
乔苒闻言摇头失笑,回道:“这世上的人八卦起来,又有哪个是不可怕的?哪里分国度不国度。”
玄彬想了想,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却又听得乔苒补充道:“不过方才那一群是我迄今遇上的人之中,最可怕的。”
“此时我才觉得自己不通汉语,是一件十分值得庆幸的事。我看乔苒刚才给我翻译转达时,有好几次露出窘迫的表情,怕是那群老人家问了些让你难以转达的话吧?”玄彬回忆了下刚才的场景,颇为庆幸道。
闻言,乔苒也是回忆起刚才被问的话,不禁脸上一红,大抵是因为同游的成双青年男女中大多会是情侣,少有她和玄彬这样的朋友关系,所以老人家们问的问题都是围绕着情侣的话题来问的,诸如好奇他俩在一起多久了,是否是情侣结婚前通过旅游来测试对方是否适合结婚,她被问得哑然,只说是普通朋友关系,可老人家却是以为她面子薄,就更是调戏般,直接问到是不是新婚夫妇来度蜜月。所幸老人们说的都是带有吴语口音的蹩脚普通话,玄彬也不精通汉语,乔苒才只挑了不那么敏感的话翻译于他听,至于那些大胆露骨的尴尬话语,她索性胡诌了几句转达。想到此,乔苒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尔后又重复肯定道:“八卦之心实在太是可怕。”
玄彬见她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心里觉得颇是好笑,调侃道:“看来你当真是被吓得不轻,还真没想到你竟是会怕这个。”
被调侃,乔苒也不恼怒,而是云淡风轻地瞟了一眼身旁的玄彬,语气凉凉地说:“你不怕,那你回去继续听,想必你也不会被剥皮拆骨的。”
闻言,玄彬语塞,然后委屈地说:“别啊,我也怕。”虽然的确不至于剥皮拆骨,但那阵仗却是比影片里的特效还要夸张。
对此乔苒哼唧了一下,就独自迈步走着,玄彬倒也不觉什么,只是乖乖地跟了上去,口里还惨兮兮地说:“乔苒xi,你别生气,等等我呀。”
乔苒却不为所动,依旧不理他慢悠悠走着,但在他看不见时,脸上露出一丝颇为愉悦的表情……
两人又是顺着路走了一会,忽见到一处隐蔽的老店铺,外表看着与旁边的的屋子并无不同,青瓦老墙,不过别的店铺都是相连一街,而它却是独立一屋,招牌上用柳骨楷体写着“天青色”。玄彬和乔苒起了好奇之心,便决定走过去看看。
乔苒看其招牌原以为是一家卖诸如字画一类的店铺,却不想进到店内后一看,竟是一家裁缝店,做的还是古装。所以两人进店,入目的便是店内挂着满目琳琅的古装,数量虽不多,走近看却是件件做工精巧、雅致非常。老板见他们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可随便看看。”便又低头裁着一块素蓝布料。但两人也不介意,应了句好后,就在店内随意四处看着。
玄彬眼里尽是赞叹地指了一件墨色的男子长儒袍,冲乔苒说了句:“乔苒xi,我原以为剧组的戏服已经称得上是做工精良,却不想这里的衣服竟是比剧组里的还要精致上许多。”说完,却见对方并未回应自己,而是紧盯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裙发着呆,似看得十分入神。
事实上,乔苒从进店的那一刻,便被眼前这身衣裙吸引去了目光——一件翠烟衫,颜色似江南烟雨初霁的天色,尔后一袭同色裙边绣青竹纹样的长裙直直覆住了人形模特的脚,腰身紧收,袖子做得比一般的宽大些,袖口边有着淡色玉兰花纹路。一套看下来正似水墨江南的缩影,墨色山水里,清雅照人。
玄彬走近她,看出她对这身裙子的痴恋,便道:“乔苒xi,要不要试试看?”
乔苒却是拒绝,清浅笑道:“还是算了,看着十分合意的东西,却不见得合适自己,我穿不出它的味道,就别去毁那种意境了。”
玄彬微眯眼看了看那身衣裙,不以为然道:“我看却不见得如此,它看起来与你十分合适,真的不试试吗?”在他看来,乔苒气质清丽,穿这样雅致的衣裙应该会是十分好看。
可乔苒仍是摇了摇头,然后不再回话,收回视线,走向别件衣裙。对此,玄彬却不禁觉得可惜,但是也尊重对方的意愿,跟在她身后一同看着。
一番观赏下来,偶尔讨论几句,竟也花去了大半个小时,待出店时,已是入暮,天竟是下起了濛濛细雨,幸得乔苒方才闲逛时,在一家卖伞的店内淘了一把四十八骨油纸伞,此时撑来虽是有些浪费矫情,但雨势渐大,总归比淋雨来得强。想着便撑开了手中的伞,玄彬看她动作,不免有些惊讶:“我以为这是装饰品,并不能遮雨。”
“自然,中国古时便是用这遮阳挡雨,虽说现在许多人买来是装饰品,但我买的这把却本就是遮雨伞。来吧,我怕再迟些雨会愈下愈大,到时候有伞也要被淋一身湿了。”乔苒笑着与他解释。
闻言解惑,玄彬点头说了句:“那我来撑吧,我长得高些,你撑伞怕是手举着会累。”说着,便从乔苒手中接过骨伞。
于是,两人合撑一把四十八骨紫竹伞,并肩悠悠走在光滑青石板小路上,路上也有与他们一样合撑一伞的男女,却是行色匆匆,都不及他俩悠扬闲适。此时,鸦青色的天残余丝丝夕光,千年前的野路成了现今的古遗,潇潇烟雨渐迷离,满镇翻卷晚风,伴着乌篷桨声渔歌摇,诗意洇染。天青缠绵烟雨中,这烟濛巷陌里,玄彬与乔苒执伞相携而行,恰似一对隽永清雅的男女洗尽铅华呈素姿,从墨色画卷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