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二》风鉴

41、41.发动

　　41.

　　赤羿离去后的草原清晨竟是这样地宁静，这使赤尾心中泛起了一丝怅然离别的苦涩。可这阵苦涩在看到赤远赤扬的背影后又显得有一丝多余。赤尾牵着大子二子的小手走进营帐时，赤远赤扬两兄弟正一左一右地将手中的三支香插入香炉之中，两人口中还念念有词，末了又给磕了三个响头。见状，赤尾不由心中一暖，心道这俩小子平日虽然顽皮，但还是将他叮嘱的事情做得服服帖帖。他正是喜上眉梢，却蓦然脸色一变，就见赤远从怀中掏出一块布铺在地上，而赤扬则伸手去抓供桌上的瓜果。

　　“赤扬赤远！你们在做什么！”

　　两兄弟回过头来，正见赤尾一脸怒容。两人忙低下头去，赤远还悄悄地扯着布块，试图遮掩。赤尾松开两子的手，走上前去，看了眼那在蒸腾烟雾后的名字，转头对两兄弟低声呵斥道：“我说了多少回了！这桌上的东西碰不得！平日里的零嘴难道还不够你俩吃的？”

　　赤扬闻言，顿时抬起头来试图分辩，可被赤远瞪了一眼，他才歪歪着嘴忿忿低下头去。接着赤远深埋着脸，低沉着嗓音，十分诚恳道：“爹，我们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犯了，扬扬也不会了。”

　　赤扬不快地扯了扯嘴角，也低着头、压着嗓，但一双眼珠却骨碌碌滚个不停，也道：“爹，我错了……”

　　赤尾这才消气，叹了口气，道：“你们俩的功课都习完了么？”

　　赤远道：“习完了。”

　　赤尾轻轻颔首，蹲身下来，揉了揉两兄弟的脑袋瓜，柔声问道：“想吃什么？爹让人给你们做。”

　　两兄弟面面相觑，却同时摇了头，又一齐低下头去闷声不响。

　　赤尾一向对自己的孩子毫无办法，便整理了两人的衣裳，又叫来糕点水果，让赤远赤扬陪着赤念赤枫。中途他离开了一会儿，又很快将事情吩咐下去，匆匆赶了回来。本以为两兄弟会陪着两子，却没想到赤远赤扬将吃食扫去了大半，人也溜了干净。

　　赤尾顿觉奇怪，便派人照顾两子，向士兵问来了两兄弟离去的方向，追踪而去。

　　赤羿神情恍惚地撤下了两边的侍从，正要推门进屋时，身后忽然有人轻轻推了他一把。赤羿一个踉跄，跌进门去，一道黑影当即挤进门来将门掩上。赤羿转过头来，还未看清来人，赤云便一把将他按在墙上，急切地摸索着他的衣服。

　　赤云粗重的气息一道一道冲在赤羿脸上，直让赤羿浑身发冷，面色一阵白过一阵。可赤云的气息在他的手触及到那一团被裹得发硬结实的肚腹时骤停了一阵。他盯着赤羿的眼神从紧张迫切，变作了震惊，接着，就是愤怒。

　　“我的孩子呢？”他把手按在赤羿包裹得如同石头般坚硬的肚子上，看着赤羿的冷汗慢慢自额角坠落。

　　赤羿转过头去，避开他的眼神，嘴唇惨白得不停颤抖，极为艰难地喘息了几口，才低声道：“我不能、呃--！”

　　他顿时抱住肚腹，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被赤云按压过的地方此刻正发出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仿佛有人拿了一枚尖锐的钉子狠狠打进他的肚中。赤羿脸上的冷汗犹如雨水般打落，随着他发颤的呼吸发颤地打落在衣襟上。

　　“不能什么？”赤云捏起他汗湿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你不想和我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吗？你想要害死你肚子里的孩子吗？还是害死你自己！”

　　说着，他扯下赤羿的披风，粗暴地扯断他衣裳的系带。而赤羿按着他的双手，通红着眼眶，无力地乞求着：“哥哥……别这样……哥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求求你了！求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告诉母亲的！一定会！”

　　而他的汗水就像那些系扣般无力地、断了线地落下来。

　　在听到赤羿的承诺后，赤云也终于停下了他的动作，转而轻轻抚着赤羿的脸庞，目光冷漠。

　　“我再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晚上，我希望父王和母亲知道，你就是我的月神。”

　　赤羿望着他，闭上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接着，赤云按着他转过身去，【你猜】

　　这天中午，赤羿没能从床上起来，对外宣称是害了风寒，喝了些热汤便躺下睡了。阿卫本叫赤华给赤羿瞧一瞧，但赤羿已经睡下，便没有再去打搅。到了晚上，阿卫命人准备了一桌菜肴，与赤羽一左一右抱着赤安的两个小娃，喜不自胜。而赤华看了赤羿一眼，见他面色惨白，似乎随时便要倒下一般。他正要说话，却被赤云敬来的酒杯打断。

