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誊蔓

6、【下毒】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杨一一只听见‘咣当’一声，魏泫落下的剑突然被利落的砍成两半，一半落在她脚边，一半则还在魏泫手上。
　　显然他也很惊愕，目光惊恐的盯着从外面走进来的面色阴沉的赵晏。
　　“魏泫，看来本太子还真是小瞧了你，居然连当今皇上也不怕。难怪在我刚进青灵县时就遭遇了埋伏，原来你一直没把本太子放在眼里。”
　　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魏泫立即像被拔了牙齿的老虎，虽然不服但还是乖乖对下手中的断剑。
　　“罪臣不敢，与颜攀勾结贩卖妇女一事，我可以供认不讳，但是，太子若是把遭遇暗算的事算在我头上，可就不公平了。”
　　赵晏冷冷一笑“那这么说了，倒是本太子错怪你了，既然如此你就乖乖回衙门交代一切。”
　　魏泫也冷冷一笑，完全收起恐惧，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杨一一身边，拔出短刀，抵在她脖子上！
　　刚想喘口气的杨一一心又提到了嗓子口！
　　杨一一欲哭无泪，恐惧的颤抖着声音道“喂喂喂，魏大人，你抓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想抓你！”
　　“别废话！”魏泫紧张的勒紧她的脖子，小声在她耳边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与赵晏一直都在串通一气吗？赵晏这个人生性孤傲，一般根本不屑与人合作，他如果不是看中了你的能力，怎么可能这么帮你，所以，你这个能力，我就算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他说话间又加大手上的力度，杨一一感觉到刺痛和湿热，心里难受发闷。
　　“魏泫你不会真的以为，本太子会为了一颗棋子而放过你吧！”
　　赵晏可笑的摇头“大越地大物博，想要什么样的能人异士找不到？为了一个一心只想自保，而又不好控制的棋子，我又何必呢。”
　　杨一一知道赵晏说的是真心话，因为她从他的眼底只看到了冰冷，做为一国太子，被人挑战威严是比失去任何东西都要严重的事，又何况她一个小小的棋子！
　　“看到了吧，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必须束手就擒！”
　　“哼，你以为束手就擒就能活下去吗！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廷，只有死才能得到安宁！”
　　杨一一心底一沉，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魏泫将她推开，然后以飞快的速度朝赵晏奔去，陈河准确无误的挡下魏泫的攻击，双方纠缠打斗了几回合，魏泫的腹部被陈河刺中，鲜血淋漓的倒在地上，而刚才与魏泫一起的几个黑衣人也都口吐鲜血的死了。
　　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死人的杨一一脚软的坐到地上，恐惧的盯着赵晏，这是她第一次对他有这样的感觉。
　　陈河走过来，伸手想扶她却被躲开。
　　“不用了，既然魏泫自己死了，我就没有必要再和你们回去了。”
　　此时此刻她最想做的就是赶紧离开。
　　“离开！难道你忘了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吗？”
　　“现在魏泫死了，就算我留下来也没有解药。”
　　杨一一悲从心来，眼泪汪汪的盯着赵晏。“之前我们约定的是我帮你，你就会帮忙找到解药，现在魏泫死了，解药也没有，反正都没有几天可活，我为什么还要跟你回去！”
　　“如果，我说我能救你呢。”
　　“真的？”杨一一惊讶的问。“你确定我的毒还有办法解？”
　　赵晏胸有成竹一笑“在帝都的皇城里，光医药院就有上百名御医，就身体里的毒，害怕没有办法解。”
