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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叁伍章 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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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佩染血后,红光闪出,当真刺痛人眼。与此同时,樊默言脖子上那半截羊脂白玉也是红光闪出,照亮樊默言苍白的脸。樊默言心下奇怪,将玉取下,只见碎玉上彼岸花栩栩如生,似活透一般。
樊默言抚摸着玉,“娘,你到底在玉里留了什么?”
玉佩不应樊默言反应,只兀自闪着光。
杨寒衣躺在地上,嘴角血流,染红衣衫,地上喷洒了一滩血,好生刺眼。
樊默言心疼杨寒衣,按下心中疑问,挪着步子下床,将杨寒衣扶起,捡起掉下的玉,往床上去。
羊脂白玉沾了杨寒衣血后,这种怪异行为只叫樊默言好奇怀疑,以前只当玉是护身之物,玉石之器,图一个心安念想,哪里知道知道染血后怪异频出,这些行为让樊默言不得不想去探究玉中到底有什么。
奈何如今杨寒衣吐血晕倒,有些事只能暂时放一放。
樊默言急唤了门口学徒,叫刘大夫来诊治,可是辛苦了刘大夫老人家,一个起来,一个倒下,没一个省心的。
刘大夫进得屋中,樊默言脸色有了正常人颜色,眸中有了色彩,当即笑了笑,道:“年轻人就是身体好,老夫当时原本以为你活不过七日,没想到不到三日,你便醒了。”
樊默言伸手示意,道:“仰仗大夫大恩,劳烦大夫,给寒衣看诊。”
地上一喷洒了一滩血,刘大夫目光扫过,嘴角微抽,白眼瞪瞪,道:“你们啊,还真是不省心。”
樊默言低头,道:“是我不好。累大夫受累。”
刘大夫坐定床边诊脉,道:“你啊,也是个有福气的。遇上对你这么好的小官人。”
樊默言:“寒衣一直待我赤诚。”
刘大夫说:“话不是这么说,平时对你的好那不是真的好,患难真情才是真情,你也是幸运,遇上了你家小官人,同你患难扶持。”
樊默言点头认可。
刘大夫又说:“老夫治病救人这么些年,遇到的患难夫妻还真不多,你家小官人可真让人印象深刻。你也知道……你是狼族人,你家小官人寒冬腊月在漯河边上找你,他自己才是个孩子,将你拖抱到牛车上,一路驾车过来,饭没吃一口,水没喝一碗,半路上又怕你身上血腥味被人知道,不知道在哪里找人借的酒,给你遮盖。来到我这里,我早先不知道他,以为是哪里来的恶霸少爷,将他打的不轻,呐!你要是不信,你自己看看胳膊上。”
刘大夫将杨寒衣胳膊上的衣衫撩起,樊默言看去,杨寒衣胳膊上青紫一片,还有好多划痕冻伤,那些淤青青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额头上一块红肿,那么刺眼。
刘大夫也不管樊默言怎么想,接着说:“我当时打了他,他一声不吭,还跪下来朝我行大礼,额头都磕红了,我心想这是哪里来的孩子,被打了不还手,还给人下跪的?”
“也是个傻孩子,磕头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为他自己,都想着让老夫救你,告诉老夫你的身份。你该知道,五族人在中垣人人避之,你家小官人反而不管这些,只说让老夫救治你,我当时真不想接手,可他说——你无弑杀之心,也无逆国之志。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想这哪里的孩子,竟然知道家国天下,佛语缘法。”
樊默言睫毛微动,转头看着杨寒衣,嘴唇动动。
刘大夫看樊默言,说:“我且问你,你家小官人能说这话,他可识字?”
樊默言点头,道:“寒衣识字,他小时候背书识字背的凶,只不过被打了后,被人认为疯癫,便不说识字。当初在我家,我母亲将他打伤,我去找大夫,那大夫还说让寒衣走科举。”
“呵呵……科举?”刘大夫摇摇头,道:“你可知道你家小官人怎么想的?”
樊默言:“怎?”
刘大夫示意樊默言看屏风后面,道:“你家小官人这些天为了照顾你,就那样守着你。”
樊默言挪到屏风后面,地上铺了点干草,上面一床薄薄被褥,像个狗窝。
樊默言眼睛发酸,和杨寒衣在一起这么久,这种罪他从没有让杨寒衣受过。杨寒衣身体凉,多年被杨家父母拖的虚困,吃不饱穿不暖,杨寒衣那身子骨在大雪纷飞的季节将他救回来,还守着他,照顾陪伴,耗费心神,好容易把他盼醒了,直接一纸和离递回来,是个人做这么多,得到这个结果,也会被气的吐血!
