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情愫 ...
-
云桤无意玩乐,驾马湖边小步而行,不远处云馥儿与陆媛说了几句,陆媛便让她去骑马游玩了。
她曲腿坐在湖畔,碧波湖光在她裙角边随风而摆,芳草萋萋,衬得她面容红润白嫩,身边丫鬟在她耳边叙叙说着什么,她一瞬不瞬地望着湖面,时不时丢几个石子,不知有无在听。
碎石子一块两块地沉了水,云桤敛起目光,抬手利落执鞭驾马驰骋而去。
他骑马经过陆媛身边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马蹄疾驰,茵草踏起,马上之人白衣临风,几簇墨发迎风随扬,眉目傲然间,带着少年独有的几分快意慵懒。
“姑娘,云公子当真俊逸。”芙蓉随着陆媛目光张望,忍不住偷偷揶揄。
陆媛瞧了她一眼,回头继续望着湖面,无所谓地轻声说:“还行。”
湖水波澜几重,莫名涟漪泛起又匆匆随波卷走,无声无息。
芙蓉听到陆媛轻声回应偷偷笑了声,佯装道:“姑娘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姑娘说的都对。”
陆媛撇头瞧她,“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
芙蓉连忙摇头,逗的陆媛愉悦发笑。
“媛妹妹。”陆媛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陆媛眉头微蹙,这又是哪个‘姐姐’?
她转身抬头看,原是梁春熙的姐姐梁春钰。
她亭亭站着,衣摆被风吹起一角,她不经意摆摆玉手,默不作声得将它拂下。
方才陆媛没细看,她和梁春熙相貌十分相似,但她眼波柔和,举止端庄得体,是陆媛在这些所谓‘大家女子’中见过最贴合身份的人。
当然,比之陆妤,是无人能及的。
陆媛下意识里还没有见礼这些规矩,她也没有起身的意思,依旧坐着看梁春钰,待她下文。
她们之间没有谁给谁行礼的要求,只是陆媛坐着不动倒也让人尴尬,芙蓉正欲提醒陆媛,梁春钰却自己压了压裙在陆媛身旁坐下。
“小媛妹妹身体可好些了”她开口说,“我替春熙给你赔不是,方才她就是有些使性子,你与她交好你也知道她只是任性了点,心眼是不坏的。你这段日子在府养病,她常常念着要去看你。”
后话真真假假,陆媛只当没听见。
“她没有对我怎样,不需要道歉。”陆媛歪头,“你们这些做长兄长姐的,都喜欢替自己妹妹道歉”
见陆媛不为难,梁春钰放下心,她淡笑道:“一人之事便是一家事,无关长幼。媛妹妹还听谁道歉了?”
陆媛望向远处骑马几人,摇头否认,“没有谁。”
梁春钰留意到她的目光随之望去,湖水下游处,几人纵马谈笑,她一眼就看见了云桤,提壶饮酒,似在笑。
陆媛余光发现梁春钰痴痴看着什么,她眼来回转了转,默不作声闭上嘴,假装没看见。
乖乖,瞧瞧她发现了什么……
待梁春钰反应过来自己失仪时,她下意识四下张望四周以作掩饰,有些难为情的偷看陆媛有没有发现,见她顾自低头才松了口气。
梁春钰想到什么,斟酌许久,试探道:“你的性子似乎变了许多,倒也不见你跟陆衡云桤他们一块儿玩乐了。”
这是在婉转问陆媛为何不粘着云桤了。
陆媛好奇,从前的陆媛是有多明显,人人都知她心思?