　　“去帝都，以现在的交通工具怕是要一个多月，我身上的毒是三天发作，到时都不知道死成什么样了。”
　　“杨姑娘，殿下早就找到了魏泫身上的延缓毒性发作的药了。”
　　陈河将一个黑色瓶子交给她。
　　杨一一接过瓶子，有些愧疚的看着赵晏，憋了好久才道了句谢谢。而赵晏什么话也没说，大步潇洒的离开。
　　魏泫死了，颜府灭门案也告破，而根据账本上那些被强制拐卖的妇女经官府发文通告也各自回家，卫山的妻子李氏也在其中。卫山灭颜府一家也确为属实，但因情有可原，赵晏亲拟文书，呈于帝都大理寺，希望大理寺官员能酌情处理，具体判情如何，就只能静等结果了。然李氏也愿一同前往，只愿与卫山夫妻情深。
　　青灵县事情结束后，杨一一本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回帝都，可谁知道，他居然还有下一个目的地。这一路她才弄明白，原来他这一趟出来并没有打算很早回帝都，那个在帝都的皇帝给了他好几个案件，让他一路明察暗访，逐一解决。可是，要知道她身上的毒随时会发作，万一哪天弄不好就死翘翘了，这种感觉就好像带着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但是要解毒就必须靠他才能进去皇城，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忍。
　　他们一路往北，路程不快不慢，赵晏有时兴致好，就会讲讲这一路上各地的风土人情，虽然不能亲身体会，但多少也开阔了视野。天气忽然间就变得很冷，他们一直都是沿山路走，很少能碰得到城镇，即使有钱也买不到御寒的衣裳，所以她一路上不敢下车，好不容易到大一个小镇上，她揣着身上唯一一点碎银子跑到制衣店前，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买男装还是女装！
　　并不是她的取向有问题，只是在赵晏和陈河面前自己是女人的身份已经暴露，所以老是穿着男装在他们眼里应该也很奇怪，而且当初女扮男装不过是为了方便自保，如今又有陈河这么厉害的武功高手在身边难道还怕不成。这么一想杨一一果断决定买女装！
　　女人买东西总是要费很长时间，杨一一也不例外，况且挑古代女装真的很费劲，这个朝代的女装都是对襟长袖大摆，而且在长裙的外面还有一件齐膝盖对折长裙，齐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凸显女子柔美的身段，光穿着确实好看，但走起路来很不方便，她站在铜镜试衣镜前来回比对实在是很喜欢这件衣裳。
　　赤焰妖娆的红色上衣上绣着几朵雪白的腊梅，梅花含苞待放与极致盛开交相辉映，相辅相成，手工很精细，几朵漂浮在袖口又有几朵点缀在衣领处，下搭一件雪白拽地长裙，在裙子的尾处也绣有几朵开到极致的腊梅花。整件衣服给她的感觉就是很显眼，但也很漂亮，红色是她的幸运色，也是最爱的颜色。
　　“姑娘，您眼光真好，这件衣服是出自我家公子之手，全镇乃至真个大越就这一件。”
　　杨一一挑挑眉，心底警铃大作。她来回又转了几圈，才在柜台前站定，笑的十分和谐。
　　“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也知道我确实喜欢这件衣服，关于价格嘛，你也给个实价。我这个人很爽快，只要价格合适，我绝不二话。”
　　掌柜子一看就是人精，小小的眼睛来回溜了一转，才笑呵呵道“姑娘果然是个爽快人，打开门做生意，我们当然希望能促成交易。所以，这件衣服我给您个实价，最低五两银子。”
　　杨一一只觉得心底凉了一截，果然衣服从古至今都是最费钱的东西，平时她吃个包子也才三文钱，可一件衣服就要花点她好几个月的包子钱。
　　她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好吧，就不能再少点。”
　　“姑娘看您也是识货的人，我们吉东坊的衣服可是整个大越都出名，不少王孙贵族都穿我们吉东坊的衣服，而且我们吉东坊的少东家可是宫里的御用制衣师，专给皇帝陛下还有太子殿下制作衣裳，一般人可是穿不到的。”
　　“太子？！”
　　杨一一眼睛一亮，心底有了盘算。
　　“掌柜的，你这人太不直爽了，以为我不懂是不是，这皇帝御用的制衣师怎么可能做衣服在民间卖。我承认这衣服做工是不错，但是你也不能这么骗人。”
