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二》风鉴

40、40.隐瞒

　　40.

　　等阿卫的目光转到这边来时，赤羿与赤云已分开了一段距离，由赤云搀扶赤羿改为了并肩行走，而走在后头的孟凡和赤安看到，两人几乎是同时退开，也不知是谁推开的谁。见到久别重逢的三个儿子，阿卫喜不自胜，连忙将几人迎进屋来。而这时赤羿却悄悄退到赤安身后，刻意隐藏了身形。

　　赤安和孟凡怀中已经熟睡的三子与幼子孟烁立即完全吸引了阿卫和赤羽的注意力。赤尾之前曾派人传来口信，告知赤羽与阿卫赤安产子一事，如今两人抱着两子，身形又十分接近，阿卫与赤羽不约而同地以为赤安生了一对双生子。

　　阿卫看过两子的眉眼，笑得合不拢嘴，直轻声道：“真好，真好。和安安小时候一模一样。”

　　阿卫此时已年过三旬，无情的岁月与苦难的经历在他本就平凡的相貌上留下了许多见证的痕迹。比起赤羽和赤尾，他便更显苍老成熟，唯一不变的，是上天还未曾夺去他嘴角边始终淡淡的笑容。如今他见到自己的儿孙，从前那宠辱不惊的笑容里更多了慈爱与平和，甚至还多了几分幸福的滋味。

　　赤羽也走上前来，目光淡淡地在两子脸上停留了一阵，竟也轻轻颔首道：“确实和赤安一个模样。”

　　赤安见状忙道：“乍一看像我，可仔细一瞧，就哪一处都不像我了！”

　　阿卫笑道：“这脸蛋像安安，眼睛鼻子都像孟凡。”

　　孟凡微微一笑，附和道：“安安说小家伙最像岳父大人。有一回坐在那儿听我们俩说话，安安一回头，还以为是岳父大人坐那儿看他。”

　　“嗯？有这种事情？”这倒勾起了赤羽的兴趣，他又走近前来，望了望俩小子，道，“哪一个像我？”

　　孟凡忙将怀里的孟烁递了出去。

　　赤羽端详半晌，便后退一步，背起手来，面上微微笑着，望着阿卫道：“你瞧像我吗？”

　　阿卫垂眸一笑，口气却略有平静道：“王的儿孙，皆是英武不凡，有哪一个不像你？”

　　赤羽很是受用，看了看赤安怀中的三子，竟走上前去，伸手戳了戳三子的肉脸蛋，笑道：“我看这一个最像我。让我来抱一抱。”

　　孟凡抱着孟烁，微微低下了头。赤安依旧浅浅笑着，暗中伸手，牵住了孟凡衣袖下的手指。赤羿赤云二人依旧不动声色。

　　赤羽抱着三子，看了眼赤羿赤云，对赤羿道：“晚饭用过了吗？”

　　赤羿轻声道：“吃了一些。”

　　赤羽又看向赤云，微微皱眉道：“说好傍晚就到，怎这会儿才来？你母亲准备了一桌酒菜，如今全凉透了不说，还让你母亲深夜吹风受冻，还不快向你母亲赔礼？”

　　赤羽话音刚落，一阵呼啸的冷风穿堂而过，吹得几人心中凉飕飕的。

　　赤云刚要开口，赤羿赤安二人便不约而同地叫道：“母亲……”

　　阿卫见势忙道：“山路崎岖，夜里路上难走，平安到了就好！你们先去洗澡，我再下几碗点心让你们填填肚子……都瘦了黑了，明早再让我好好瞧瞧。”

　　四人走出厅后还听到赤羽对阿卫道：“你不该宠着他们。”

　　阿卫说道：“人家孟凡刚刚来，你就急着数落他们。都是大人了，不容得你再这般使唤。”

　　赤安忽然扑哧一笑，凑到孟凡耳边轻声道：“母亲这么一说，父王日后就要看你的面子了。”

　　孟凡奇道：“我能有什么面子？”

　　赤安低声道：“母亲给你的呀！”

　　看着赤安孟凡二人进入房中后，侍从又将赤羿赤云带到了赤羿的房前。赤羿进门之后，赤云很是自然地随在他身后，却忽然看到侍从一阵奇怪的目光。

　　赤云当即道：“沏一壶茶来，我与王有话要说。”

　　侍从领命下去。

　　赤云关上房门后，赤羿正站在床前解下披风。赤云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扯掉他的披风，将赤羿按在墙边，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嘴唇。赤羿一边应对，一边托住赤云的后颈，将十指深深插卝入这头柔软的赤发之中。

　　湿热交换之间，赤云盯着那双半睁半合的血眸，轻轻咬着赤羿的下唇，沉声说道：“我真希望刚才能当着他的面这样吻你。”

　　赤羿垂下眼眸，双唇也变得干涩，低低叫道：“哥哥……”

　　赤云却道：“我一定会让他知道，最像他的儿子，其实是我。”

　　赤羿久久不语，始终低垂着眸子，面露哀愁。

　　赤云吻了吻他冰冷的鼻尖，抵住他的额头，低声道：“怎么了？”

