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询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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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树抽着新枝，日梢头上，暖阳透着层层交叠的嫩绿，落下了重重斑驳光影。
陆媛抬头望着摇曳的绿荫，暑夏交接的日照若隐若现有些刺眼，她探手抵在额头拿手挡了挡，芙蓉见状给她递上帕子替她轻扑着团扇纳凉。
陆媛抬眼望向前头围着花圃的姑娘们，不知道她们怎么做到能逮住一株花在日头下说那么久的话。
“云馥儿怎么还不来？”她不耐烦的叹了声，“今日让我陪她来花宴，她自己却迟迟不到。”
“兴许是云姑娘和云二公子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芙蓉安抚着，扑扇的力道加重了些。
燕云楼每到春夏季皆有一期花宴诗会，晚苑为女子设赏花席，同水亭对岸是朝苑，设的是作诗论文席。
朝苑多是男子，隔着碧波湖水，赏着长廊对岸的百花齐放与各色莺燕美人。
陆媛不免嗤笑，这究竟是那个男人想出来的？
她正无聊腹诽，听见梁春熙娇滴滴的笑着，听得她鸡皮瞬间泛起，顿时就清冷了许多。
梁春熙等人围着谢忱看他作的画，他却目露失意，叹了口气道：“可惜了……”
春熙拿着谢忱替她画的画，不解忙问：“什么可惜了？”
“可惜本王画技有限，能画世间万物，独独春熙妹妹的花容月貌，我只能画之三分，却还有七风韵味娇俏不能体现。”
话出，春熙愣了，害羞的低下了头，连着脖颈都红透了。
对岸绞尽脑汁作诗引关注的公子们听到后齐齐愣住，作什么诗啊，瞧瞧小燕王，三言两语就把人哄得脸红嗔笑了！
谢忱虽浪荡了些，可说话是极其顺耳的。
“小王爷，莫要逗我家妹妹了。”一旁观花的梁春钰无奈作笑。
“本王只是忠于实话罢了。”谢忱挑挑眉，提笔环视周围，“本王看看，下面画哪一位姑娘才好。”
谢忱画艺超绝，最擅花卉丹青，得他画作本就乐事，何况他曾言只有世间美人才能入他的画，这番哄骗抬高，更令丹青难求。
他这一说，众人自是乐意的很，围在他周围的姑娘们更多了。
陆媛喝着茶看着热闹，身旁同样无聊的陆衡停下与随从斗虫的手，瞄了眼前方的一众女子，吐槽道：“傻了吧她们，这都信。”
陆媛与芙蓉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梁春钰与同伴交谈着，见陆媛远坐着，让婢女拿了茶盏一同走向她，“媛儿妹妹，这是我做的花茶，可否笑纳一品？”
陆媛起身接过，温润茶盏中茶香与海棠花香交融若现，她抿了口后一饮而尽。春钰与婢女讶然，陆媛却畅饮完洒然道谢将杯子还于她。
“很好喝，谢谢。”
春钰拿着杯子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牛饮的，犹豫了会儿便作罢无奈笑了，笑言道：“今日馥儿没来，你可是无聊？不如去与春熙玩？”
陆媛望了望入口，还是不见云馥儿身影，她摇了摇头，“我不无聊，就是有些晒人，我去寻地纳凉你无需顾我。”
说罢，与陆衡说了声后便带着芙蓉离苑向西侧望云楼走。
见状，春钰婢女不满道：“这个陆姑娘如今真是奇怪，先是莫名和二小姐闹不快，对着姑娘你的频频关照也不冷不热的。若说她冷漠，可却很懂得与云姑娘结伴接近云二公子。”
“莫要再说了。”春钰皱眉，提醒她噤声，“不要议论他人。她不愿与我们熟络是她的事，人家是丞相府千金，我们又算得了什么？我们总也不能如她这般表现待人。”
“是。奴婢胡言了。”婢女恭顺承应，但春钰因着她的话，眉头久皱不舒。
陆媛自是不知二人议论了什么，只觉得离了众人瞬间清净了不少。
阁中幽静，高处清风灌入拂面，使得人烦躁渐散。陆媛趴在廊边，百无聊赖的垂搭着，手上捏着陆妤绣给她的帕子，一甩一甩眺望着远处发呆。
芙蓉坐在她身后的替她剥席上拿的瓜子，边剥边不解地问：“姑娘，为何你都不与梁姑娘她们来往了？我看梁大姑娘挺好相与的。”
陆媛想了想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也非刻意与梁春钰等人疏离，只是她本就不大会处理关系，又是个性子亦暴的，反倒是云馥儿那般单纯至性不受礼教约束，她二人更相处的来些。
芙蓉见她没回答，便也不再多问，继续替她剥着瓜子，陆媛让她别剥了，拉过人让她坐在身边纳凉。芙蓉笑着随她坐着，二人无聊张望，却悠闲的自在。
