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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得救 “小心,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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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背后有箭!”伴随着素盈的惊呼声,一道箭矢破空而来。
彦池立时朝右前方扑去,那支箭堪堪擦过他的左臂,落入了水中。彦池飞身而起,刚在素盈那艘官船的甲板上站定,背后巨轮上的猎杀者已拉开了第二支箭。
彦池猛地转过身面朝巨轮,双瞳急剧收缩,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正欲勾弦拉弓,千钧一发之际,身旁一支箭破空而出,紧接着巨轮上的人中箭落水,发出一阵噗通之声。
彦池松了口气,忙转过身,见素盈正举着青玉弓,黛眉微拧,双唇紧抿,眸光冷锐,此刻竟与那娇弱的闺中少女形象判若两人,英气勃勃有女将之风。
素盈微微吁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青玉弓,朝彦池快步走来。
“那人已被我射中,应再无威胁。”素盈的语气低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未曾想到,今日是萧姑娘你救了在下一命。”彦池的声音愉悦而轻快,仿似方才未经历被追杀一样。
“你可有受伤?”素盈眸光扫过他一身血污的外裳,开口问道。
彦池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裳,抬首,眸光定定,直视着素盈,“小伤而已,无大碍。只是我的朋友受了重伤,萧姑娘,今晚能否容我们在船上过一夜?”
素盈朝侍卫们扶着的那人望去,见他衣衫褴褛,整个人已无神志,颔首道:“可以。一会儿你们先去舱内安置,我会安排船上的大夫过去给你朋友诊治,也帮你处理好伤口。”
彦池目露感激,神色温柔,全力压抑着心底那炽热得几乎要将他灼烧的情绪。
一阵脚步声突然传来,素盈抬眸,见祖父和三叔正走了过来,应是甲板上的动静惊动了他们。
素盈轻移莲步,语气恭谨,“祖父,三叔,文公子和他朋友的那艘船起了火,今晚想在咱们船上过一夜,孙女儿斗胆先答应了。”说这话时,她一双美眸中水光盈盈,楚楚可怜之态,让人看了就难以心生拒绝。
果然祖父心软了,他淡淡瞥了彦池一眼,对侍卫们吩咐道:“今晚,你们安顿好文公子,另外加强巡逻,天亮之前不可放松。”旋即和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萧洛,回了房内。
两个侍卫扶着昏迷的那人进了舱室,素盈招来另外一名侍卫,语气温和,“陈大,你去把随行的莫大夫请去文公子的舱内,好生医治着。另外再为文公子和他的朋友,备两套衣服。”
陈大应声退下。
吩咐完后,素盈莞尔一笑,“文公子,大夫诊完后,你也早些歇息吧,我先退下了。”说完转身,和丫鬟们回了舱内。
这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后,彦池在甲板上伫立良久。举目望去,四周静籁,星子寥寥,黯淡的月光笼罩在一望无垠的江面上,这数日的奔波逃亡终于暂时告一段落,此刻心爱的人在自己身边,仿佛上苍的馈赠一样。他无声地笑了笑,方提步离去。
翌日清晨,天边还泛着一道鱼肚白,江上已响起了嘹亮的号子声。
素盈从榻上起来,梳洗妥当,用过早膳,方出房门,见彦池正立于不远处的廊边,凝视着自己这间房的方向。
佳人甫出现,彦池拔腿走过来,一身黑衣衬得他更为冷峻挺拔,宛如出鞘的宝剑,冷鉞铁刃,锋利至极。
“萧姑娘。”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文公子,这么早找我,可是有事?”素盈笑着道。
“昨夜叨扰了侯爷和姑娘,感激不尽。这艘船抵达淮安时,我和我的朋友就会下船。”彦池直视着她,一字一字道。
素盈默了片刻,突然开口,“文公子,此处说话不便。不如去甲板上小亭中一叙吧。”
彦池颔首,二人涉阶而上,到了舱外凉亭中。
素盈立于彦池正对面,敛了神色,语气郑重,“文公子,昨晚事出突然,众目睽睽下不便问你。但我确实想知,你们二人为何会被追杀?”
