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顶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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署气的时节，适逢燕太妃生辰宴，燕王府下了邀帖给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看了眼帖的内容，随手搁到了一旁。
“老夫人，今年也不去吗？”常菱替老太太捏肩，见她犯难便随口问了。
“今年这宴是宫里督促操持的，能不去吗？”老夫人捻着额，“多少年过了，这‘照拂’怕是永远了。”
先帝在位时，虽未明立太子可却一直意属燕王即位，但奈何燕王行事太过偏执因着某一事惹怒了先帝，加之其后围猎被猛虎伤了落下腿疾，最终无缘帝位，如今在位是其同胞弟弟。
当今陛下初登基时，仍有非议质疑其能力不及燕王，燕王为避兄弟猜忌常年闭门携妻儿云游在外。景庆五年，逝于王府内。
有传言，燕王是为保妻儿以死向陛下明志。但时隔多年，大黎国泰民安兵强马壮，于天下百姓而言，此刻的陛下是最好的，其他的并不重要。
如今承袭的谢忱最是无心朝政之人，燕王府亦有太后照拂着，应当能富贵无忧一生。
然，谁又能断言陛下的猜疑忌惮已全消了。
堂中虽只有主仆二人，常菱却也不好接话，静了须臾后，老夫人抬眼似在问话：“阿元由着衡儿与谢忱来往缘由我知，那云家又为何纵着云桤？”
常菱不明，手上的动作轻柔，无意道：“或许，云家都是至性之人从不相争什么。”
“至性……人生又有几载至性时。”老夫人将帖子递给常菱，让她给陆衡送去，“罢了。大人的恩怨利益，他们又无错，且让这般孩子们玩去吧。”
“是，老夫人。”常菱双手接过帖子起身。
老夫人想到什么，又道：“让媛丫头也去，从她病了这些时日也该去诸家面前露面了，免得又有人闲事猜议嚼舌根子。”
常菱恭敬应下，替老夫人去给两院传话着手准备参宴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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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宴设的燕王府别苑在城外，名澜园。依湖而建，傍着一片广袤草地，园内栽竹养荷，是夏日纳凉绝好的去处。
陆家的马车行过一片茂密竹林，墨绿间开了一条石子小道，一辆车驾的宽度正正好。再向内道又窄了些，几辆马车堵住，陆衡往外看了眼，而后下马让陆媛出来。
早有下人在此等候，几人迎二人走来微微屈身，不似陆媛见过的下人一般俯首恭顺，眼不避讳，颇是几分清高，只是在见陆家兄妹二人时态度恭敬些。陆家的下人奉上帖子，澜园的人接过后便命人领路，再让杂事去安排马车。
此时日头正烈，林里却将烈阳遮得正好，一些碎光落在地上摇曳，既不晒人，又盎然生趣。
身旁陆衡却不觉得，败兴道：“这小道这么窄，究竟何时修正”
陆媛伸手，光照在她手上来了又去，她未搭话，心里觉得景观别致有趣。
后头又来了辆马车，车上挂的牌子是陆媛不熟悉的，她扫了一眼方才接待她的几个下人。陆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陆媛摇摇头，陆衡猜测着轻声与她道:“燕王府的下人许多都是宫里赏的，自是比一般府内下人态度傲些。”
