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往日之名》茶怡

9、黄衣之王（四）

　　“你似乎一直心不在焉呢，在我的大哥走后。”
　　温玛清空邮件时，切利多尼希对她说。

　　切利多尼希虽然不是念能力者，但他对周遭的观察却很敏锐。他肯定也不会完全信任从猎人协会派来的猎人。
　　他这么问，可能是担心她是本杰明的人，或者带着某种目的才被安排到他身边护卫的。

　　但是今天她必须跟在切利多尼希身边，他是本杰明的同母兄弟，在等级森严的卡金王室中也只有他有权力带着护卫接近本杰明和那朵花。
　　如果四王子对她产生疑虑不让她跟随，她根本无法接近卡尔克萨博物馆。

　　温玛看向切利多尼希：“因为今天早上流了鼻血，所以感觉不太舒服。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可以让我先回去吗？”

　　切利多尼希必然会猜疑她要独自一人去做什么，这样一来他反而会让她继续和他的私人护卫们待在一起。
　　果然，切利王子说酒店就有最好的医生，让他的秘书之一马克带她做冰敷了。

　　本杰明王子身边有大批普通人的私兵，同时他的护卫至少有六个是念能力者。
　　王子和护卫守护在卡尔克萨之花旁边，而卡尔克萨博物馆的外围则由大量作为普通人的士兵把手。

　　如果不是能够直接切入内部，根本就没办法接近卡尔克萨之花。
　　不过若是昨夜遇见的怪物的话，它能够从完好无损的人体中拿走内脏，那么在里三层外三层的重重守卫之下取得卡尔克萨之花也并非难事。
　　但是一想起与它有关的事，鼻血便又汹涌流出，头脑也愈加昏昏沉沉。
　　难以名状的低落情绪再次充斥了整个大脑。

　　它所拥有的力量不是念，它甚至没有留下它确实存在过的痕迹。
　　因为没有证据，无论和谁说都不会有人相信。
　　但是若是能够操控那样的力量，她也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强者吧。如果可以操纵它，即便是尼特罗会长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了……

　　医生给她弄来了冰袋，温玛不由得想起泰森王子，她又是有什么自信凭借她那一群可爱的护卫们能从1王子手下虎口夺食呢。
　　若是不依赖外援的话根本不可能吧，温玛觉得泰森王子应该有最基本的判断力——

　　冰袋的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她猛地想起来，揍敌客出现在这里的事。
　　仅仅是为了杀她会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可爱美肯定付不出那么多的钱的！
　　泰森王子说不定雇佣了揍敌客们，所以王子才那么从容不迫。

　　本杰明想要借助卡尔克萨之花得到一本关于黄衣之王的古籍，泰森大概就只是想要单纯地拿到那朵花，切利多尼希——无论剥人皮的事是他干的还是怪物干的，他很有可能有着比卡尔克萨之花更深层的目的。
　　卡尔克萨这个国家的信仰有些奇特，一般的国家都会信奉光明正义之类的神明，但是卡尔克萨的神却是一位邪神。卡尔克萨的王室认为他们的祖先是黄衣之王哈斯塔，王族之人的体内流淌着哈斯塔的血液，所以将哈斯塔奉为唯一真神。

　　温玛看见医生将屋子里面的一幅画用白布遮起来。

　　“为什么要把画盖上？”
　　“它年代久远，如果光照时间太久，它会受到伤害。”

　　“那是什么？”
　　“……”

　　“让我看一下画，好吗。”
　　医生便把白布掀起来，那幅画上赫然是一个巨大异形，它有着钢铁般强硬的四肢，以及庞大而丑陋的翅膀，它的身体却有着仿若节肢动物般的构造，厚重的烟雾笼罩在它的肢体上，而它掩藏在巨大翅膀下的头颅只透出两点猩红的光——
　　在那个巨大异形的头颅上，站着一个血迹斑驳的少年，铠甲沾满鲜血，燃着烈火的黄袍披在肩上，黑发迎风飘扬，他的面容虽然妍秀如少女，他的眼神却冷毅如灰钢——

　　不用任何人解释，温玛一下子就知道他是谁。
　　他与她梦中美丽的姐姐和哥哥是那么相像，却没有他们身上的温柔软弱。但他一定流淌着与他们相同的血液。

　　“这幅画描述的是最初的卡尔克萨王役使古神哈斯塔的仆从拜亚基征服卡尔克萨，最后受领王座的故事。你们这种年轻人应该是不知道这里曾经存在一个叫做卡尔克萨的国家的吧，更不可能知道拜亚基、哈斯塔是什么了。”
　　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医生重新拉下白布，遮盖了那副斑驳的画。

