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二》风鉴

26、26.赤华

　　26.

　　赤羿王已经躺在床上三天滴水未进，期间赤尾赤安以及丹魏大人都来探访过，可赤羿依旧不肯吃进任何东西。而第三天夜里，赤云闯入赤羿的营帐，端来刚刚煮好的鸡汤，准备撬开赤羿的嘴。赤羿的嘴唇已经开始干裂，可他依旧倔强地转过头去，不肯进食。

　　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抗让赤云的心中满是怒火，他解下腰带，将赤羿无力的双手捆在床边，又解开赤羿的腰带绑住他的双腿。紧接着，他爬上床，捏住赤羿的下巴，喝下一口鸡汤，以嘴灌入赤羿口中。微黄的鸡汤顺着赤羿的嘴角流下，而他的喉间也被迫吞咽起来。

　　就这样，赤云把煮好的一锅汤大部分地喂进了赤羿口中。而接下来，他爬下床，吹灭了灯，再次回到了赤羿身边。

　　赤羿沙哑而虚弱的声音毫无威慑的能力，他只能费尽力气叫着赤云滚开，可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赤云掀开他的衣衫。最后，赤云把脸贴在他的耳边，借着外头的月光看着他泪流不止的双眼。他低下头去，舔去赤羿苦涩的眼泪，在一片幽暗中低声说着：“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没有力量，没有力气，那你就只能任由我摆布。”

　　在第二天早上，赤羿终于要求进食，而赤云依旧把他的四肢捆住，亲自将食物喂进他口中。赤羿吃完之后，闭目休息了一阵，即刻挣脱了束缚。等赤云又一次进帐之时，潜伏已久的赤羿猛扑上来，掐住赤云的脖子将他按在帐上，幽幽的血眸此刻仿佛烈火燃烧一般，他怒喝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有力。

　　“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赤云微抬着头，面色冷峻，抓住赤羿的手腕，冷声道：“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赤羿松开手，后退一步，冷冷看他，伸手指着门外，指尖毫无颤抖。赤云转身出去，就听赤羿道：“我的哥哥，从来不会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

　　赤云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却满是不满与冷意，毫无从前的爱怜与纵容。

　　当天下午，赤羿来到赤云营帐，抱走了大子与二子。赤云并未加以阻拦，只是跟在赤羿身后，直到看着他抱着大子进入营帐，他才转身离开。

　　赤羿将大子与二子放在床上，命人端来羊奶，又让人去请丹魏大人。他抓起大子的小手，想看一看他的伤势，大子却似十分惧怕赤羿，用一只小手撑着床面，像只受伤的小狗崽般，慢慢爬到被子旁坐下，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赤羿与二子，眼中竟有疏离与陌生。

　　赤羿不肯放弃，爬上床去，对大子伸出手去，温声叫道：“念念，你过来给爹抱一抱。”

　　大子一个劲地往里头爬着，几乎陷入了被褥之中，还一个劲地蹬着腿想要爬进角落。赤羿便将他从角落里抱出来，强行抱在怀中，大子却使劲扑腾，不肯坐在赤羿腿上。他现在只要看到赤羿，便会回想起摔倒时石子嵌入手心的剧痛，因而无论如何也不愿与赤羿亲近。二子在一旁咬着手指，傻兮兮地瞧着扭得跟条泥鳅似的哥哥和为了抓住大子而手忙脚乱的爹爹。

　　终于，在大子的不断挣扎和赤羿的强行桎梏下，赤羿不慎碰到了大子手心的伤口。大子顿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举着小手涨红了脸、卯了足劲地嚎着。

　　赤羿急忙抓住他的小手，在他耳边叠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爹不是故意的！念念不哭，爹给你吹吹，吹吹就好了，吹吹就好了。”于是他轻轻吹着大子的手心，大子却哭得更凶，赤羿又急道：“念念不哭好吗？爹知道对不起你、弄疼你了，爹给你道歉好不好？”

　　他把大子紧紧抱在怀中，疲惫地闭上眼睛，将脸颊紧紧贴在大子的额头上，又亲了他的数次，小心翼翼地擦掉他的眼泪，不知道说了多少声“对不起”。

　　可大子的哭声却没有停止。

　　直到赤羿仔细查看大子的手心，这才看到包扎好的巾帕里慢慢渗出了鲜红的血迹。好在这时丹魏大人赶来，替大子重新包扎了伤口，又替赤羿将大子二子哄到睡着。他转过身来，赤羿依旧如幼时一般，瞪大眼睛看他如何医治病人，只是从前那好奇的眼神如今已化作了痛心与忧虑。

　　“没事了，没事了。”他满是褶皱的老手轻轻拍了拍赤羿的肩膀，可却有滚热的泪珠立即从赤羿通红的眼中掉落。

　　“对不起……”他垂下头，终于承认了自己固执了一个多月的错误，在丹魏大人面前泣不成声。

　　自是三日前赤华替这家妇人接生下一对双胞胎后，他便趁着当晚天黑之前离开了这个贫民窟。接着三天他又去寻找呼呼，依旧无功而返，但当回到民宿时，这家主人却将他赶出房门。赤华与他争执，说自己还有银两，可这户主人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进店，还说自他到来以后，家里便灾祸连连。