“燕王府很得宠？”陆媛有疑，说得圣眷未免也有些过了。
兄妹二人说得小声没入外人耳，陆衡鼻息哼了声没有作应，陆媛隐约猜出了什么便也没有追问下去。
出了竹林便开阔了，园子在侧一条宽阔些的大道一直延伸，远远可见林后湖光。
二人还未入内，飒飒一阵风几人快马而来，黑马为首在门前落定，隐隐酒味随之飘散。
陆媛回头，谢忱在前不见云桤却见云馥儿，他身后还跟了一众公子哥。一行人中，唯云馥儿一女子，束发短服，眉目恣意。
“你二人怎么这么慢，我可都罚两壶了。”谢忱喝了酒，玩心便越发大了。
“我来与不来，喝的都是你。”陆衡扬头，在陆媛眼里他傲得像只公鸡。
陆衡朝一旁下人招手让他牵匹马来，一眼瞄到陆媛又清醒过来，立即转口道：“我们还未拜见太妃，险些被你带跑又失了规矩。”
“你可别，我母亲看见你就头疼。”谢忱打趣了句，他自然知晓为何，转眼看向云馥儿意思明显，“小馥儿你也该玩够了，下去陪陆媛见我母亲。”
这是要她守着陆媛。
陆媛皱眉，二人齐齐脱口而出：“我不要。”
云馥儿听到重音，唰得朝陆媛看去，“你还不要？我才不要呢！”
陆媛嘁了声别过头懒得理她，对陆衡说，“管你自己玩去。”说罢转身入内，不愿站在这听他们安排。
陆衡犹豫了会儿，让芙蓉跟紧陆媛，自己便上马了。
里头陆媛走了没几步身后有人冲她哼声，陆媛侧目瞧了眼，云馥儿不知怎跟上来了，满脸的不悦，一直哼个没完。忽觉她有些率真，便一脸正经地对芙蓉说：“小心，后头有牛。”
芙蓉啊了一声，噗嗤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忍笑。
云馥儿竖耳听着，什么也没听到，只见小丫鬟肩膀抖个不停。
今年是燕王府最热闹一日，园里宾客不少，来的都是女眷或像陆媛兄妹这一辈的子女。下人引着陆媛二人到花厅前，云馥儿在院中找了个地方坐下，她早就跟着母亲见过了，燕太妃似乎不大喜她，她也没必要再往里凑。
堂中分了内外坐着的是一些妇人或携着的女眷，陆媛走过时她们齐齐看向她，知道来人是陆家的心说怎也不见对她们露个笑脸。
陆媛不擅长应付长辈顾着自己入内，回想陆老夫人吩咐过贺寿事宜，只想赶紧了事。
进到内堂只坐了几人说话不似外头喧闹，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每个位置都有严格的划分，令人莫名拘谨。
燕太妃和另一女子远远坐在主位上，陆媛匆匆看了眼只觉华贵，长得什么模样其实她都没细看。
她程式化的说了陆老夫人交代的贺词，燕太妃也只是客套回应着顺带问老夫人情况，没打算拘她留下。
燕太妃正欲开口让陆媛退下时，旁席似乎有人不会看眼色，对陆媛出声道：“媛丫头，我家灵玉许久不见你了，听闻你病了也不得去看你。”
陆媛平淡看了她一眼，不认识且不在陆老夫人交代的范围内。
她没有作应，气氛却也没尬住，因那妇人自己又往下说：“倒是前些日子听说你跟着兄长去燕云楼了，她还以为你病好了不去见她她还难过了好一阵，今日知道你会来别提多高兴了。”
听她这一说陆媛好奇了，既然原身如她所说有好友，但都一个多月了也没见谁来看过，就算是陆元申没伸张，也没见一个帖子问候关心的。
“平日就常听说陆家三郎与小王爷交好，今日陆家给燕王妃送的珊瑚宝珠也真真让我们开了眼。”妇人虽是与陆媛说话，但面是朝着主位二人，看向燕王妃身旁的长公主。
“他们终日形影不离好得跟一人似的，在燕云楼中比武论诗当属他们最风华，当真是少年郎好交情令人钦佩。”她徐徐说着，小心翼翼瞄了眼主位之下喝茶的蓝衣妇人，眼神转向陆媛时又大胆起来了。
燕太妃笑有些僵，她身侧那人面色如常地扫了一眼，似乎在等着她继续说。
