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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论辩 ...

  •   云馥儿性子率直,即认定陆媛便与她亲近,像是难得找到同龄挚友般,少女的一点小心思全盘托出。

      一个不喜文墨的小姑娘在郁郁时偶然间读了一首诗,一瞬即中,便对着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心生好感。然后大量收集此人诗文,暗暗憧憬。

      陆媛听到这,无言应对,倒不是她觉得这番感情莫名其妙,只是云馥儿的坦然让她吃惊,看她不像是会暗恋的人。

      云馥儿不想云桤发现自己的事,又找不到人陪,便日日赖着陆媛要她去。陆媛无法,只好答应。

      待到八月城中宗安馆办论会之日。

      说是民间论会,但流传至今,成就了不少名士。

      当朝推崇贤能之士,国内风气热捧人才,宗安馆是都成中最大文人聚集之地,每逢有论题,便广下名帖邀人,今年论题主方是有诡辩之能的唐言,客方之中邀了当下江南颇有名气的柳州宋之岑,集了这南北两人,谁也不愿错过。

      论会当日,偏爱此事的都去了宗安馆,馆内座无虚席,馆外亦逗留不少人,远远地都等着听消息。

      陆媛二人换了男装,还未到门口便被堵在了外面,二人目瞪口呆,云馥儿知晓此事但对此毫无兴趣,这阵仗着实令她意外。

      “进的去吗?”陆媛都不知道从哪挤。

      云馥儿蹦跶着探前方路,“我早就命人买座了。”她蹦了半天,终于在人堆里找见了领位管事。

      会馆的票一出而光,堂内的雅座是早就留好的,她只好高价买了外堂。

      她狂放地拉着陆媛从人群中挤了进去,将帖子拿出才终于有人带他们往里去。

      陆媛稍稍勾起了一丝好奇,由着云馥儿带她到外堂坐下。

      堂下坐满了人,往内堂雅座看,还空着好几桌,应当是特意给人留的。

      “二楼也是让人定了的”陆媛看了眼悬帘的二楼。

      “不是,二楼是要对论的文客。”云馥儿使劲探头,想找找宋之岑的文牌,“原是在大堂的。听说有一年,两人辩着辩着冲上去打了起来,然后另几个去拉架,结果全扭作一团。”

      陆媛无话可说,想知道他们几人当日论的什么。

      云馥儿看向陆媛,“文人打起架来架势是丑了点,但是谈到立场各个都狠着劲。”云老将军与她说时脸都皱在一起,嘴上不停啧啧啧。

      “此后便改成二楼,隔间悬帘对论,三道论点,若能击主方两个论点便可胜,若谁起帘,便是认输了,需向对方作揖行礼。”

      陆媛向楼上看去,“有些意思。”

      “唉,有什么意思,一点也不痛快。”云馥儿咂咂嘴,抓一把凉果,兄控又开始了每日例行夸赞,“这世上有几人能像我两个兄长能文能武。”

      没听见附和,她才想起陆媛失忆的事,便凑近她,神色骄傲道:“我云家,大哥天生的将领,自幼随祖父爹爹在军营长大,十五岁便夜闯敌营取敌人首级毫无畏色,如今他所守的风谷关更是无敌敢犯。

      我二哥,九岁便被陛下连赞天纵武才,每年的天家围猎名家比武,无人能及他一丝……”

      陆媛对云家大哥的故事来了兴致,但听云桤便兴趣缺缺了,云馥儿赶忙道:“别看我二哥整日只知舞刀弄枪,可他文采毫不逊色,我虽钦慕宋公子,可我敢说我二哥若与他比,定也不输他。”

      陆媛瞥她一眼,“这宋之岑什么神仙,能让你这个眼里只有兄长的人看上。”

      “兄长是兄长,宋公子是宋公子。”云馥儿泛起了粉红少女心,笑得有些猥琐,“不知宋公子长得如何。”

      “他今天赢了你可就见不到他掀帘了。”

      “可不是!我想见他真容,又恐他输。”云馥儿叹了一声,很是纠结,“实在是有些难。”

      “只怕他输了,你的好奇心便减了大半。”陆媛伸手从碟中拿了几粒梅子。

      云馥儿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才不会。

      二人坐等闲聊间,内堂雅座渐渐人满,云馥儿眼尖,一眼就看到云桤三人入内坐上了堂中。

      “是我二哥他们!”她赶紧拉陆媛低头躲起来。

      这举动把陆媛吓的猝不及防,她被嘴里梅子卡住喉咙,低头猛咳眼泪都快咳出来了,云馥儿连忙帮她拍背顺气。

      梅子吐了出来,云馥儿松了口气,一抬头云桤三人齐齐看着二人。

      “我刚刚在想,我要是噎死了,是要谢你还是骂你。”陆媛喝了口茶润喉,转头看云馥儿神色尴尬,端茶的手一顿,才发现他们。

      云桤似乎不喜欢云馥儿如此,所以她才如此避之不及。

      “二哥不是说没兴趣嘛,怎得又来了!”云馥儿头埋得低,有些气恼。云桤从不屑参与此等事,不是看不起对方出身,而是自觉浪费时间。

      陆衡一脸诧异,陆媛冲他摆摆手,他不再多说什么,云桤瞥了眼云馥儿才作罢。

      倒是谢忱眼神屡屡望向云馥儿,馥儿瞪了他,他才挥挥扇别过身。

      陆媛撑额,懒懒打了个哈气,等待开始。

      这论会没有繁琐的前奏,直接便有人击着鼓燃香,洪亮一声:“本馆坐镇方,唐言公子。”

      此次会馆论点一,论风之形。

      年初津安城有稚子玩耍时因风有无形状吵了起来,过路的人觉得好笑,传来传去竟传到了暗访出游的陛下耳中。他道了句“有趣”,如此又传入了民间在文人之中热议起来。

      二楼主位一帘后挂起了牌上头写着唐言二字,其先言道:“风,无形之物。”

      随即一连好几人挂牌而出,一人道:“请教唐公子,若风无形何以知风?”