　　“姑娘，这个你还真的是误会了。这件衣服是我们少东家在没有成为制衣师时做的，都三四年了。这次能拿出来卖也是因为我们老爷回家乡看见了，觉得不错才拿出来售卖。”
　　“既然如此那也是过时的衣服啊，所以，你就在让点价格，我买了你就不用再卖了啊。”
　　“姑娘你既然觉得在下这件衣服不值这个价，那可以再看看其他款，我的衣服是能卖给能理解和珍惜的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穿来，薄薄的声线中带着一股清凉，就像这寒冷的冬天一样没有生气。
　　杨一一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门口身穿蓝色长衫的男子，年龄看上去不大，应该二十来岁。一头乌黑齐腰的长发柔顺的妥在背后，只用一根同色的发带绑住，长像论起赵晏来比算不是很俊美，但是也不难看，是那种很舒服很自然的长像。
　　掌柜明显很意外那个男子的出现，在这大冷天里额头上居然还冒出冷汗。
　　蓝衣男子走到杨一一面前，就这样盯着她。在他漆黑而冷漠的丹凤眼中，杨一一感觉越来越不安起来。
　　“这件衣服是非卖品，既然觉得价格不合适，就麻烦脱下来。”
　　“公子公子，这件衣服是老爷命人拿出来售卖的，这位姑娘早就已经看好，只等着付钱了。”掌柜忙着急解释。
　　“老爷让你拿出来，你就拿出来吗？！齐叔我爹不理解，难道你也不理解吗？这件衣服对我意味着什么，你怎么能不理解！”
　　“少爷。”掌柜无奈的叹气，然后看向杨一一，十分抱歉道“这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您要不再看看其他款式？”
　　她是个聪明人，也是一个很能理解其他人的人。所以，在看到蓝衣男子那么痛苦和纠结的表情中就能看出这件衣服非比寻常的意义，既然如此，她也不会夺人所爱，很潇洒的换掉衣服，最后挑了一件简单朴素的衣服。
　　离开制衣店后杨一一又在镇子上晃荡了两圈，才发现这镇子虽然不大，但店铺很多东西很齐全，难怪在这样的地方会有吉东坊这样的店铺。不过说真的那个蓝衣男子真的会是宫廷御用制衣师？！那这个世界会不会太小了，怎么到哪里都会遇到宫里人。
　　回到住宿的客栈已经是晚上，杨一一早就吃过饭并且还用仅剩的钱买了一瓶当地有名的醉仙酿。毕竟一路上吃住都是赵晏承担，虽然他是有钱，但也会不好意思，所以知恩图报的她决定请他痛痛快快喝一瓶酒，算是报答。可当她敲了好几声门都没有回应时，高涨的热情瞬间被熄灭。
　　雪球趴在肩头安慰的蹭蹭她的脸，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屋内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雪球立即警觉，竖毛呲牙咧嘴的对着门。
　　“赵晏！赵晏？你在里面吗？”
　　回应她的是无边的空寂。
　　“难道出去了？”
　　可雪球的反应明明是在告诉里面有人，而且人很有可能不止一个！
　　“难道又是刺客？！”
　　杨一一在心里哀嚎，要不是为了找解药，她早就远远离开这个危险体。可如果他死了，那自己也别想活！
　　几经过挣扎，终于决定鼓起她不多的勇气，狠狠推门而入。四周很黑，只有楼下星星点点的光亮射进来，不仅没有照亮的功能，而且还增添了一份诡秘和危险！
　　“啾啾～”
　　预感到危险，雪球很及时的叫了两声，杨一一非常默契的撇开锋芒的冷剑。可还没有等喘口气，又回转过一个剑锋，她没有来得及躲闪，只觉得脖子一凉，细密的疼痛让她意识到已经受伤。
　　她眯眼盯着眼前的黑影，右手从腰间摸出特制的牛筋短绳缠于手间，虽然她不懂武功但却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很重！
　　“你到底想找什么？还有这个屋子里的人怎么样了？！”
　　她能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哼，声音都不稳，怎么对抗敌人。”
　　说完只听咻的一声，又是一阵寒冷的光芒直逼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