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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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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儿是个文艺青年,没事就爱写写画画。
她还记得自己的画本和日记,陈锐柯并不知道。她悄悄藏起来的。
贝儿今年25岁,是他们相遇时的年纪。她很会生活,是陈锐柯相对比较放心的一个人格。她不会给他惹事,生活自理能力也是比较强的。
衣柜最里边的格子里有一个小盒子,是她当初用纸盒粘成的。看来是一直没人开过,已经积了一层灰尘。
抹去灰尘,粉红色的小碎花显露出来。贝儿就地坐下,打开盒子。
全都好好地呆在里面,一样也没少。
护照已经好几本了,身份证也攒了好几个,全都是她的。
名字有,冯春,辛桐,周靖之,韩一唯……
那么多名字。
盒子里有个便签本,除了她自己的字,没人在上面留过任何痕迹。她翻开空白页,写上一行字,然后重新放进盒子,藏进衣柜。
或许,有一天其他人格会发现这里。但是现在,她不能说。这是一个秘密,是陈香告诉她的秘密。陈香已经……死了。被Anni杀死了。就在陈香即将苏醒的一刻。
Anni说,如果她醒了,她们就全都不存在了。她们每一个人都会灰飞烟灭。
贝儿坐在角落里,什么也没说。她很怕,怕忘记陈锐柯,怕再也见不到他。
不知道现在,还剩下几个人格,不知道她还能在这里活多久,不知道会不会总有一天轮到她。Anni来结束她,获得最终的胜利。
可以这样吗?不。Anni聪明过了头,也坏过了头。
陈锐柯从楼下上来找人,贝儿比较安静,甚至静到让人怀疑家里没人。
陈锐柯仔细寻到她房间,发现她躲在床角。
“你在这里?”
她从角落出来,握住他的手,“阿柯,我们去旅行吧。”
“旅行?”
“嗯。”她点头,“我想和你……多一些时间。”
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像在看她又不像在看她,没关系,只要在他身边就够了。
“去哪儿?”
“去……我们回去那里吧!”
那是她最珍视的一段回忆,属于他们两个的幸福。照片至今还摆在他的床头,想必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贝儿极少对他提出要求,陈锐柯答应了。
苏艳梅近来忙着上课,没什么时间想别的。陈锐柯与她联系过一次,说她很好,叫她放心。苏艳梅也知道和他在一起不会有太大问题,可她还是觉得不踏实。女人的直觉很奇怪。
今天的课程有关枪弹弹形,来听课的都是刑技学生。本省警察学院是她这几年的主要工作地点。学生们充满朝气和正义,求知若渴。
苏艳梅又想起了她的老同事。她是一个出色的法医,出了那件事之后,这个课原本是她在教的。
“苏老师,外面有人找。”一个男学生跑进来,苏艳梅问,“谁啊?”
“不知道,是个男的。”
警察学院,男的多,女的少。男的来找她,不稀奇。
但这个人,苏艳梅没认出来。
是个俊朗的男人,皮肤黝黑,眉宇间有着一股正气,是哪个学生,她不记得了。
“苏老师。”
“对,你是……”
男人主动握手,“你好,我是刘健,刑侦毕业的,当时教我的老师是乔老师。”
怪不得她不认识。
“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看看乔老师,想当面谢谢她。但我找不到她。”
多好的一个学生啊,饮水思源。但是……
“恐怕不行。”
刘健诧异,“为什么?”
“她早就不在这教书了。”
刘健很失望,沉默。
“但是我之前好像见过她,在机场。”
“哦,那也有可能。”
“你们没联络吗?”
这可不是能随便与他人共享的事,苏艳梅没正面回答,“不好意思,她已经不在这里工作了。如果我看见她,我会替你转告的。”
刘健看着她,还是不依不饶,“乔老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记得我了,还说不姓乔。”
苏艳梅抬抬眼镜,笑说:“为什么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认错人了。”
刘健张着嘴,没等回嘴,苏艳梅就扭身走了。
那件事,知道的人没几个,她可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苏彦霖来接姐姐,老远看见一个大个子和姐姐谈话,姐姐有些躲避。
“姐,那谁呀?”
“哦,一个学生。”苏艳梅没回头。
苏彦霖却总往后看,那人还往这边瞅,苏彦霖老老实实回过头,可不想在这里惹事,“每回到这都浑身难受。”
“怎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这里都是一身正气的大小伙子,将来除暴安良的角儿,你应该表示尊重。”
“尊重尊重。”苏彦霖挠挠脑袋,欲言又止。
苏艳梅最烦他这个磨叽劲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哎,姐,我都这么大了,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在外面。”
“什么没见过,还跟我面子面子的。说吧,到底什么事?缺钱还是老爸又找我了?”
“不是不是。”
苏彦霖递给她一个本子,“我找到了。”
“什么啊?”
