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誊蔓

37、【三十七】

　　她没有很伟大的胸怀，并不想舍小家而顾大家，可是，如果炎晏真的丢了帝位，他会甘心和高兴吗？就像成琛说的，炎泽又是不是会放过他？！
　　“你是聪明人，这其中的利害，你应该能想得清楚。”
　　杨一一看着成琛无力笑道“清楚，怎么会不清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炎晏成了皇帝，他知道这一切会怎么想？而且，外戚太强终会引起他的猜忌，刘皇后和刘政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只要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我成琛不怕后果，如今这天下四分五裂，表面看着相安无事，其实私底下问题很严重。殿下胸怀宽广，又是治国之才，若是以后能辅助殿下平定天下，也不枉如今这一出。”
　　她的心突然被这一番话而震撼到，什么是理想和抱负，也许就是眼前这番景象吧。他的心里装着天下，装着百姓，绝不为自己的私欲。只要是利国利民的事，无论怎样被误会，都愿意孤注一掷！
　　杨一一起身恭恭敬敬的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举杯想了一会才说道“是我心思狭隘了，果然是统领万军的将军，你的理想和抱负我是比不了。”她又迟疑了一会，深深吸口气，眼底有丝丝泪意，接着说“我这人不大度，但也不小气。我对他的爱，是单纯的，所以不想拉着那么多人的性命，同样也不想看着他身边有其他女人，所以你的要求我没有办法做到。况且，我想殿下也不原愿意以这样的方法夺回帝位。”
　　成琛似乎早就料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他将茶放下，双眼微眯的盯着她，四周寂静得渗着一丝可怕。
　　“我一直以为姑娘会是个明白人，如今的形式如果殿下再一意孤行下去，必然会万劫不复。”
　　杨一一蹙眉冷笑“成将军这是在威胁我吗？”
　　“威胁不敢，只是现在局势紧张，多拖一天殿下便多一分危险，也希望杨姑娘明白。”
　　杨一一才不是容易妥协的人，要是之前她一个人就算了，可是现在有了一欢，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着想。
　　“成将军还记得当初收到的一封信吗？那信中所言之事，如今可有灵验的？”
　　成琛身体一震，眼睛危险的眯起。杨一一也不再隐瞒，像只被激怒的母猫一样，横眉怒对。
　　“我的能力想必你也早打听过，是真是假心里自然有数，如果你不想帮助太子，我未必不可以！”
　　对于杨一一他的欣赏多过于防备，可作为臣子他极不愿意看到太子把对一个女子的感情，凌驾于国家责任之上，可事实确实如此，所以他必须防备。
　　“那你可还记得当初答应过，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做到。”
　　她心猛得一沉，慌乱的瞪着成琛。
　　“你，你太卑鄙了。我确实答应过任何请求，但这件事不可以！”
　　成琛面若冰霜的将已冷透的茶一口干尽，目光如炬的看着杨一一焦急的脸。
　　他不忍，可是无可奈何。
　　“希望杨姑娘说道做到，否则就休要怪成某了。”
　　杨一一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盯着被风吹满地的落花心里一阵一阵发紧的疼。
　　难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明孝帝驾崩，太子却迟迟没有登基，帝都除了皇宫戒备森严之外，就连城里各处城门和街道，还有皇亲国戚的府邸都被围得水泄不通。特别是炎溶月的公主府，更是被里三层和外三层的包围。
　　炎溶月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这其中有蹊跷，哀痛之余也不露声色的安分的呆在府里，然后暗地派人打探宫里的消息。可却最讽刺的是被软禁后甚行欢才安安分分呆在府中，日日关在书房，虽不见人但至少还在府里。