长亭街一面，陆媛再未见过宋之岑，她想了几日，是路沅也好，陆媛也罢，既老天要她活，那就按她曾憧憬的样子活，一如纵马山林般的快活。
但依旧有令她不安的事，比如梦中种种，似乎总有一天要到来。
陆家百年屹立不倒，难道一切的繁荣会在未来消散？
希望，梦终归只是梦。
她眉头禁扣想的入神，垂着的手一时松了劲，手里的帕子飘走随着风转了转后柔软翻转着下落，芙蓉“呀”了声她才反应过来。
陆媛凑向廊外低头寻看，却见一男子站在楼下，细看竟是宋之岑。
他抬起头，手里捏着飞落的帕子，绣帕上绣着蜻蜓绿荷绕在了他的指尖，他侧目望向高楼，二人视线交汇，阁上人探着头乌发垂在一侧，粉白面容目露讶异。
宋之岑顿了顿，浅笑着，将帕子向她的方向递了递，“陆姑娘，这可是你的？”
陆媛恍惚了一瞬，沉默着点了点头起身向楼下而去。
她走出门口，宋之岑拿着帕子站在绿荫之下，见她出来微微侧面向她望来。陆媛眼皮跳了跳，纵她确认宋之岑非她所想的人，可对望时她难免又陷入错觉中。
芙蓉连忙上前接过替陆媛收好帕子。
“谢谢。”陆媛回过神向他道谢。
“举手之劳。”宋之岑谦和作应，想了想又道，“阁上甚高，陆姑娘下回还是别趴那么外了。”
陆媛听了，下意识乖乖的点了点头，温顺的模样看得芙蓉都忍不住流露惊讶。
“陆姑娘不去赏花吗？”他面露不解，随口问了句。
“我愿观花，花不一定愿意我赏。”
宋之岑笑了，陆媛静静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何不去与他们作诗？”
“我愿作诗，是不一定愿意我颂。”
这般冷的笑话陆媛却也能听笑了，她观着他的眉眼，不禁想，怎会有人相似到连神态语气都是一样的？
她凝望着，终是忍不住问出口了：“宋公子，你生来便在柳州？你会不会有时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人世？”
这一问把宋之岑问住了，他没想到陆媛会突然问他这般深奥的问题，再次回想一番她的提问，暗自思考着。
“我生在津安，幼年便随祖父回了柳州。”他顿了顿，“我认为，生而为人即是自己的世界，任何人的思考都是一个世界，不存在属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陆姑娘，你的问题非常有意思，”
他着眼向陆媛看去，忽觉眼前的小姑娘倒有些不同。
陆媛似乎对他的回答不满意，见她眉头皱着，偏头抿了抿嘴又回身盯着他复问：“你会做梦吗？会不会梦见一些怪异的场景，比如……高高的楼宇，画着白兔的奶糖，一个长得和我一样的姑娘……”
她絮絮说着，宋之岑露出疑惑，芙蓉见状连忙上前提醒着。宋之岑不解的神情令她从回忆中清醒。
“抱歉，我话说的有点多了。”陆媛有些无奈，“方才是我胡言乱语，你且当我什么也没说。”
宋之岑应下，缓缓道：“之前柳州伴太子身侧，听闻了一些陆姑娘落水后的事，没缘由的想到了一本山野杂记中小故事。”
陆媛闻言，随处坐到了一旁阴凉石阶下，宋之岑惊讶地想制止，却见她早已寻了个安稳坐姿等他说故事。
芙蓉被她的随心所欲吓了一跳，她偷偷伸手拽了拽，陆媛看她两眼，起身向旁边挪了挪，给她留一个位置。
芙蓉：“……”
宋之岑远远看着，垂头忍笑，留意着四周后在陆媛对面的树荫岩石上坐下。二人对坐着，宋之岑徐徐往下说。
“传闻在百年前，一小国士大夫其妻病重将死，为续妻命，寻巫师道人以他人之魂养其妻之身魂，此法二魂共存养好了妻子的身体与精血魂魄……”
她没想到是个诡异的故事，不由得睁了睁眼睛，下意识“啊？”了一声。
宋之岑继续说着，”可叹那借来之魂，在这不属于她的身体中日渐爱上了士大夫，她的魂魄一点一点被吸食消耗，最终魂飞魄散却成全了夫妻二人恩爱白首子孙满堂。”
“……”陆媛沉默半晌，神色复杂，“你这都看的什么呀。”
宋之岑笑而不语，陆媛回味了一遍，莫名跟着笑起，二人笑望着渐渐又聊起了其他。
炎炎夏日的风卷着热气吹了一趟又一趟，原本急躁不耐的性子一时间也忘记了闷热，反倒觉得有些清凉安稳。
陆媛托腮听着宋之岑说话，树荫竹影摇曳着，远处深竹林中，云桤已站了许久。
他静观着，看见陆媛的乖顺应答，看见她的开怀笑意，看见她凝望的神情。
云桤眉间不可察觉的微微起伏着，情绪只是显露了一瞬，便立即被他隐没在沉眸之中收敛起。
他垂眸平静转身，一节斜生的竹枝在他头顶，只是竹叶稍稍触到他的发，便被他不耐烦的拂去，窸窣声作响，他看也未看顾自走远。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询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