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燕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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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边的花无声无息，连着风也静了静。云桤收回目光垂眼站定，默不作声看向手中的剑。
陆衡被陆媛堵得无话，见云桤停手便快步上前，拍拍剑身，微微作响，“如何？我陆家这朔云剑，比起你祖父的降雷剑更胜几分吧。”
云桤不理会陆衡得意洋洋的脸，顾自将剑收入鞘，“等你败了我再说。”
陆衡禁不住一丝挑衅，一把夺过朔云收入剑盒，“本公子让你几回你还真当自己厉害。”
“你少拿话堵我，我小妹都跟你学坏了。”陆衡回头瞥一眼陆媛，“如今话里句句都是嫌弃。”
被指责的二人对望一眼，门下小姑娘嘁了一声不屑回应。
云桤无意逗留，一跃上墙，回头说道：“燕云楼，你去不去？”
“去去去！”陆衡转身就想将剑盒丢给陆媛，可一转头，见她杵在院门口无言威胁着。
“我也要去。”她闷得快疯了，她就是不想死也会被活活憋死。
闻言陆衡愣了愣，片刻便向云桤摇摇头，“我不去了。”他不知道陆媛会不会再寻死，但他知道他要是带她出去，死的一定是他。
“那你别去，我去。”陆媛毫不在意，上前便欲爬树，如今爬树倒对她来说不过小儿科。
陆衡没想到她铁了心要出府，连忙拉住她，苦口婆心劝道：“媛儿你又胡闹，你若是想出去改日再带你去游玩。”
“再说了，你一女子爬树翻墙，成何体统？”
借着树杆藏秘的云桤听到陆衡嘴里说出‘体统’二字时，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陆家如今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女子怎么了即是有失体统，凭什么你们做得我做不得”陆衡说的每句话她都想反驳，但看着院落内的屋子与自己身上的衣饰，又觉和不同时代成长下的人争论是无意义的。
见陆媛气焰下去了，陆衡赶紧拉她向外走。陆媛不肯，她将手抽出，说：“今日这个门我出定了。”
死不让死，门还不能出了？
“你若不让我出去，我便将今日的事告知祖母。”
“你、你气死我了！”陆衡气得跳脚，这哪是妹妹，分明是仇人。
往日一个娇柔做作，一个五马六猴，如今身份完全对调，云桤在上头看戏看得颇是入味。
他对陆衡道：“燕云楼不过是个传授谈论之地，也有女子常去，她非要去，你带她去一会儿便是。”
话说出口云桤自己也愣了，他也有些不正常了，陆媛不去于他才是好事，怎么还帮她说话了？
兄妹俩争执着，没人留意到皱眉的云桤。
黎国开朝历经几代，曾出过战功赫赫的女将军，传闻中妙笔文章的不问先生也是女子。风气开放，对闺阁女子的限制宽松，出行游玩，骑马游猎也属常事。
然也有陆家这些世家大族对此嗤之以鼻子，从古至今的礼仪法度是他们认为不可逾越的，所以陆元申对待子女较之其他还是有些严苛。
翻墙此等不齿行径，若是被陆元申知晓，一顿打定是少不了，要是还带陆媛出去，他明天还见不见太阳了？
陆媛不是没去过燕云楼，从前也缠着他要去找云桤，但他也是很少带她，何况她有前科，谁知道是不是又骗人转头溜出去寻死
云桤如此说陆衡还是有些犹豫，陆媛见状直接道：“给你两个选择，一，带我出去一会儿也行；二，你不去也不让我去，那我便去找祖母。”
陆媛身量小，抬头一手叉腰一手伸出比划，语气果决态度坚定，陆衡在她跟前，像是挨训的弟弟。
云桤在上看着有些无语，转头留意外头有没有人。
二人僵持了会儿，陆衡妥协了，“说好的，就去一会儿！”闻言，陆媛挤了个笑，很是满意。
“你让她换身男子装束，或是带上帷帽。”云桤提醒着。
“对对对，这样认出你的人少一些。”陆衡点头，拉着陆媛往内走。
陆媛看向云桤，云桤不动声色，她眉头微蹙又看了看陆衡，想了会儿，“你们别想骗我。”
陆衡连声称是，让云桤先行，云桤话不多说，轻身跃出转眼不见踪影。陆媛随着陆衡默默回院，她自是没有兴趣告发陆衡，方才吓唬吓唬他罢了。
陆衡哪知，倒让他觉得方才陆媛很像从前使性子的时候，他嘴上不乐意有犹豫，但心里还是有些高兴。
陆媛回屋取来帷帽，芙蓉吓了一跳对着兄妹二人劝了又劝，陆衡三言两语便打发了，让贴身小斯备马车，二人悄声溜到偏门上了马车。
她坐在马车上，对着遮面的帽纱吹了吹气，扫一眼做工精细的车内，伸手撩开自己身边的一角车帘。
马车外，街道宽阔整洁车马如龙，恢弘楼屋及规划有致的民居店肆，行街上人头攒动，独行或三两一对，熟人相见互为道礼，布衣青衫华丽衣饰者随处可见，褴褛者亦有所觉，但一眼看去，喧嚣热闹，皆是繁华之象。
