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誊蔓

7、【敌意】

　　“溶月住手！”
　　赵晏的声音及时响起，而且很显然他认识这个人！杨一一大松口气，但一直后退的脚却控制不住，膝盖弯撞到桌角，腿软没站住就坐在地上，而剑尖就在离自己脑门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停住！劫后余生的落差感让杨一一控制不住呼吸拼命喘气。
　　黑暗的屋子里亮起两盏灯光，一身青蓝色长袍的赵晏从门外走进来，面色不善。
　　那个叫溶月的姑娘大概十六七岁，长得很清秀白皙的脸上镶嵌着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而杨一一从她眼神里感觉到的是满满的妒忌与愤怒，她很不情愿的收起剑。
　　“不好玩，三哥你就是偏心，我才会你妹妹，干嘛要这样护着她？”
　　三哥？！原来又是一位皇亲国戚？
　　杨一一头有些头疼，可是她与赵晏也才相识，又怎么会得罪这个姑娘？
　　“这不是维护的问题，你私自出宫跑到这个地方，我可以不追究，但你不能任由性子而伤人！”
　　“可是……”炎溶月忍了忍，想起今天在制衣店看到的一幕心口又堵得慌。“我就是不喜欢她！”
　　赵晏亲自拉杨一一起来，如玉的脸上是很严肃的教诲。
　　“我不知道你对她的敌意从何而起，但是她现在是我的人，无论你对她做任何事情，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炎溶月大惊，漂亮的眼睛里飞快的略过一丝窃喜。
　　“三哥你没有弄错吧，以她的姿色怎么可能入得了你的眼，不论身段还是长相都不及檀雅姐一半，你这样檀雅姐不会生气吗？”
　　赵晏眉头一皱，显然很不高兴。
　　“好端端提她干什么。”
　　“我不过是和你说明情况，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杨一一忍不住笑了，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看赵晏又看看炎溶月，说道“第一我要声明，我并不是他口中说的什么他的人，我叫杨一一，是以算命为生。而我之所以会和他一起，纯粹是各求所需，情非得已。我与你三哥之间有约定，所以，你也不要误会。”
　　炎溶月刚还窃喜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又换上戒备。杨一一真后悔的要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懊悔的正准备再说什么补救，而她却早已甩袖离开。而赵晏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了她好久。
　　她与炎溶月的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很不愉快的结束了，也因为这次不愉快，所以她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处于针剑相对的状态。这也让杨一一原本还算舒坦的生活，变得越来越鸡肋起来。
　　他们的行程并没有结束，继续一路往北，直到到达大越与北疆的边界一个叫乌余镇的地方，陈河找到了一处干净的院落，一共就两间房，先不说男女有别，就以赵晏的身份那也必须单独住一间，而杨一一就很悲催的和炎溶月分到了一间房。虽然她很不愿意，到炎溶月看起来比她还不乐意。
　　人还没有进屋就直接在院子里划清界限，分割土地。
　　“先说好，本公主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跟人睡过一间房，更别说是一张床，所以，这屋子里的床必须是属于我的，至于你爱睡哪里睡哪里。”
　　杨一一欲哭无泪，很想冲她发脾气，但是忍了好几忍，才勉强笑道“可是这么冷的天，如果不睡床上，地上又没有暖炕，我会被冻死的。”
　　“冻死了最好，反正我就是看不惯你，好好一个女子成天穿男装算什么样。”
　　炎溶月完全没有半分怜悯同情之心，虽然早就料想到，但是真真被拒绝还是很难忍住脾气。
　　她闭眼又睁开，忍了好久才没有打算再说话。
　　“行，既然如此，那你总得给我分点御寒的被子之类的吧。”
　　炎溶月摇头“抱歉，没有。”
　　说完就直接推门进去，并关上门栓。杨一一站在门外，实在是忍无可忍，直接高声大喊“炎溶月你真的是够了，不要以为你是公主我就必须要忍你，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是公主吗，我在我爸妈眼里也是公主，不就一个房间，你以为我想和住啊，就算是睡厨房，我也不和你睡！”
　　这么直接骂的最后结果就是炎溶月很气愤的拿着剑就冲了出来，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完蛋了！！！
　　杨一一懊恼的往后退几步，正转身准备逃跑，但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会轻功的人，没几步就被逮住。