陆媛懒懒道:“有趣就待一块,无趣自然就无需跟着了。”
闻言,梁春钰愣了愣,随即释然淡笑,心想,到底还是小几岁。丫头或许连情字何意都不明白,只是一时玩闹罢了,她竟也当真了。
陆媛暗想,陆家的关系她是摆脱不了的,便不要再牵扯其他了。
-
澜园下人早在湖边为他们年轻一辈架好坐席,园里赏荷的几人也都移步到席间。
云馥儿在陆媛身旁下马,叫了声梁春钰,“春钰姐姐。”
她性子分明,谁待她客气她自然愿意和谁相处,在她眼里梁春钰与梁春熙虽是姐妹,但是性格截然不同,她也不会因方才的事对梁春钰冷淡。
梁春钰噙笑点头应答,正欲说些什么时,席间传来梁春熙的声音,语气颇是不满,“姐姐,你过来!”
梁春钰歉意一笑,便离开了,云馥儿冲着席方哼了哼,与梁春熙对视相互做了个鬼脸,“幼稚!”
陆媛突然想到什么,贴近芙蓉,小声问道:“怎得谁都叫我妹妹,这里可有人比我小?”
上来就姐姐妹妹的,听得她都烦了,怎么没人叫她姐姐?
芙蓉没想到陆媛介意这个,忍俊不禁道:“姑娘,此处确实是你最小,梁大姑娘与三公子同岁,连云姑娘都要比你稍大些。”
陆媛不喜,哼了哼,有些不大高兴。
云馥儿回过头见她如此,还以为是因自己忽略她了,立即黏上前去勾她,“走,别不高兴了。谢忱叫人备了果酿,趁二哥他们没来,我们快去吃一盏。”
“你知道我不高兴什么?”
云馥儿未答,她一心去吃酒没去深猜,只拉着陆媛前去入席。
搭在湖面上的亭台,四下悬了幕帘以蔽烈日,主位之下男女左右排开,有小厮在烹茶打酒,茶香被盖皆是酒的烈香。
二人坐下,席上视线频频向她们望来,云馥儿习以为常视若无睹。陆媛觉烦瞪了回去,苏玉灵二人瞧她是恼,另外有几人眼神中透着不屑。
苏玉灵等人向来与云馥儿处不到一块,现在又多了个陆媛。但碍于云陆两家的身份,她扯了扯春熙衣袖,示意她别再理会。
跪地一旁的小厮从冰中取出酒壶为二人倒酒,轻轻摇晃后将酒倒入白瓷盏中,泠泠酒水下倾,如冷月下倾入海起波澜,酒香发散正是倒满之时。
云馥儿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双眸熠熠催促陆媛快些尝尝。
陆媛有些渴,小试抿了口,冷酒入喉,稍稍刺激后又有回香,她回味回味,嗯……就是酒味。而后她便直接一口喝完了。
云馥儿被吓到,“你怎得全喝了?”失忆了酒量还会变好嘛,那她也想磕一磕脑袋……
陆媛不答,从盘中取来一颗殷红杨梅置入盏中,再往里倒入酒,漫不经心地轻轻摇晃待它融合。
陆媛垂头瞧着酒,云馥儿凑上前,“这样好喝嘛?”
“这样好吃。”她将酒推给云馥儿,认认真真地指了指泡酒的杨梅。
骑马归来等人入席,正好撞见二人泡杨梅,陆衡讶异上前,“小妹,你这是何处学来的,拿颗给三哥尝尝。”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谢忱见状,被他兄妹二人逗笑了,陆衡一瞪他们便自顾入席不掺和。
云桤路过,在云馥儿面前站定,“不许再吃了,待会儿自己与母亲交代。”说罢,看了陆媛两眼,神色不明,陆媛抬头与他对视他便转头入席。
“莫名其妙……”陆媛低头念了句,云馥儿嗯了声问她说什么,她摇摇头表示没说话。
众人皆入座后,谢忱便命下人奏乐,又是对诗又是酒乐,十分会享受。
梁春钰与人对了句诗,引得众人喝彩,那人举杯向她敬酒,她含蓄一笑以茶代酒向他回应。
或许是因为陆媛发现了梁春钰的小心思,便也留意到她的眼神时不时飘向云桤。再看向云桤,不为所动,不知是真未察觉还是假装不知,对她的表现并无回应。
云桤倒是发现陆媛的视线向她回望去,陆媛不觉,正替原身可惜,怕是从前的小陆媛也曾在席上这样偷望过心上人。
回想到自己曾经,默默叹了句暗恋不易。
她双手覆在心口,一手安抚的拍拍,神色像是在安慰什么,而后又继续泡着杨梅。
云桤懒懒一眼,继而举杯饮酒。
席上喧闹不断,陆媛没去细听,忽然席上气氛莫名静了下来,她抬头看看气氛有些尴尬。
陆媛听了七七八八,似乎是有人提了什么文人的论会,那人问向寡言的云桤:“云兄你可会去?”