　　她轻轻推开多日未被打开的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恶心难闻的酒味，胃里一阵翻涌，她难受的捂嘴蹲在地上干呕。被太阳刺痛眼睛的甚行欢无力的从地上爬起，看似无意的将窗子推开，空气流通后味道散了许多。
　　炎溶月起身扶着门往里望，看他消瘦到不行的身体心里疼得要命。她走前几步踢开几个酒瓶，将手中的吃食和衣物放下。软声道“现在天气转凉，夜里寒气也重，所以特意送几件衣服过来，还有一些吃的。”
　　甚行欢斜斜的靠在窗棂上，仰头往着高挂在天边的太阳，语气无波无澜的说道“这些东西让下人张罗就行，不用你亲自过来。”
　　“下人哪里知道这些，还是我亲自来比较好。”
　　说着她又走进几步，直到甚行欢的面前。
　　甚行欢蹙眉，目光如炬的看了眼门外不远处一个正在漫无目的扫地小厮，心知肚明。
　　炎溶月侧头小声说“宫里人回应，刘皇后软禁了太子妃还有我母妃，现在又将各宫娘娘都软禁在各自宫中，怕是打定主意不想三皇兄回来。现在的帝都犹如一个铁桶，如果三皇兄回来，那就是自投罗网！”
　　甚行欢感觉她还有话要说，可是那个扫地的小厮越走越近，他长臂一挥将她搂在怀里，亲昵的俯在她耳边道“现在可以继续说了。”
　　炎溶月脸滚烫的热，却也不敢耽误，慢慢将计划道出“所以，我们必须有个人出去给三皇兄报信，而这公主府里，也只有你最适合！”
　　甚行欢心一沉，惊讶的看着她。
　　“如果我出府了，你怎么办？别忘了我的身份是驸马爷，这么大个目标不见了，你觉得刘皇后会善罢甘休吗？！”
　　“我知道，但是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如果三皇兄出事，公主府也不会有好下场。而且，刘皇后既然是软禁，就必然留着有用，所以，她不会轻举妄动的。”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甚行欢认认真真的审视眼前这个看似娇纵任性却又不失胆量和细致的女子，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炎溶月知道他有顾虑，心底默默一暖，看着他的眼神溢满温柔和坚定。
　　“我自有分寸你可以放心。”
　　于情在这个时候他都不能离开，可是于理此时若是没有人出去送情报，那么他们也不会安然无事，而此等重要的事交于谁都不放心，唯有他亲自走这一趟。
　　他深呼吸退后几步，目光飘向门外监视的眼睛，面上表情无波无澜。
　　打定主意，炎溶月按照计划，找个与甚行欢身形差不多的下人穿着他的衣服呆在书房里，酒和平时一样照常送，而甚行欢则是换上下人的衣服从她房间的床边的密道里逃出公主府。
　　有因必有果，而他们的苦果也都是自己当初种下。如果没有当初炎晏的私心利用，她也不会害怕而费尽心机弄到解药欠下这个人情，如今这却成了他们之间最大的困难与阻碍。她可以不守承诺，可是炎晏呢？现在的局势再也容不得半分错，若是成琛真的倒戈相向，那后果不堪设想。虽然她很清楚成琛可能不会这么做，但她不能赌，也不敢赌！
　　她清楚炎晏的性格，除非让他真的死心，否则绝不会善罢甘休。当初她失踪下落不明，现在局势这么乱，即使有心怕也难找到她的踪迹，况且，他身边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封锁有关她的一切消息，这件事不用她说，自然会有人做，最重要的是她不出现！
　　炎晏收到这封信时是个闷热的下午，虽已入秋，但闷热的秋老虎依旧酷热难耐，院子里的桂花树被太阳炙烤得低下头，炎晏站在门口，抬头仰望黄澄澄刺眼的天空，努力的深呼吸，可胸口却像被锋利的刀一片一片刮过痛得惊心。
　　他绝不相信这信中的事实，若是一一真的落入刘皇后之手，以她的性格怕是早就派信过来要挟，可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一封她已死的消息。