　　“那个巨大的怪物叫做拜亚基？”

　　医生把电子体温计放到她眉头上测了□□温。
　　“拜亚基是哈斯塔的眷族，年轻的国王为了表示自己王座的正统，让人们相信他体内流淌着古神血脉声称自己能够驱使拜亚基。但是，他是否真的能够役使拜亚基，这一点并没有详细的记载。毕竟，拜亚基和哈斯塔都只是传说中的存在。”

　　昨天夜里见到的巨大有翼生物，的确很像是拜亚基。
　　但是真的有人能够把它画下来吗，温玛觉得见过它的人应该都死了，要么就和她一样已经记不起它的模样，一想起它便会七窍流血。

　　但是，拜亚基这种生物是真的存在的。
　　她亲眼所见，亲身体会那种神话生物所带来的难以名状的绝望压抑之感。
　　若是神仆存在，那么它们的主人——黄衣之王的存在大概也不虚。

　　帕里斯通与本杰明王子都已经不是那种不靠谱的年纪了，既然他们在认真探讨黄衣之王相关的古籍以及召唤事宜，那这事也基本是真的了。

　　医生关上灯离开了房间，因为一直在考虑与拜亚基有关的事情，头脑变得昏昏沉沉。在一片黑暗之中，温玛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出现在血色婚礼上，没有看到亲人的头颅被割下，没有看到自己被人斩杀。
　　只有一个小小的青绿色的四翼生物在她头顶上方盘旋，它非常娇小，像是一只小狗一样，可以被人抱在怀里。它看起来与她、狗或是任何一种世间存在的生物都完全不同。
　　即便在梦中，它也是一个小小的、无以名状的存在。

　　“这是最后一只了。”
　　有人在她身后说，她发现自己也很小，以至于身后站在的人们显得那样高大。
　　那些人显得忧心忡忡，他们似乎认为失去了这种可怕生物的庇护之后，他们一族也将走向灭亡。
　　但她却没有与他们感同身受，她知道它是她的，所以满怀喜悦。她将得到这个令凡人恐怖不已的力量。

　　温玛睁开眼睛，四周的窗帘紧闭，头上是黑漆漆的天花板，室内一片黑暗。
　　她一时不知道哪边才是真实的，她拥有了一只小小的拜亚基，所以心满意足地睡去了。还是她在卡金帝国的四王子的酒店里，因为遇见了一只巨大的拜亚基而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拜亚基。”她在无人的黑暗中轻声呼唤。
　　如果她真的拥有一只这样的生物，是否她一呼唤它便会来到她身边呢。

　　温玛觉得自己已经清醒不少，她打开床头上的灯，失望地发现自己果然是在卡金帝国的酒店里，她也没有一只很厉害的生物供自己操纵。
　　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她睡了将近六个小时？！那么切利多尼希是不是已经带人去本杰明那里了？

　　她匆忙跳下床冲到门外，外面一个人都没有，确切地说，不仅护卫不在、侍女不在，连酒店的服务生也一个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这也太奇怪了。

　　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压迫着她的心脏，她转过脸去，看到一双猩红而狰狞的眼睛。
　　仿佛被人硬是灌进了数以亿计的悲伤、绝望、痛苦不堪的负面事件，那瞬间她只一心想死，只凭借着之前的本能吐出遗言。
　　“不是今天……”

　　周围的温度忽然又恢复了正常，她发现自己还躺在黑暗屋子的床上。
　　时针依旧指在三点的地方。
　　她推门走出去，看见四王子的护卫们依旧守在酒店走廊两侧。

　　切利多尼希正在和当地新闻台的一个美女主持人聊天，切利王子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一直都很正面。

　　既然召唤黄衣之王的事其实挺靠谱的，那么相应的祭品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帕里斯通如果真的想把她当做祭品，那么她也不用逃了，她肯定只有死路一条。可是他是知道本杰明手下的侠客与她有交流的，那么她肯定是能通过侠客知道他与本杰明说的有关祭品的话的，帕里斯通是故意让她听到的吗。
　　但是昨晚没有和帕里斯通见上面，也无法确定侠客所说的话是否可信。

　　“那么，我们走吧，去本杰明的博物馆参观。”那边，四王子起身送走了主持人，一边吩咐她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