　　赤羿托着自己明显隆起的肚子，犹豫半晌，才说道：“我们能不能，把这个事情缓一缓……”

　　他用的，几乎是恳求的口气。

　　赤云并未作色，依旧抵着他的额头，只是伸手托住他柔软的肚子，声音发沉道：“我能等，你的肚子能等吗？”

　　赤羿面色一凛，十指略微发紧地托住肚皮。赤云又道：“你还想让念念和小枫像今天一样，被当作别人的孩子吗？你没看见，孟凡有多不乐意。他也只想让自己的儿子独宠。虽然安安是个好孩子，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安安。我知道事情该慢慢来，所以我今晚也没说什么，只想给你一个准备。我一定不会让你为难，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好你。好吗？”

　　赤羿这才慢慢抬起眼睛，盯着赤云的双眼，轻轻说了声好。

　　赤云微微一笑，亲了亲赤羿的额头，温声道：“小凌真乖，听哥哥的话。”

　　赤云第二日早晨起来，便在这偌大的庭院里绕上了几圈，此时秋风已冷，落叶翩跹之余惟有枫叶盛情如火。他来到一处优雅别致的小院，远远便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与少女的叫声。

　　“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赤云转头望去，便见一少年正与一少女在一棵枝干如盘虬卧龙般的大树下荡秋千。那少年一头乌发，双眸如血，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模样，而那少女更是银发血眸，未曾及笄。两人皆是面容精致，眉眼如画，站在一处，犹如一对璧人。

　　那坐在秋千上高高荡起的少女似乎瞧见了赤云，当时双眸一亮，大声叫道：“三哥！”

　　那少年也发现了赤云，急忙拉下秋千。还未等秋千完全平稳，少女便敏捷地跳下秋千，朝着赤云跑去，身形仿若一只粉色的小鸟一般。而那少年也紧随而上，还温声叫着：“晨晨，慢一些，别摔着。”

　　少女扑进赤云怀中后，又立即退了出来，踮起脚尖，拿手比划着两人的头顶，顿时撅起嘴满是不快道：“我又长矮了！”

　　赤云笑道：“小笨蛋，你是不会变矮的。”

　　那少女哼了一声，道：“你长高了，不就是我长矮了？哼！这样你又要看到我的秃头顶了！”

　　少年道：“晨晨，那是你三岁时候的事儿了，你还记到现在。”

　　少女的嘴撅得能挂下个酱油瓶，气哼哼道：“还不是你和四哥干的好事！骗我说红色的土能把我的头发染得跟三哥一样，结果糊成一团，母亲洗也洗不干净，索性把我剪成个光脑袋。三哥当初还说再也长不出来了！你们几个，就知道拿我寻开心！略--”她说着，还给少年吐了个舌头，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赤云轻轻抚着她的银发，道：“这不是长出来了吗？还长得这么长。你自己洗还是母亲替你洗？”不等少女说话，赤云便道，“哦，我知道了，都是你五哥帮你洗的。晨晨，你是大孩子了，不能再让五哥替你洗发了。”

　　少女又嘻嘻笑道：“你知道我笨手笨脚，什么也做不好嘛！父王有时也替我洗一洗，哈哈！不过他和我一样，笨手笨脚的，把我头发都扯掉好多！”

　　“是吗？”赤云嗓音微沉，“父王还会为你洗发。”

　　“是啊！有一回他还替母亲洗发，洗得母亲全身都湿淋淋的，还要我们俩给他打下手。五哥，你说是不是！”

　　一旁耐心聆听的少年点了点头，道：“是，你说的都是。”

　　赤云微微笑了笑，道：“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赤晨忙道：“还没呢！三哥也还未吃吧？咱们一起走吧！吃完我还要和五哥去看大哥大嫂的狐狸崽崽！”

　　赤云蓦然脸色一变，“赤华也在？”

　　赤晨道：“是呀！他们来了快有小半个月，还带了两只狐狸崽崽，可好玩了！”

　　赤宁道：“晨晨，那是你的侄儿，别老是叫他们崽崽，小心被大嫂听见。”

　　赤晨吐了吐舌头，又挽着赤云的胳膊，道：“三哥咱们走吧，不理五哥了！二哥和四哥来了吗？听说二哥生小宝宝了，真的吗？”

　　赤云心不在焉地点着头，一边招呼着赤宁随他们一同走。三人走到厅前，便见赤羽和阿卫已经在用早饭，而赤羿正坐在赤羽身旁。赤云看到三人气氛融洽，而赤羿依旧着着昨天那件披风，一切如常，只是脸色稍显苍白。赤云不由心生疑惑，却也不动声色，上前落座。

　　赤晨坐在阿卫身旁，而赤云坐在赤晨身旁，赤宁则坐到了赤羿身边。这时赤晨想要赤羿面前的鸡蛋，便叫着：“四哥四哥，我要一个鸡蛋。”

　　赤羿说了声好，拿起一个鸡蛋，圆桌宽敞，他便站起身来递给赤晨。他这一起身，动作略显迟缓，甚至还稍微撑了一下桌沿，但旁人皆无反应，各自吃饭，可他腹前的景象却让赤云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