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拉拢 ...
-
文世昭话音甫落,院内陷入一片死寂。
夫妻二人不再理会气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的文敬孚,径直拉着彦池出了庭院。
彦池强忍背部撕裂淌血的剧痛,坚持自己可以回屋。等到陆然帮彦池涂完伤药换了衣衫,夫妻二人才进内室。
小言氏看着彦池苍白的脸和地上还未收拾干净的血污衣衫,胸腔内怒火未消,“真真是心狠,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文世昭皱了皱眉,直视着彦池,“你今日因何事,触怒了你祖父?”
彦池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淡淡道:“祖父欲与舒阁老结亲,让她的外孙女嫁入文家。我不愿,这才惹怒了祖父。”
小言氏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池儿,你不是对那位萧姑娘有意么?为何不愿娶她?”
彦池的神色渐渐严肃了起来,语气郑重,“孩儿确实对萧姑娘有意,但绝不愿以权威逼萧家女入文氏家门。孩儿知萧侍郎对文家有怨,祖父强逼之,这是结仇,不是结亲。”
小言氏与文世昭对望一眼,沉声道:“你欲如何?”
彦池抿了抿唇,缓缓开了口,“孩儿入仕不足半年,及冠之后再成亲亦不迟。孩儿想等萧姑娘真心愿意嫁我后,再娶她进府。”
文世昭轻轻叹了口气,“你既有了主意,我会去和你祖父谈,让他暂且取消结亲之事。”
彦池目露感激,微微颔首,“多谢父亲。”
也不知文世昭如何与文敬孚谈的,这日过后,文敬孚再未提过结亲一事,对彦池也恢复了以往的平和态度。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场雨携着凉意降临了京师,宣化二十一年的秋天来了。
碧穹澄澈而高远,三三两两的云朵缀于远天,近处的木叶褪去了苍翠,金黄的暗黄的落叶堆砌在道旁。
金乌东升,晨曦映露。金銮殿内,正是早朝时分。
“众爱卿,有本启奏,无本退朝。”仁宗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御阶下乌压压的臣工。
“臣,有本启奏。”仁宗循声望去,见太常寺卿向渭这个老古板出了列,不禁嘴角一抽。
“皇上,太子如今年及弱冠,虽早早开府,詹事府内职位却多空悬,太子既未得储君之权力,亦未尽储君之职责。老臣还请皇上准:太子参政。”向渭字字铿锵,抬首迎向君王怒火席卷的目光。
大殿上鸦雀无声,品级低的官员一个个倒吸了一口凉气,投向向渭的眼角余光充满了同情或嘲讽。
队首的文敬孚面无表情,舒儋眸光幽沉,隐于队中的萧珫双拳握紧,神色紧张,心中一片惋惜。向渭这两朝元老,今日还能活着踏出金銮殿吗?
“向爱卿既知太子未尽储君之职责,又如何知他之德行配参政?”仁宗深深吸了几口气,尽量保持着平稳的语气。
“皇上,太祖皇帝留下祖制,太子十六岁即可参政议政,行使储君权力。圣宗和成宗皆是如此,唯有当今太子殿下,年及弱冠却空顶太子头衔,无半分储君职权。此举有违祖制啊皇上。”
仁宗已经气得怒火中烧了,咬牙切齿道:“向大人迫不及待要朕同意太子参政,是觉得朕已经老了命不久矣么?”
向渭以头戕地,声音浑厚有力,“皇上明鉴,老臣日夜盼皇上洪福齐天,绝无此等大逆不道之想法。然,臣身为太常寺卿,对太子不参政这违祖制之事,如鲠在喉,不敢不言。”
仁宗冷笑出声,目光如冰刃,“太子无才无德,不配参政,不配为储君。向大人若非要坚持,锦衣卫的诏狱随时欢迎你。”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皇上这是铁了心要废太子了。
一阵骚动过后,兵部尚书,礼部侍郎,鸿胪寺卿,詹事府少詹事,通政司左通政,新任国子监祭酒等人纷纷出列。
“皇上,向大人身为两朝元老,一向忠心耿耿,如今年事已高,万万受不得诏狱之刑啊。”
“皇上,太子身为元后嫡子,陛下长子,储君之位不可动摇啊。”
...
仁宗气得差点前仰后翻,拂了拂衣袖,冷冷地吼了一句“退朝”,立刻撩开珠帘领着掌印太监大步离开,留下大殿内面面相觑的众人。
文敬孚目光淡淡扫过殿内神情各异的百官,又回望一眼仁宗离开的方向,脸上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旋即掸了掸绯红官袍袖口,出了金銮殿。
文敬孚的轿子刚出西华门,便被人拦住了。他稍稍撩开轿帘,语气不悦,“何人拦轿?”
