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誊蔓

30、【出手】

　　炎晏心里又何尝不明白，东宫虽是他的地方，但难免会插进其他的细作，他也不会无时无刻在她身边，如果没名没分，要对付她就真的太容易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宫里和天下人都知道她的身份。
　　可是，他也明白。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愿意，毕竟有了阶品，就等于会一辈子被困在宫里。
　　月贵妃握着炎晏的手，语重心长的说“晏儿，母亲有时候做事确实太过偏激，但是，都是为了你好。作为母亲，很愿意看到你找到心爱的人。可作为你母妃，实在担心你太过于感情用事。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好好把握。但与成家的这门婚，必须得成，否则根本对付不了刘氏一族！”
　　三月是一个什么都好的季节，阳光好，空气好，花好，日子也好。就在这个什么都好的季节里玉真公主的婚礼也在此举行，那是个阳光很明媚的一天，杨一一站在院子里听着外面丝竹乐声，声声振耳。心里无限感伤，物是人非，极其想念云菀。如果不是因为那个阴错阳差，或许坐上花轿的就是她。也不知，今日穿上大红喜袍的甚行欢又是何等心情？
　　在甚行欢心中，他这辈子最想娶和只愿意娶的只有云菀一人。他们之间经历过这么多，到最后居然还是天人永隔！而他为了甚家的上百条人命不得不违背心意和誓言，娶她人为妻。而这个人的母亲，还是害死他最爱之人的凶手。
　　如此孽缘只能让他心中的悲愤更加深沉，大婚当晚他故意喝的酩酊大醉，被下人扶到新房。四周都红得扎眼，又仿佛一种无形的嘲笑，笑他的无能，笑他一次又一次的食言！
　　桌上的红烛慢慢燃尽，炎溶月心也由最初的喜悦渐渐变得僵冷。
　　她不求他一心一意的对待，只求能在他心里占有一点点的位置。可如今看来怕是难了。
　　可她身为公主从小受尽宠爱与尊敬，何时又有过如此被冷落的时候，即使她再爱他也不可以！
　　心中悲愤难忍，自己扯下龙凤呈祥红盖头，质问早已喝得烂醉如泥的甚行欢“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如此我们已经拜过天地是夫妻，你这样子又是给谁看？！”
　　甚行欢虽是喝得醉，但意识还是清醒的，他一手撑头，目光迷蒙的看着炎溶月，仰天大笑几声，冷冷回答如果你不是身为公主，没有皇上那道旨意，没有我甚家百来余人口的性命，你觉得，你有可能踏进我甚家的门吗？！”
　　“甚行欢！”炎溶月被刺的心里难受，语气强硬丝毫不忍让。“是，我是身为公主，那是我的荣耀也是我的福分，这门亲你若是不愿意大可去退。如今这般践踏我的真心，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甚行欢觉得好笑。“哪里过分了？你知不知道你母亲有多么狠毒，她为阻止太子殿下，怕他沉迷于儿女情长，居然偷偷派杀手想杀杨一一，这等肮脏的手段也只有你们皇室的人才做得出来！”
　　“不许你侮辱我母亲！”炎溶月气愤的胀红眼，但语气还是多了几分愧疚。“你不会懂，母亲有多爱三哥。正因为爱，所以什么都能做。云菀的死只是意外，我也不介意与他分享你，所以……”
　　甚行欢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忍不住大笑，声音悲凉如杜鹃的声声泣血。
　　“意外，好一个意外。因为这个意外，我的心也随着死了！”
　　他停止笑，眼神冰冷且厌恶的瞪着炎溶月，咬牙切齿道“所以，公主殿下就别再对我抱有任何希望！”
　　甚行欢说完大力将手中的玉杯一摔，破碎的声音似炎溶月此刻心碎裂的声音，那般凄凉锥痛！
　　其实在和好后，炎晏心里一直都存有恐惧，他爱的这个女人实在性格太过坚硬和有主见，她不是一般的女子，他一直都知道，也正因如此才会被吸引，从而深深的爱上。
　　可他又很担心哪一天她会突然再离开，她太聪明，有时候甚至不能看透她在想什么，所以，他的私心就是能彻底将她留在身边。
　　也正因如此，当初他才那般执着的想让她怀上他的孩子，如今看来孩子也不足以让她留下，那封妃或许是一个更好的方法！
　　让她对这个皇宫有深深的牵绊与依赖，这样或许能牵绊她一生一世！
　　对于封妃的消息，杨一一并没有多大反应，她其实早就猜到了。毕竟，现在怀着炎晏的孩子，这个也是皇家子嗣，被知晓后又怎么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只是，对于这个身份，她并没有多大抵触，不似当初那般难已接受。或许与心境有关，她已决定无论发生任何事，只要他不负，那她就永远不会离开！
　　夜已深，杨一一靠在床榻上昏昏欲睡。只是炎晏还未回来，她心里不踏实，所以只是闭眼假寐。
　　也不知炎晏是何时回来，带着一身的更露和墨汁的气味，她胸口一阵难受的翻涌，捂着嘴难受的差点吐出来。
　　“怎么样？要不要传太医过来？”
　　炎晏紧张的握着她的手关切的问。