所见之景，虽有差异，但大多都如书画中情景一般，在烈日下，陆媛看得有些恍惚。
她看了两眼，便放下帘子闭目阖眼。
马车在燕云楼外停下，陆衡牵着陆媛下车，陆媛撩开一角，门庭简朴，大门敞开向里望并未有何特别，门梁上未挂匾额，梁柱右写：楼外燕飞谓此时，左对：楼内云渺着古昔。
陆衡伸手将她帽纱放下，原想说她来过了没什么可看的，但又想到她最近不记事了，便转话轻声提醒：“外头人杂，进去再看。”
陆媛拂一拂帽纱，默默跟在他身边进去。
兄妹二人向里走，迎面小斯上前问安带路，陆媛透着帽纱四下看着，外头看着不觉什么，走到里面才发现内有乾坤。院中景致修葺细致，前厅各屋四敞无人在内，隐隐熏香淡而沁神，燕云楼内的侍从书童皆是从容有礼。
过道月洞门再向内，绕着院景走过蜿蜒回廊，一间屋堂依水而建，如前厅一样门窗大敞，陆媛顺势望去，屋内座无虚席，众人面向一人，时而安静聆听时而有人交谈。
“被骗了，我说今日前厅怎么没人。”陆衡向那边看了一眼，兴致缺缺。
“他们在干嘛”陆媛不解。
陆衡定眼看了看上座之人，“东陵书院的秦先生在教他们如何变得更鬼扯。”
陆媛看了又看，此地充分具备传销特点：拥有窝点、拥有讲师和一群年轻并富有梦想干劲的人。
兄妹二人走到堂外，堂内坐不下，其余人围站着，主位之上是个老先生他讲得停不下来。陆衡推了推陆媛，示意她去屏风后面。
陆媛顺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后方设着屏风，可看到几名女子在内。陆媛无奈向走近，陆衡在她走后，独自走向倚在门边不愿凑热闹的云桤谢忱。
陆媛入内解了帷帽递给小斯，屋内几名女子见有人进来，皆向她看去。陆媛没在意，就近坐下，她身旁又认识她的冲她笑笑，陆媛虽不认识但还是扯了个笑而后转头听着。
她们比陆媛大些，看了会儿，见她听得认真，便也不在意了。
隔着屏风，主位之人的声音轻缓，陆媛听了听，似乎在讨论什么古籍文章，是她没有听过的，应当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她侧了侧身子，向屏风边探头寻陆衡，陆衡站在后方，毫不掩饰的打了个哈气，陆媛看着他，莫名其妙也跟着打了哈气，眼神疲惫。
云桤察觉的有人往这边看，屏风后的陆媛探着个小脑袋，半眯着眼张嘴打了个哈气，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身边哈气连连的陆衡，二人动作重叠，看得他一时无语凝噎。
谢忱跟着歪头看身边二人，眼神来回转后他走至陆衡身边轻声提醒：“陆媛似乎在找你。”
陆衡看向陆媛，陆媛见状便直接起身离座，她走到陆衡身边，“三哥，我看你困了，你带我去别处转转。”
云桤打量一眼陆媛，困的不是你自己吗？
陆衡不知还尴尬一笑，先行带着陆媛离开。谢忱与云桤对视，眼前的陆媛确实是大不相同，世上竟还真有得了失魂症性情大改之人。
“陆家小妹说不纠缠，真就不纠缠了。”谢忱意味深长笑道。
云桤换若未闻，面上并无波澜。
陆衡带着陆媛往园里去，陆媛左右相看令陆衡觉得今日她好奇心很高，便一一给她介绍，沿路的花花草草纷纷在陆衡口中有了各自的曲折命运。
燕云楼自开国便设立，津安中类似的楼馆有三四处，原意在容纳百川为新朝寻觅人才，楼馆无身份之说，而今却已渐渐变为官宦士族子弟高谈阔论之地，门虽大敞，白衣或寒门却无帖不得入。
陆衡是受不得拘束的，燕云楼于他不过就是个消磨时间之地，和外头酒楼茶座并无不同。故燕云楼在他口中，只随意一句：“作乐之地。”
二人来到一处宽阔之地，似习武的地方，也如外头一般雅致，四下摆设了不少武器架，场地宽敞还在院墙边设了箭靶，旁边还树了一块牌子，上面写了不少字，陆媛站在门口看得并不真切。
她视线转过，落在琳琅满目的武器架上，她从未见过，好奇的想上前一步。陆衡发现了，吓得一把将她拉她，“小妹，这没什么好看的！”
陆媛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被他拽到了对面阁楼，他带着陆媛上至二楼。
陆媛环视屋内，倚坐到檐栏边，枕着脑袋看着眼前陌生无尽之地，燕鸟摆阵扑翅飞过，燕云楼一览无遗，半个都城皆在她眼下，何等辽阔气势。
陆衡在她身旁坐下，面容意气风发不知愁，看向远处走来的云桤谢忱和楼内听学的诸人。
春意蓬勃，最是年少朝气有梦时。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燕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