　　伶俐的剑带着很重的杀气从她头顶略过，她头一低侥幸逃过一劫，但还没有等她喘气，又是接来好几招，逼得她到处乱串！
　　她心里万分懊悔，干嘛要呈一时口舌之快，而且主要是吃亏在不会武功。本来身手就不够快再一分神，完全没有注意脚下，只觉得一滑，她很成功的掉进了院子边上的一个池塘里。兜头一阵冰冷让她的心口猛烈紧缩，腹部突然窜起尖锐的疼！
　　不对啊，昨天才吃过药了，为什么会突然发作？！
　　她本来是会游泳，但是身体上的疼痛，让她只能本能的缩紧身体。
　　“救命！救命！”
　　杨一一虚弱的喊了两声，意识就被拉入无尽的黑暗里。
　　她并不是完全的昏迷，只是觉得好像置身在黑暗里，身体不能动，但是耳边却能模糊的听到说话交谈的声音。
　　额头传来一阵温暖，感觉像是谁的手，但身体的本能又从这只手上探测出属于主人的信息，这次不是未来的片段，而是好像发生过的过去。
　　天很蓝，风很大，好像是春天，因为风了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她站在人群里，仰望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面若玉盘般洁净，眉若剑宇，目若星辰，一身白色长袍很适合的勾勒出他欣长的身材。
　　好一个如玉的少年。
　　杨一一在心底感慨。
　　而在少年身后又坐着几个年纪稍大衣着讲究的长者，他们面前都各有一个方桌，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每个人都在挥洒着在白纸上写着什么。
　　虽然看不清写的内容，但是从台上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就能判断出，这个少年必然能力超群，因为他的表情自然轻松，完全没有后面几位长者脸上的凝重。
　　果不然没多久几位老者都心悦诚服的拱手向少年道贺，而台下人也都纷纷拍手一片叫好，杨一一想走近去看台上红纸黑字上写的什么名字，但眼前的景物突然转变，白天瞬间变成黑夜。她站在一个燃着熊熊大火的院里，身边到处逃窜着惊慌失控的人，鼻尖弥漫着浓厚得让人恐惧的血腥味。
　　一队队穿铠甲手举大刀的士兵不停的砍杀着院子里的人，一时间哀鸿遍野，杨一一害怕的捂紧耳朵，却在这慌乱间又看到了刚才的少年，他的身上白衣被鲜血染得通红，如玉的脸上满是血迹，如星辰一般的眼睛是如死灰一般的绝望！
　　她心疼的想往前，却被他绝望的眼神盯住，她心口一惊，害怕的瞪大眼，控制不住大叫。
　　“啊——”
　　她惊恐的从床上坐起，睁眼才发现是一场梦，情不自禁大松一口气。
　　“哼，还是醒了吧，真卑鄙为了得到床，居然使出这么烂的招。”
　　这！声音不用猜一定是炎溶月，她无奈摇头，不打算和她争。
　　“既然醒了，就快把药喝了吧，这样身体里的毒才能更好的控制。”
　　杨一一这才发现床边还坐着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她还不陌生。
　　“柳姑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少春露出招牌温柔的笑，将药递到她手中。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以后有机会，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过倒是杨姑娘你体内的毒，切记不可做太过激烈的事，否则容易复发。”
　　她苦笑看一眼已经出去的炎溶月“这个我也一直很注意，但是有些时候是非我所能控制的。”
　　“公主年纪尚小自然是顽皮了些，不过杨姑娘这么聪明，自然有的是办法避开。”
　　柳少春接过碗又将蜜饯盒子递给我，笑道。“这个可是赵公子特地命令陈河拿过来的，你不快尝尝。”
　　杨一一摇头，感觉头沉沉的痛。她看了眼窗外，晚霞余余，金黄色的霞光透过窗棂投射在青灰色被子上，带着不明显的温暖。
　　“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吗？还有上次受了那么重的伤都好了？”
　　柳少春将盒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唇角的笑淡了几分，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探究。
　　“上次确实多亏了杨姑娘帮忙，若不然怕我也是凶多吉少，少春是习武之人，身体恢复的也快，不过上次连累了姑娘，也一直没有机会感谢你。这次好不容易碰到，没想到这么有缘分。不过我听说姑娘好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可是真的？”
　　她这个能力，虽然在青灵县有人知道，但并不多，而且自从被魏泫控制之后想必知道的人就更少，如今魏泫已死，那么柳少春能知道必然是赵晏告知，既然如此他们之间必然有很特殊的关系。只是不知道柳少春问这个又是有什么目的。
　　见她不回答柳少春又赶紧解释“姑娘不要误会，我也听赵公子提起才得知此时，也知道姑娘身体不好，肯定不会要求姑娘做什么，我之所以会问，也是出于好奇罢了。”