“请问，你说的陆家三郎是我三哥吗？”陆媛抬头。
没有人会想到陆媛这个小丫头出声了，语气里带着不同往日的张扬，众人微微诧异，不知她这是蠢笨看不懂气氛还是胆大不畏。
那妇人先是一怔，而后扶帕掩嘴，“除了你三哥，满都城哪还有第二个陆三郎。”
“哦？确定论诗风华的是我三哥？”陆媛神色从容，眼眸却是这个年纪才有的明媚，“这位夫人，你随处听说的可曾亲眼见到了？”
她能感觉到谢忱是个无实权的小王爷，云桤和陆衡的身份常伴他身边，实在扎眼。云桤他们自然是知道，但他们三人之间确实如常菱所言的至性，来往不问家世背景不论政事，只随心喜好。
陆媛不知他们心思，她只知道，一个妇人羡什么少年郎的情谊，只不过是借她陆家背景说事。这不单单只是对谢忱不利，于陆家绝也非好事。
她此时的话直接呛了说话之人，谁人不知陆衡出了名纨绔，他论诗有风华？未免太过胡扯。
闻言，妇人一时语塞，她身边的人眼皮微掀，以长辈之姿道：“媛丫头，你如今说话倒是有些没体统了，哪有如此场合这般顶撞长辈的。”
“养儿养女的，还得是有母亲管教才得行。”这话幽幽的不知从何处传来，说的是规矩，伸出的却是刺。
陆家主母去世多年，众人是知晓的，这满屋坐的皆是侯门贵胄的内眷，一眼望去穿戴华贵得体、面目貌美，哪一个不比陆媛年长？
陆媛垂眸，满堂的附和声，不少人交头耳语借她讨论起育儿来。
她孑然一人站在堂下，听了会儿才抬头，风轻云淡道：“诸位，对我倒是挺上心。”
陆媛话里有话，妇人瞥她一眼，端声说：“我们是你的长辈，说的自然都是关心你为你好的话。”
“长辈？”陆媛心里嘁了声，面上不以为，“长倒是都长得挺显老了，至于辈嘛，就不知在我陆家能排个什么辈分了。”
她不是什么深闺贵女，她受的是新世纪的教育，她敬重礼貌规矩，但绝不是这种以长辈自居的奚落嘲讽之言。若非她还顾及点陆家，她定把说话的人拽出来喷。
陆媛这话说的众人哗然，有人被吓得呛了口水，更有人下意识探了探自己带眼尾纹的眼角，她似乎犯了众怒，主位上一直没开口的两人脸色都凝了。
她已经做好和这一屋子老阿姨互喷的准备了，主位座下一直寡言的蓝衣美妇放下了茶盏，看向陆媛悠悠笑道：“丫头说话有趣，大家不觉可爱吗？”
可爱？这牙尖嘴利的叫可爱？
众人腹诽，可无人敢言，只因说话之人是宜和郡主，是云家当家主母顾言霜。
云家战功赫赫，云老将军一生为国，独子云擎为大黎战死沙场，长孙云庭承父志仍守在边境数年未归家，云家军在西境比城墙更加坚不可破。云家三代的血与伤，也换来了在大黎无上的权势荣耀。
而顾家与太后母家关系亲近，顾言霜自小便无人敢驳她，她在云擎死后，依旧撑起了云家，一言一行皆令人信服。
方才那妇人也是因顾言霜在，没敢提云桤只拿陆家说事，陆云两家除了两个公子有交集，长一辈是不大来往的，此刻她竟为陆媛说话，她们一时琢磨不透不敢出声。
“小丫头这是给诸位提醒呢，各位回家问问自家儿女，别也在外头没大人撑腰的地方被外人当面议论死了娘亲。”
“……”
“噢对了丫头，你做了善心也别忘了回府与老夫人和陆大人言一言。”顾霜言玉指扶鬓，说完还短笑了两声。
“……”
屋内静了又静，下人气也不敢喘，气氛生生凝了半晌。陆媛不识她，但默默生了敬佩，这骂人的嘲讽功力，简直吾辈楷模。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顶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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