　　她摇头，等胃里平复了许多才看着她笑道“没事，可能是你身上的墨汁味太浓了，胃里有些不舒服。我猜肚子里定是个女儿，这般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炎晏见她笑，也放下心，挑眉哦了一声，手轻轻覆上她鼓起的肚子，温柔道“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只要你生的我都欢喜。”
　　杨一一笑着靠在他怀里，长长的感叹“我就希望她是女孩子，这样可以少些烦恼，也不至于像你这般可怜的忙碌。”
　　“可怜？”炎晏意外“你竟觉得我可怜？”
　　“难道不可怜吗，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皇子，那就不会有怎么多事要顾虑和烦恼。人这一辈子真的太短暂，开心少愁苦多就已经是很大的可怜了。”
　　炎晏心里一暖，将她抱得更紧，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最朴实最心动的关怀。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像你这般说，老天爷也确实很优待我，把你这朵解语花送到我身边。”
　　说完轻轻含住杨一一欲再说什么的嘴，柔情蜜意留恋辗转。
　　被册封后就有了品级，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什么也不管不顾，按规矩每日都必须到月贵妃宫里请安，就连穿衣走路都有人盯着，必须按妃子的阶品挽发髻和插珠玉翠摇，然这些东西看着好看，其实带着真心的累，杨一一每次也只有在走出东宫时才如此打扮，平日里也都是很随性惬意。
　　这日她刚请完安从逸芙宫出来，刚好碰到进宫的炎溶月，她心一跳，多看了她几眼，服饰妆容依旧华美高贵，但眉宇间却携着一抹淡淡的忧愁。
　　杨一一心知肚明，只是淡淡回以一笑，扶着肚子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步离开。
　　而然另她没有想到的是，正因为她这一笑，却引得好不容易进宫的炎溶月追了上来，面色不善。
　　显然婚后生活并不如意，杨一一并不打算与她多说什么，但她却好似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冷言冷语道“你什么意思？你是笑我不自量力，如今自食恶果吗？！”
　　她无奈，将身边服侍的丫头打发得远些，在旁边的石椅上坐下，仰头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说道“公主你误会了，你和甚行欢之间我并没有什么意见。”
　　“那你刚才的笑是什么意思？！不是觉得我可笑吗！”
　　炎溶月的声音有轻微的哽咽，甚行欢的冷淡对待和府里下人们的议论都快要将她逼疯，但这一切她却无人可诉说。
　　“你是云菀的朋友，自然是开心甚行欢如此对我。可我有什么错，我只是喜欢他而已。”
　　爱，恨，嗔，痴。是身在爱情中的男女都无法逃脱过的命运，就连如此高傲的炎溶月也是如此，只是造化弄人。
　　甚行欢于云菀是爱极了，不然也不会苦等这么多年。可云菀却被月贵妃害死，他可以迫于无奈娶炎溶月，可若是要付出真心对待，这辈子怕是再无可能。
　　她突然有点点心疼和庆幸。
　　“是啊，只是因为喜欢，甚行欢因为爱云菀，所以对你有怨气。而你的母亲因为爱太子，所以才会想尽办法除掉我，避免带来的伤害。这其中的因果，都是由我们自己酿造的，所以必须由我们自己承担。”
　　杨一一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同情，深深叹了口气道“作为云菀的朋友，恕我不能真心祝愿你，但甚行欢是个重情之人，也是值得珍惜的人。我不能因为云菀的离开，而苛求他孤独一辈子，你既是真心爱他，那就慢慢等待，因为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停止转动，她相信这也是云菀所期望的，希望自己爱的人能够幸福。
　　而这段话并没有让炎溶月重拾信心，只觉得无限心痛和可悲。
　　“等待！如果真的能等到他心动，等到他回眸，无论多久我都可以等。可是，他每次看着我的眼神好冰冷，我怕自己坚持不住！”
　　“金城所致金石为开，他并非如此凉薄之人。”
　　杨一一叹声气，不打算再久留准备离开，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无论谁都没有办法帮忙，甚行欢是可怜人，炎溶月亦是。可他们之间的困难，也只有他们自己能够冲破。
　　她们本是在一处凉亭坐着，四月的天虽还凉快，但正午得温度还是有些高。亭边有一处湖，垂柳依依，碧绿的湖水映着嫩绿的柳条也霎是好看。
　　她多停留了两步，正准备转身离开时，脚下不知为何突然一滑，心口突升一股惊凉，有些笨重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杨旁边岩石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