彦池一怔,含糊道:“此事说来话长,我的朋友知晓一些机密,才招来杀身之祸。”
素盈的美眸定定地望着他,没有错过他面上一闪而过的阴翳神色,叹了口气,“文公子不愿和我详说,我能理解,毕竟昨晚那帮人披甲胄持火箭,若我所料未错,应是官府中人。文公子身为朝廷命官,却被官府之人追杀,其中必有详情。只是另有两件事,我还需问清楚。”
彦池眸中泛起一丝愧疚,音色柔软,“你说。”
“你们此行的目的地,可是淮安?”素盈沉吟道。
“不是,我们到淮安后,走陆路去往应天府。”彦池语气坦然。
“你的朋友,现在身体状况如何?可有醒过来了?”素盈继续问道。
彦池眸光暗了暗,摇摇头,“他几日前曾中箭,箭上有毒,昨晚莫大夫已帮他解了大半的毒,他此刻体内尚有残毒,身体极度虚弱,暂时还未醒。”
素盈目光微微一动,正色道:“既然你那朋友身怀机密,追杀之人必然不会轻易放弃,而淮安距离淮阴不过一两日路程,你们只身二人,你的朋友又昏迷不醒,纵然你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恐怕难以护他周全,不如和我们同行,取道扬州,再前往应天府。我们的这艘官船,此行配有侍卫三十余人,即使在水上,也是不惧追兵的。而我叔父前几年已升任扬州知府,在扬州地界能庇护于你们。”
彦池微微诧异,丝毫没料到素盈会考虑的如此周全,明日才到淮安,他原本还为今晚能否继续待在船上而忧心,哪知她会挽留自己直到扬州,还愿意以咸宁侯府之力,来护自己安危。
他眸中泛起一片柔情,投影在她的瞳中,语气却是迟疑的,“恕在下直言,萧姑娘此前一直对我避之唯恐不及,如今怎突然愿意让我二人随行至扬州?”
素盈压下心底莫名的担忧情绪,不动声色道:“文公子可还记得,去岁夏时在桃梧山下的河边,我曾说过,若文公子能劝服文相取消结亲之事,我日后甘受公子驱使。携你二人同行至扬州,为应我当时承诺,文公子不必多虑。”
彦池的眼神闪了闪,“若能到扬州摆脱追兵,自然最好。只是,恐怕咸宁侯不会同意我二人在船上滞留如此之久。”
素盈神情微微一滞,蹙了蹙眉,宽慰道:“此事你不用担心,我会说服我祖父的。”
彦池颔首微笑,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眸中燃烧着炽烈的感激的复杂情绪。
素盈被他瞧得有些不自然,忙移开了目光,装作观赏远处的江景,轻声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你们在船上安心住下便是。”
旋即行礼告辞,出了凉亭,领着丫鬟们,下阶前往祖父的房间。
叩门后片刻,咸宁侯的贴身小厮阿茂开了门,见是素盈,忙笑着迎她进来。此时咸宁侯坐在窗边,品着香茗,正和萧三爷下棋。
素盈翩翩而入,咸宁侯放下手中的黑子,叹道:“不下了,老了老了,不中用了,竟连输三局。”
萧三爷唇角一扯,“全靠父亲今日让着我,否则我是怎样都赢不了的。”
素盈含笑不语。
咸宁侯转过头,看着素盈,声线沉稳而温和,“盈姐儿,用过早膳了吗?”
素盈微微点头,应道:“早用过了。孙女儿今日来,是有一事想求祖父。”
咸宁侯目光深沉,语气淡淡的,“可是为了文公子而来?”
素盈忽的跪下,面色肃然,沉声道:“祖父所料没错。孙女儿想求祖父,收容文公子和他的朋友直到扬州。”
闻言,萧三爷的脸上泛起了愠色,正欲开口反对,被咸宁侯扬手阻止了。
咸宁侯放下手中的青釉茶盏,神情冷厉,“你先起来,和老夫说说理由吧。”
素盈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字道:“文公子本想在淮安下船,再走陆路至应天府,是孙女儿劝他取道扬州再往应天的。昨晚追杀文公子的那群人,想必祖父已经知晓了他们的身份,当是淮阴城内的官兵。文公子是朝廷命官,淮阴城围剿的却是盗库房的乱民,围剿之事必有内情,并非如传言那般。而淮安距离淮阴太近,取道淮安危险重重。文公子曾救过敏哥儿一命,孙女儿实不忍看到文公子再被追杀,所以想恳求祖父允许他们在船上待到扬州。”
萧三爷疾言厉色道:“我们此行是为归宗,何必节外生枝?你可知,若留下他们在船上,会给咱们带来多少危险吗?”
素盈抬起头,语气坚决,“三叔,我知留下他们会惹来祸端。但昨晚救下他二人,我们的船已然暴露,哪怕此刻驱他们下船,我们面临的险境亦不会少。我知擅自留下他们是我的过错,但若有危险,我愿第一个站出来,保护船上众人。我曾在北地学了五年箭术,如今虽不敢说百步穿杨,但至少也是十射九中,昨晚船上的侍卫皆亲眼目睹我的箭法,我有自保之力,亦能护住身边之人,还请三叔放心。”
萧三爷霎时无话可说,只好将目光投向了咸宁侯。
咸宁侯面无表情,半晌开口道:“好,就依你之言,让他二人到扬州后再下船。”
素盈离开后,萧三爷困惑地望着咸宁侯,迟疑道:“父亲,您今日怎会容许盈姐儿胡闹,文老贼害得大哥被贬五年,两府结怨日久,我们又何必救他的孙子?”
咸宁侯看向小儿子,皱了皱眉,神色冷峻了些,“盈姐儿并非胡闹。淮阴城内大有乾坤,文首辅这位孙子是关键。你信不信?这只是开始,南直隶要起一场风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