常随文英忙凑过来,弯腰小声道:“相爷,前面是程大人。他想邀您到摘星楼一叙。”
文敬孚皱了皱眉,正想拒绝,忽的想到什么,复颔首同意了。
到了摘星楼,入了天字房,程颐堆着一脸笑意,请文敬孚上座。
“不知程大人今日邀本相前来,是为何事?”文敬孚把玩着茶盏,淡淡问道。
“不瞒相爷,下官家中有一长女,芳岁十五,待字闺中。听闻文相爷的嫡孙未及弱冠,却已中了探花,入了翰林院。下官今日邀您前来,是想与文家结姻亲之好。”
文敬孚神色未变,心底却嗤笑一声,“我的这个孙儿,前不久才和我说过欲先立业后成家,及冠之后再议亲,此事恐怕要让程大人失望了。”
程颐一噎,眸中飞快滑过一丝恼怒,却还是按捺着性子,语气和煦如春风,“此事不成,倒也无妨。下官还有另一事想道与相爷听。”
文敬孚唇角微扯,“程大人不妨直言。”
程颐虽刻意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自得之意,“文相爷必然已知,皇上废太子之心日笃,立三皇子为储君是迟早之事。若相爷能在朝中支持立三皇子为太子,程贵妃和下官都不胜感激。太子母族定北侯府和文家恩怨日久,若太子将来上位,文家势必会遭到清算,三皇子上位则不然,相爷还会是首辅,您若退隐,内阁中可由文二爷接位。您助三皇子上位,我这国舅爷代三皇子保文家世代荣华。”
文敬孚看着洋洋自得的程颐,缓缓摩挲过杯沿,“天子近臣,内阁首辅,自然是以帝心为重,储君之位关系江山稳固万民福祉,需得慎重。程大人不必担心文家。”
心中却暗自腹诽,程颐啊程颐,这帝心可未必是仁宗之心。三皇子还未上位,你就小人得志了,以国舅爷自居,你也配?
两人一语毕,才两厢告辞,各自回府。
程颐心情愉悦,哼着小曲儿上了轿,却不曾发现,身后不远处正匿着一人监视于他,方才他邀文敬孚密谈的举动,已尽数落入了这人眼中。这人闪身一跃,消失在人潮之中。
景仁宫内,仁宗正怒潮澎湃,向程贵妃痛斥今日早朝向渭等人之举。
“向渭这个老古董,非要和朕作对。要不是看在他两朝元老的份上,朕今日就送他进诏狱。”仁宗神色狰狞,青筋暴起,双目猩红。
“皇上,既然知道这人冥顽不灵,何必与他置气?”程贵妃袅袅娜娜地走过来,轻轻握起仁宗颤抖着的手,声音动人似鹂鸣。“您要真是无处撒气,不妨把臣妾的景仁宫砸了,来给您出气,如何?”
闻言,仁宗心底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大半,他搂住程贵妃的纤纤细腰,步至榻边,坐下后,点了点她凝脂微透的琼鼻,“朕要真把你这景仁宫砸了,你又得要朕从内库给你流水的赏赐了。你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朕不知道。”
程贵妃媚眼如丝,笑着倚到他怀里,“这下皇上不生气了吧?您要非跟百官们计较,那您可就输了。”
仁宗搂紧了程贵妃,低下头,嘴唇追逐着她的脸,唇瓣慢慢啄过她的剪瞳,双颊,酒窝,唇角,最后落于她的樱唇之上,这个吻慢慢的加深,齿舌相接,唇齿缠绵,过了许久,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仁宗抚着程贵妃仍如少女般娇艳的容颜,双目饱含无限温情和怜惜。
“总有一天,怜衣你会是朕的皇后,凌儿会是朕的太子。朕之所有,皆属于你们母子。”说完,仁宗紧紧抱住程贵妃,她把头置于他宽阔厚实的肩膀上,没有说话,眸底却是无比的冰冷。
两人一番亲热絮语后,仁宗离开了景仁宫,前往乾清宫处理政事。
仁宗甫走,一个身影闪入景仁宫,迅速进了密室。此时密室只余程贵妃一人。
这人行礼后开始汇报,“今日下朝后,程大人邀文首辅去了摘星楼密谈。程大人离开时,神情愉悦。”
程贵妃低头看了眼指尖的丹蔻,忽握紧了双手,冷声道:“这个蠢货。”
旋即看向一旁恭身立着的暗卫,“我这位兄长,既然如此不安分,试图拉拢文敬孚,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就给他一个教训。这次你先打断他一条腿,让他安心在家养伤吧。”
暗卫领命退下,程贵妃出了密室,立于殿内,遥望了一眼坤宁宫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