　　宴席过半，赤羿喝不下什么，更吃不下什么，肚腹更是勒得喘不过气来。他恍然之间，正准备找个由头离开，却忽然听见三子叫道：“爹--”

　　“欸，”赤羿自然而然应了一声，转过头去，却见赤安一脸尴尬地盯着他，而阿卫怀中的三子还兴奋地吐着舌头朝着赤羿挥舞着小手。

　　赤羿当场哑口无言，微张着嘴看着阿卫和赤羽，背上一阵冷汗，双手也瞬间变得冰凉。而赤云就坐在赤羿对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气氛瞬间凝固了下来，初秋的空气里似乎也凝上了薄薄的寒冰。

　　阿卫本是笑着的，在听到赤羿的那声应答后，他在最初几瞬里也是笑着的。但赤安等人倏然安静下来的气氛让他骤然感到了一丝不安，于是他的嘴角开始下沉，一点一点，在赤羿发白的脸色里，坠到了谷底。

　　在这无比僵硬的氛围里，赤羽忽然拍了拍赤羿的手背，对赤羿说道：“他叫的他爹。你别学你尾叔，总想从你们那儿占了我的便宜。”

　　赤羿倏然收紧了冰冷的拳头，面上灿然一笑，对赤安道：“安安，吓坏了吧？小时候，我们可没少叫尾叔爹爹。”

　　赤安眼神微闪，也立即对阿卫笑道：“就是就是。小时候我找不着父王，叫一句爹爹，尾叔倒冒了出来。赤扬赤远说话晚，他私下里就常抱着我和凌凌，叫一声爹爹，便有一颗糖吃。”

　　赤羿接道：“安安可吃了尾叔不少糖。”

　　赤羽顿时开怀大笑，又数落了赤尾几句，接着便抓着阿卫的手轻轻摩挲，感到一阵冰凉，便在阿卫耳边道：“怎么了？”

　　阿卫慢慢扬起一个笑脸，盯着赤羿看了几眼，这才把目光移开。这时三子恹恹地打了个小哈欠，阿卫便道：“孩子困了，我先抱他回去。”又对着众子道，“别劝你父王喝太多酒。”

　　阿卫起身后，忽有一人道：“我陪母亲回去吧。”

　　此声一出，赤云当即回眸静静地盯着赤羿，见他起身出来，扶着阿卫的手臂，陪阿卫慢慢离去。之后的宴席，赤云无意再喝，只是看着孟凡对赤羽敬了又敬，赤华的眼神从未落在自己身上，而他身旁那只狐狸精却瞄了自己好几眼。

　　直到宴会结束，夜深烛冷，赤云的心也跟着凉透。

　　到了第二日下午，赤羿也不曾和赤云说上一句话，始终跟在赤羽身旁。而赤云也似满不在乎，随赤宁赤晨上山走了一遭，临近晚饭才回来。夜深用饭之时，众人落座后，便有一人端上一碗药汁递给赤羿，说是阿卫吩咐的驱寒药。赤羿便当着众人的面乖乖喝下，而赤云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轻轻抚了抚赤羿的后背，说了声：“慢一些。”

　　赤华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悄悄望了赤安一眼。赤安不动声色，极轻地摇了摇头。

　　众人吃完饭后，又各自坐下，赤晨却吵着要去看赤华和呼呼的狐狸崽崽，赤华便和呼呼一同领着赤宁和赤晨过去。傻不拉唧的孟烁又和三子玩起了大眼瞪大眼的游戏，瞪着瞪着似乎觉着输了，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惹得三子呀地一笑，指着孟烁糯糯地叫道：“哭哭！”赤安和阿卫哭笑不得，而孟凡和赤羽却在一旁静静下着棋。赤羿坐在一旁，似乎在观看棋局，实则不住地看向三子。

　　惟有赤云坐在赤羿身旁，安静地品着一盅茶，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赤羽与孟凡的棋局正下得火热之际，赤羿平静的身体陡然一阵发颤，接着，他笔直的腰背弯曲起来，肩膀发出不住的抖动，猛然一下，将手狠狠捏在扶手之上，手背的纹路狰狞得厉害。

　　这时赤云也喝完了最后一口茶，看着赤羿发颤不止的身体，他缓缓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无视面色惨白的赤羿，径直走到三子面前，握着他胖滚滚的小手上下晃了晃。三子立即嘎嘎地笑了起来，露出光秃秃的红色牙床，一双小腿用力地挣了挣。

　　在三子又一次的笑声中，全厅欢乐的气氛骤然凝固起来。赤安睁大了双眼，吃惊地看着怀中的三子，阿卫倒吸一口冷气，抱着孟烁几乎站了起来，而赤羽孟凡回过头来，皆是大惊失色。而最后一个抬起头来的赤羿，在看到三子那条发亮的白尾之后，本就激烈的腹痛便犹如锢在腹部的甲衣般倏然绞紧了他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