      “知风因我能感,万物皆有感,若知晓便可称其有形,那人一念之间的痛楚喜恶也有形可捉?”

      ……

      香已快燃灭,一连好几人挂牌几番对答,皆败在唐言之下,满堂都是他的呼声,谢忱听得津津有味,跟着众人拍手叫好,随便二人不为所动。

      “这唐言,确实有诡辩之能……”谢忱看一眼云桤,“若你与他对论,如何”

      闻言,陆衡也等着云桤回答,云桤倒一杯酒,淡言:“没兴趣。”

      “我也觉得,此番甚是不痛快。”陆衡在旁搭话,“这赢究竟是赢在理,还是诡辩到了战场之上,刀剑可不给你机会张口。”

      云桤看了眼一众看客客,“也不一定,有人的嘴能说动军队倒戈,一人的刀剑可否与之对抗?”

      谢忱摇扇一笑,十分想看热闹,“那你说,这风有形无形?”

      云桤眼落向他正摇着的扇子,风稍稍带起他的落发,“你说呢?”谢忱笑笑不说话,云桤立场明显。

      其实他还真的期待云桤上前一较。

      前些年他也非整日与他们厮混,只是云家不许云桤从军后,云桤便性情大改,说不科考便再也不考,往日叫十次才出来一次的人开始与他们纵于声色之中。

      谁也看得出他这是在犯犟,想逼云老将军和顾言霜同意他从军。谢忱陆衡自然也明白,但他们之间的默契是,当事人不诉他们便不会多事过问。

      “净是鬼扯,什么有形无形,给我辩辩这桌子是几个角,若他非说这四角桌是八角,还能将它变成八角的不成?无聊。”陆衡指了指眼前的四方桌,甚是不屑。

      谢忱二人笑了,云桤难得赞同他,“确实无聊。”

      话落,他留意着云馥儿,眼在陆媛身上带过。

      陆媛和云馥儿两个人全然像个只会摆头的物什,看这方,言论有理点点头,看那方似乎更有说服力,也跟着点点头。

      云桤看了眼,低头喝茶,嘴边似笑非笑。

      “柳州宋之岑,请教唐言公子。”一直悬帘的上间传来从容男声,话落,木牌挂出——柳州宋之岑。

      “是他!”云馥儿两眼放光,激动得两手紧紧拽住陆媛,“是他,就是他!”

      “我们的英雄,小哪吒~”陆媛一边下意识哼了起来,一边抽出自己的衣袖。

      云馥儿正激动,没心思顾她的胡言乱语,单听其声便已笑不拢嘴。

      陆媛无聊伸手戳了戳她笑嘻嘻的脸蛋,甚是好玩。

      宋之岑出声,众人议论纷纷,在座亦有人不识他,过了会儿才自觉安静下来屏息等待。

      “久闻宋小公子才学。”唐言说着客气话,轻笑了一声,“请问。”

      “依唐公子所言,可捕捉便可证明其有形?天上的云,地上的水,可否有形?”

      “行云流水看得见的东西自是有形可依。”

      宋之岑徐徐道来,到了此时依旧不急不躁,“那唐公子可否捉一片云不散或者握一簇水不流?”

      对面静了会儿,只听唐言继续道:“提笔作画,行云不散,水流不流。可风却无形可描绘。”

      “落叶纷纷、狂风砂砾难道不可描绘证明风之形吗”宋之岑仿佛猜到他会如此说,“唐公子所言,知风,是因你能感,可若它无形,你怎知那是风而不是其他?自是因为风有形你才知是它。”

      宋之岑说完,在座之人顺着他的话做讨论,过了许久唐言依旧未出声,议论声渐大时,唐言在议论声中渐渐急躁,与宋之岑又辩了几句,被宋之岑抓住了不少漏洞,皆被一一有理有据驳回。

      此局胜负已定,堂内击鼓声响起,众人为之喝彩,而后又再击鼓为这二人开始第二辩。

      三辩下来,宋之岑以二胜一赢了辩论,馆内议论鼎沸,唐言收起挂牌掀帘起身,对着对面闭帘的人行了礼,“宋公子之才在下钦佩,改日登门拜访望不吝赐教。”

      幕后未露面的宋之岑只对其说了几句谦逊的话,又向在座宾说了句客套有礼的,真容都不露便退下了。

      云馥儿抓着陆媛摇晃,一个劲得夸奖。

      陆媛被她晃的头晕,或许这就是古代追星女孩吧……

      “他人都走了。”陆媛实在忍不住向她泼了冷水,若是再不让她冷静,她都要被晃倒了。

      说完云馥儿果然蔫了,苦恼地双手捧着脸,闷了半晌,又乐观道:“他既来京,我就不信我探不到他!”

      陆媛不禁一笑,没有泼她冷水。

      输赢既定会馆便散场,馆内看客众多,听闻街头的论馆还没散便闹冲冲的又去挤街头了。云馥儿见云桤等人向这方走来,赶紧拉上陆媛往旁边走。

      云桤于她,是比母亲还恐怖的存在。

      陆媛被她带着懵头前行,哪儿挤云馥儿往哪儿躲,待她再抬头时,拉她手的云馥儿早就不知所踪。

      她就地站定,看着眼前陌生之地和散场的人,无奈整一整衣,不愿再动。

      安全溜出的云馥儿还未察觉,当她松一口气后,转头见到一个怒目陌生男子。她前后左右瞧了一圈,就是不见陆媛。

      这才反应过来:“你是何人?陆媛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论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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