　　杨一一想想也是，已经除了有点这特殊能力之外，又还有什么东西弄被别人觊觎的呢。摇摇头忍不住笑了，拉着柳少春的手说道“我们都一同经历过生死，也别姑娘姑娘的叫了，多见外，而且我也没有你们这些习惯，你就直接叫我一一吧，我叫你少春？”
　　柳少春也笑了，美丽的眼睛里探究慢慢消除，漂亮的脸上就像被洒上了几滴水珠，明艳照人。
　　“姑娘果然如赵公子所说，性格直爽。少春乃是我的艺名，你可以叫我红菱。”
　　“红菱，很好听的名字，而且也好记，少春比较文艺，但红菱更接地气，也和你本人比较接近。”
　　“我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解释名字呢。”红菱笑得合不拢嘴。“不过说真的，你这个人还真的有点奇怪。虽然我和你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能给我很深的映像，就连我家公子对你也有几分好奇。”
　　“你家公子？”杨一一眼睛一亮“你果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啊，你家公子是不就是太子秘密见的那个人。”
　　红菱笑笑。“好了，你才醒过来，不宜多说话，再多休息会吧。”
　　杨一一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只挑挑眉，很顺从的点点头。但从红菱的刚才的表情和反应能看出，她口中的公子应该就是刚才已经梦里预见的那个人！可奇怪的是为什么这次预见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经历那样可怕和血腥的回去？！
　　预知一直是很费精神的事，每次用完后就会很困，这次也不例外。她闭眼想了一会，没多久就又睡沉过去。
　　在居住院落后山密林中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湖泊，湖水清澈翠绿，而在湖泊旁边有座凉亭，亭内此时正对立坐着两名男子。石桌上轻烟袅袅，紫砂壶里的沸水不停的往外冒，溅在石桌是立即被吸收毫无痕迹。
　　赵晏用布将茶壶提起然后烫茶盅浣茶杯，再泡洗茶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泰然优雅。
　　“尝尝，看着茶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做在对面的秦宪端起茶抿了一口，闭眼回味品尝好久才回答“太子的茶艺不愧是名冠京都，这些年只是有增无减。”
　　“你这人说话还是这么不靠谱。”赵晏摇头自己品了一口，茶虽香，但茶水太烫，所以茶的香味被泡散了，入口太烫也不够顺滑。
　　“自从太傅死后，我就再也没有自己泡过茶，今日还有机会对饮，此生无憾。”
　　“殿下！”
　　秦宪无奈“事情都过去了，又何必提起徒增伤感。而且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清刘氏，重振大越朝纲！”
　　“明白。”赵晏将茶一口饮尽。“好了，你现在说说通过那个账本，到底在这里查出了什么？”
　　“是。”
　　秦宪应道“经过臣这月余的暗查发现，这个账本上的银子有一部分是转到帝都，而还有一部分则是到了这个地方县令马一天的手里。”
　　“县令？这个乌余县的县令我让陈河查过，此人为人平庸，在位期间并没有太大作为，因为官职小，所以很难引人注意。若不是青灵县一事，怕也查不到此人头上。 ”
　　“乌余县处于北疆与大越边界，本来就龙蛇混杂，能在这里与这么多方势力盘踞在一起，这马一天必然也是聪明人。不过我好奇的是，这个账本上的记录转到这边的金额远超过于帝都，那是不是说明这里有可能潜藏着很大的秘密。但是……”
　　“但是，以刘政的缜密绝对不会轻易被抓住把柄，所以，以这些东西，根本不够抓住他。”
　　秦宪点头，手情不自禁握紧，在手背上有一条几乎断掌的伤疤。
　　“当初就是他带兵围剿秦家，连我那年幼的弟弟都不曾放过，满门几乎屠杀殆尽，我至今依旧记得他当时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
　　四周陷入短暂的静默，赵晏看似平静的往杯里加水，但滚烫的茶水飞溅到手背上，却浑然未觉！
　　“这几年刘政一直在扩大自己的势力，如今已经拉拢不少朝廷官员，而且他不仅担有太师一职，而且还是国丈，虽没兵权但却让其子刘风掌握了帝都兵权，如今就连父皇对他们刘家也是十分礼让。此番不求一举将他们扳倒，但只要能消除他们一些爪牙，也方便培养我们的势力。”
　　秦宪眉头依旧紧皱，目光远眺着旁边不时泛起涟漪的湖泊。
　　“殿下这几年必然过得十分艰苦，刘政既然有如此野心，篡位怕也只是迟早的事。”
　　“篡位？呵!”赵晏冷笑。“现在朝中虽刘氏党羽众多，但还是有真心为大越之人。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贪婪。”
　　秦宪沉默了一会道“殿下说的此人可是与臣想的人一样？”
　　赵晏胜券在握，将茶杯里的水缓缓倒在地上。“月满则亏，此人现在还动不得，一切等回帝后都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