　　不得已，赤华背着行囊在大街上游荡，投奔了几户人家，皆是摇头嫌恶。赤华心生绝望之时，想起之前那个贫民窟，便循着记忆走去，走了不久，却见前方房屋渐渐高耸，建筑装饰也愈发精巧。赤华觉着奇怪，又走了一段，便见一高耸的大门前，有几名士兵把守。

　　赤华停住脚步，观望了许久，最终决定上前问一问路。可他还未走近，那士兵便提枪前来挡住他的去路，还说了几句话。

　　赤华忙道：“我是来问一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贫民窟？”

　　士兵见他会说望语，便稍微放下警惕，也用望语回答道：“没有。你找错了。”

　　赤华又道：“那你听说过一个叫狐呼呼的人吗？”

　　士兵闻言，顿时皱紧眉头，一边驱赶赤华一边不快地喝道：“什么呼呼呼！哪有人取这种名字！快走快走！这里的皇族禁地，不容你在此喧闹！”

　　赤华只得离去，又在附近游荡了一阵，只见到处都是雪白高墙，就如在书中所见人类帝皇的宫殿一般。他一边像个土包子似的观赏感叹，一边还在寻找之前的道路，正当他对着一片雪白找不到北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两声呼唤。

　　“小大夫？小大夫！”

　　赤华转过头来，正见那烂疮人躲在一边墙角下冲他招手。赤华急忙走上前去，喜道：“我找了你好久！不知为何，就到这里来了。”

　　烂疮人看了眼他身后的高墙，也扯着烂了大半的脸笑道：“你没走错，就在这附近。我上回带你走的另一条道。说起来，你找我作甚？”

　　赤华忙道：“我可能就要走了，临走前想替你们兄弟几个治一治身上的病痛。”

　　他便见对方的神色变得惊讶狐疑起来，赤华连忙解释：“我不收钱！不收钱！”

　　烂疮人便笑道：“好，好。那咱们走吧。”说着又抓起赤华洁白的衣袖，拉着他往另一处去了。

　　赤华跟着他七绕八绕，直到绕得晕了，眼前的景物又渐渐熟悉起来，又是那一排排破旧的矮棚屋与狭窄脏污的街道。他进到屋里，屋中空无一人，接着过了好久，烂疮人才带着先前几人陆陆续续进来。赤华要他们一排坐好，取出自己先前购买的药材，放在口中咬碎，又拿出自己的手帕扯碎，用手帕包上草药，让每个人覆在烂疮处。等到那烂疮人时，赤华刚刚要将草药敷上，那人脸上化脓的疮却骤然爆裂开来，流下一大堆腥臭红黄的脓来。

　　烂疮人吓得哇哇大叫，赤华却按住他的肩膀连声安慰，递给他一块手帕让他托着脸颊，取出小刀小心翼翼刮去他脸上的脓水。赤华处理之时，其余几人都在细心查看他的神情动作，观察他是否有厌恶或嫌弃的神情，但赤华始终耐心谨慎，甚至还打趣说尽量保证不给留疤。几人看过之后，相互对视几眼，纷纷颔首。治好烂疮人后，赤华又嘱托其余几人在伤口破裂之后该如何处理，最后就要背起行囊离开。

　　烂疮人忙叫住他：“小大夫，你这是要去哪里？”

　　赤华转过身来，面露遗憾，却也扯出微笑道：“我要回家了。”

　　几人闻言纷纷皱眉，那烂疮人也皱眉不快道：“你这就回去了？你来这里本意何为？”

　　赤华抿了抿唇，犹豫半晌，这才吐露实情：“我来找我的妻子，可这么久了，我还是找不到他。现在也无处可住。只怕我与他缘分已尽。”

　　烂疮人与几人对视一眼，一改从前亲切的口吻，反而口气冷淡，神情高傲，道：“那你这便放弃了？我看你对你妻子也并非真心。”

　　赤华却有些不快道：“我这回来得匆忙，下回我再带人来，就是把雪山翻个个儿我也把他挖出来！”

　　“是么？”烂疮人与那几人闻言，不由都轻笑起来。

　　烂疮人笑道：“我看你这小大夫甚是弱气，只怕你的妻子嫌你没有男子气概，跟了别人跑了！”

　　赤华闻言，顿时气结，又生生忍下气来，转而叹息道：“是我先负了我的妻子，我才是负心人。你们可以说笑，但是不能侮辱我的妻子。言尽于此，各自安好，就此告辞了！”

　　他转身要走，却听那人喝道：“哪里走！”

　　赤华一愣，却见前方破烂的房舍顿时化作一座高墙升起，挡住他的去路。他转过头来，正要质问，却见五六个狐头人身的家伙站在原地。那狐头的毛色是湛蓝之色，在微光照耀下毛尖油光发亮，甚至洁净柔软。而狐狸的眼眸也是有黑有蓝。个个尖嘴之外，其中一狐还张嘴露出獠牙，却说着望语：“二哥，我看这个小伙子很是不错，就是脾气太好了些。”

　　另一狐道：“是啊，他对谁都好，难免会对五弟有所偏差。而且样貌也甚是一般，配不上五弟绝佳的容貌。啊呀，我这么直接，都给他听去了。罪过罪过。”

　　便听一狐用那烂疮人的声音道：“先让他睡一觉。”

　　话音刚落，赤华便觉头重脚轻，接着眼前一黑，便朝着此刻已全然洁净平整的地面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