　　他不傻，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而在这件事上，连他一直很尊敬和相信的秦宪也背叛他。
　　在爱人与国家大义面前他无奈被迫选择了后者。只是一一你现在又在何方？
　　炎晏当晚便召见成琛，当着他的面承诺，只要入帝都登基为帝必立成檀雅为后。三军将士得此承诺而心安，隔日成琛便昭告天下宣布太子在沙镇的消息。朝中面对刘皇后的威逼利诱而徘徊不定，群龙无首的众臣，仿佛找到主心骨，立场都变得坚定起来。
　　刘皇后也慌乱起来，她本就担心炎晏得到成琛的支持而反过来攻击他们，可如今他们正往帝都赶来，她不得不留下后招。所以连夜派人将炎泽送走，自己留下来，留在这座葬送了她的青春和一辈子的地方，为刘氏还有儿子做最后的拼搏。
　　京关门是进入帝都的一座非常重要的城门，三面环山一面绕水，水上架有官桥，若是收起便是千军也难过，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而刘皇后早已在此处安排下重兵，如今他们几万行军都被迫安扎在城外，炎晏站在山坡上眺望紧闭的京关门愁眉不展。
　　若是用军事手法进行强攻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是强攻带来的是巨大的伤亡，而他只想用最少的伤亡办法闯过这一关。
　　“殿下我们一直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先不论我们是否等得起，就这行军的军粮也不够我们撑太久，所以，属下认为采用水攻是最好的办法。”
　　炎晏叹气，怜惜而严肃道“成将军难道不清楚，如果凿开堤坝让大水淹城，我们是赢了，到时满城横尸，招来民怨的时候，可曾想过因此而失去的老百姓的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君为将者首先要顾虑的就是百姓的感受。”
　　成琛道“殿下所说臣不是不明白，可若是不用此计，想要攻破城门，唯有人从里面里应外合。臣当时确实在城内安排了人手，或许是被刘皇后发现，如今都已经联系不上。”
　　“安排内应？”炎晏蹙眉。
　　“没错，臣曾得到一个秘密消息，京关门会是进入帝都一个最大的难关，所以早就提前安排好人手，可却还是晚了一步。”
　　其实提供这个消息给他的人正是杨一一，他并未言明，但也没有掩盖。杨一一对殿下的感情他看在眼里，为国他成琛可以做任何事，但绝不会为一己私利而将功劳都揽在身上！
　　炎晏只觉得喉头一涩，艰难的吞了吞口水。未卜先知，这能力也只有她有。那个傻瓜，原来一直都在暗中帮助他。
　　天刚微露鱼肚白，由湛蓝转为青灰再到浅灰，炎晏辗转一夜未眠，盯着京关门的防御图愁眉不展。账外突然传来一阵振奋人心的军鼓声，他大惊，帐帘被从人从外急急掀开，满脸兴奋的成琛阔步走进来。
　　“发生了何时？”炎晏皱眉问。“为何突然击进攻鼓？”
　　成琛单膝跪地，兴奋回答道“是驸马爷从里面与属下的人合力打开城门，臣正聚集将士里应外合，一举攻下京关门。”
　　炎晏诧异“甚行欢？！”
　　他赶紧走出账外，透过弥漫的烽火硝烟，看着那个正浴血奋战的男人，他心头一跳，不敢多想。命人拿来头盔与配剑，再命击鼓兵不间断的长鸣，上马呐喊然后冲去厮杀的人群中。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奋战，京关门终于被收复，甚行欢不顾身上的伤和早已透支的体力执意面见太子。
　　他在担心，担心他的离开被发现，那整个公主府都将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必须赶紧进城！
　　当看到甚行欢出现时，炎晏大概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刘皇后既然能做出弑帝逼宫的事，必然是做好万全准备。一一失踪，他被引诱出宫，父皇驾崩，然后遭遇暗杀。这一环一扣都表明她心思缜密的可怕，若是除不去他，必然还有后招，他的家人便是最有利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