“你上回跟我要的那个本子,我找到了。”
上回姐弟俩因为这个本子大吵一架,当时陈香还在她家里,因为没给他面子,他一气之下跑了半个月。后来还是小超在中间儿当了好人,给舅舅哄回来了。
苏彦霖一直觉得陈香眼熟,但不知道在哪儿见过,之后也没细究。那天陪小超写作业,无意间就找到了姐姐的宝贝本子,大喜。这回能自证清白了。
但本子里却写了些东西。
苏彦霖看不懂,又觉得事情有点严重,于是拿来给姐姐过目。
苏艳梅听他哇啦哇啦讲了半天,直接怼回去,“你唠叨半天到底要说什么啊?”
“你看看嘛。”
苏艳梅扯过本子,耐着性子看一眼。上面写了一句话。
“梅子,如果有一天我变了,变得很坏很不像我,请你一定要阻止我伤害别人,必要的时候,杀掉我。拜托了。”
拜托了,这三个字已经是强撑着写完的。托这个字已经变了形,整个字朝右下角歪斜,了字像个钩子,毫无力气的钩子。
苏艳梅学过笔迹鉴定,书写姿势与衬垫物都可鉴别。
她仿佛看见了她的老友在她的书桌前面奋笔疾书的样子,她很急,仿佛被人追赶,但身后却没有人。她是在跟自己着急。她的汗滴下来,纸张皱了。她用的是她书桌上的签字笔,因为总是出水费劲,需要甩一下,但这一甩,写出来的第一个字墨水就会比较重,像被小小的吸管滴上去的。
苏艳梅拿了笔记本,立刻撇开弟弟走了。苏彦霖在后面乱叫,“姐,你哪儿去啊?姐!喂!”
“师傅,麻烦快点!”苏艳梅拦了一辆出租,直奔陈锐柯的家。
“已经够快了,堵车我也没办法啊!”
下班高峰期,人多车多。堵,她的心也快被堵住了。
红灯一个又一个,还不如走得快。梅子只好半路下车,找了个共享单车骑过去。
苏艳梅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好不容易到了,拍了半天门,却没人。趴窗户看,里面也是没人。不知道哪里来了一只狗冲她狂吠,主人勒住绳子,呵斥,“别乱叫!”
“你好,请问你看见这家人没有?”
狗主人说:“这两天没看见。”
“那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我有急事找他们。”
狗主人遗憾地说:“不知道,平时他家车就停在门口,估计是出门了吧,昨天晚上那车就没回来,他家也没亮灯,啊对,我就住斜对面,你要是有什么急事,等他们回来我帮你转告。”
那就什么都晚了。
“谢谢你,也没什么急事。”
“不客气不客气。”
一人一狗走开了。苏艳梅钉在原地,翻了一圈电话本,不行不行,都不行。
苏艳梅想到一个人。
东西收拾差不多了,房子也打扫干净了。和她上次来的时候摆设一样。包括她用过的水杯也放在原位,好像她随时都会回来一样。
自从她走后,就再也没来过。他偷偷去看过她一次。还不如不去。
他看见他们两个亲热。他慢慢退后,走开,像个不道德的偷窥者。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活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儿要做。怎么就他一个奇葩,抛弃学业,事业,跑回国来当个傻子。
人家不喜欢他,压根就没喜欢过。
别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那只是她的一个人格,为了利用他。她引诱他,给他温暖和希望。连她有人格分裂的毛病都可以视而不见了。他不是疯了是什么?
……
“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你。”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难道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来啊,我还能吃了你吗?”
那个午后,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坐在她的小床上。
他早已被她迷惑,来不及问任何话,只沉醉在她的笑容里。他坐到她身旁,手抖,心也抖。她把他的手放在脸上。
是那一刻,触碰到她的嘴唇的那一刻,他被邪念驱使,抱住她亲吻,狂热地亲吻。
他像个兽,只想着猎杀。一脚蹬掉了窗台上的小花盆。
花盆碎了,泥土洒了一地,花儿依旧干枯,像是终于有个机会可以死掉了。
他猛然站起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严重鄙视。他恨不得咬死自己。
不能再看一眼,他什么也来不及收拾,只匆匆离开她的闺房。他听见她的笑,嘲笑他,嘲笑他是个伪君子。
……
这件事,除了那个人格与他,没有任何人知道。
忽然来人敲门,敲得很急,帮他把回忆赶走。平时家里没有客人,Jason疑惑,门一开,是苏艳梅。
“是你。”
“是我。”
苏艳梅只把一个本子亮给他看。
Jason看那本子,半晌,“请进。”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事,反正他们现在都不见了,电话也不通。”
“他们提过要去哪里吗?”
“从来没有。而且这段时间,我很忙,一直在上课,没顾上那边。”
理智在聚拢,将儿女私情抛将一边。
“除了你,她还联系过其他人吗?”
苏艳梅摇头,“没有,在我家的时候,她都没出过门,只有我弟弟来过家里。但是他们俩也没说过什么话。我一直陪着她,没见她干什么奇怪的事啊!”
Jason站到窗边,发挥了一切想象。
“或许,有人在与她联系。只不过她避开了我们。”
“谁啊?”
Jason恍如触电,“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糟。那次支教的发病,或许就是源头。——真正的陈香在哪儿你知道吗?”
苏艳梅一凛,“她……她早就离开这里了。”
“找到她,或许会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