“以云桤之能,他需要去那种地方吗?”座下有人有些吃醉酒,举着杯甚是不屑,“我们这样的与他们一处,未免太抬举他们了。”
他们这堆人,多数是出了名的博乐顶手,可论功名才学,却鲜少拿得出手了,唯有云桤在他们之中尚武能文,他从初考起往上皆在前三甲之中,只是后来却不再参加了。
“要我说,这各馆的论会也不过尔尔,就是那些苦读书生和寒门子弟博名手段罢了,那些人中,能有几人出众?”
话落,席间气氛莫名有些冷下来,方才与他说话的人脸色有些难堪。
虽他说的是几分实理,但这席间还有两家上头就是先后在论会中出过名的,与他说话之人是一家,春钰春熙姐妹二人府上也是一家。
陆媛不明缘由,但觉他语气中莫名高人一等,她不动声色地按了按玉盏中浮起的红梅,有些不耐烦。
云桤握着酒盏,慵懒地曲腿轻靠一旁,笑意寡淡,眼神中却透着不满,看了眼主位的谢忱,对出口之人道:“秦兄这是喝醉了。”
谢忱与他对视,随即对一旁下人吩咐道:“来人,送秦公子去歇息。”
人被送走休息,但气氛却依旧有些僵持,话题由头之人左右看了看又.道:“听闻此次宗安馆请了柳州宋之岑。”
“宋之岑?”陆衡接他话,“有些耳熟。”他倒对这些没有兴趣,但这名字似乎在哪听过。
“陆兄应当知晓的,太子殿下南巡途中他还助过殿下,听说殿下对他赞赏有加。”那人看向陆衡,“皆道他文采斐然,江南等地将他传得神乎其乎。”
陆衡挑挑眉,想起陆妤回府时听陆元申提过。
“柳州小地竟也能出此等人才?”有人不信,“各地科考也并未听闻此人名号。”
“似乎是无意入仕。”席间读过他诗文的人不少,确实担得起名声。
闻言,那人嗤之以鼻,如此说法见得多了,天下读书人为得不就是当官?何况是落败士族。
席上各执一词,争到最后,还是提议论会当日以观为实。陆衡云桤似乎对此兴趣寥寥,二人顾自对酌。
“我这席上,可不是让你们讨论这些无趣的东西。”谢忱倒有些喝醉了,酒杯在手里转了转与云桤二人远远举了举杯,一饮后看向下人,“传乐师。”
话落,乐师便携琴前来弹奏,靡靡之音传来,席上声色又起。
陆媛瞧了对面陆衡一眼,喝得面色红润喜笑颜开,怪不得天天挨罚。
身边的人突然抓住陆媛手腕,她侧身向云馥儿看去,只见她双眼发亮目露精光,抿嘴向上宛如饿狼见美食,笑得不能自已。
妈呀,这是要生吃了她吗?
陆媛吓得手中冰梅掉落,抽了抽手腕有些痛,“你、你怎么了?”这是偷吃多少酒了?
她看向陆媛凑到她耳旁,轻声道:“陪我去见宋之岑。”
陆媛向后躲了躲,困惑布满了脸,眼前的云馥儿笑得诡异,痴女也不过如此。
这宋之岑究竟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