刘大夫收手,道:“你家小官人无事,就是身体虚困多年,要好好养,这几天受了寒,又费力照顾你,看你醒来,被你气的,心火有些高,后面养两天就好了。”
樊默言点头,“我后面会照顾好寒衣。”
刘大夫说:“你家小官人对你的心我们都知道。但你自己要知道,你身份特殊,怎么照顾好他却是另一种说法。”
樊默言凝眉,说:“我后面寸步不离照顾寒衣便是,定可以把他身子养回来,大夫这话其中有什么说法?”
刘大夫不答,又说:“现在中垣和犬蛮狼族虽说没有再战,可十年前落雁山一战,中垣死了三十多万将士,狼族,犬蛮人屠城杀民的事不能改变,只要那件事存在,狼族和犬蛮在中垣终无立足之地,你和你们五族在中垣是人人喊打的叛逆。但你家小官人顾及你的身份,想法,不想你遭罪。他愿意和你去江南隐逸生活。”
“隐逸?”樊默言道:“寒衣不走科举?”
“科举?”刘大夫道:“老夫劝他,他怎么也不愿意读书做官。他担忧你。”
樊默言低头,刘大夫又说:“在仕途和你之间,他做了选择。”
樊默言难以相信,看着床榻上的杨寒衣,杨寒衣脸色苍白,清瘦的侧脸在光线照射下,剔透易碎。
杨寒衣竟至情至性至此,为了他竟然要放弃仕途这条路。放弃仕途意味着杨寒衣将永远农商工。
为农辛苦劳作,起早贪黑,靠天吃饭,遇上战乱天灾,饿死是常有,成为流民更是卑贱如泥;
为商走南闯北,通关文书,行商交税,身份卑微,人人可以白眼看待;
为工受人雇佣,卖力气那得主人家心意到了才行,拼技术那得做的主人家满意,手艺活多少也得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放弃当下都最狂热最热衷最重要的一条路,就为了一个身份卑微的他?
樊默言不敢想,甚至不曾想到杨寒衣喜欢他到如此地步。可他也更明白杨寒衣为何这般选择?
自己是狼族人,光是这个身份,就是杨寒衣做官路上的阻碍,一旦杨寒衣入仕,核查亲族宗系,光是他这一敏感身份,就能让杨寒衣终生和仕途无缘,甚至还有可能背负一个窝藏五族的名头,祸及杨家。
可让杨寒衣放弃自己的理想,成为普通的农工商,这样对杨寒衣是不是太自私?
是男儿都当有个雄心壮志!
樊默言回神,轻声道:“大夫,那该如何?寒衣是我明媒正娶,我提和离已经将他伤成这样。我……”
刘大夫捋须,道:“你身份的确敏感,可也不是没有办法,只看你愿不愿意?若你愿意,便是你照顾他的最好方式,你可以成全你心中所想,他也可以满足他的期望。”
樊默言抱拳,道:“请大夫示意。”
刘大夫招招手,樊默言过来,刘大夫附耳,道:“你且听好。”
这日上午,刘大夫将法子给了樊默言,樊默言从听完法子后整个人都没松乏过,面色沉的厉害,看不出喜悲。更多时候躺在床上养伤。
刘大夫当真起死回生,将樊默言从鬼门关抢了回来,大夫开药堂的,不缺草药,樊默言连续灌了半个多月药,算是把身上外伤养好了,只是内伤还需一个过程,得些许疗程。樊默言谨听医嘱,喝药养着,因着大病大伤一场,整个人瘦的厉害,手筋脚筋皆废,养病养的久,自是不知药堂外的世界。
杨寒衣明白身体重要,各种药疯狂灌,算是让脆皮身体有了点力气,起码不至于走一步晃三晃。
可让他奇怪的是,自己穿衣梳头整理衣衫洗头洗澡,樊默言都不假手于人,会耐心帮着他一件一件做完。杨寒衣被樊默言照顾的好,心里却越发狐疑,明明两个人还是一如既往亲昵,无形中却有一道隔阂,像那种他是地道中垣人坦坦荡荡,自由自在,而樊默言是异族人在中原土地上因为身份等级,种族不明而表现出的底气不足,做小伏低。
刘大夫再次把药堂中知道樊默言身份的人嘱托了一遍,一有时间便让杨寒衣去书房看书,让他写策论,教他认草药。樊默言感激刘大夫救命大恩,也愿意帮着做一些力气活,两人在百草堂过的倒也默契。
只是杨寒衣不理解,为什么樊默言要和他分房睡,不仅分房睡,杨寒衣每天早晨醒来,樊默言都会早早过来,将清粥小菜备好等着,进得屋中不说一话,给他穿衣穿鞋,帮他整理,整理完后只坐在一边,安静沉默。
杨寒衣喜欢樊默言会照顾人。可让他郁闷的是,樊默言再也没了多的话,每次他缠着他说,樊默言总是摇头,点头,愣愣的,眸中灰败一片。
起先杨寒衣只是觉得樊默言是在意自己身份,这个敏感的东西一下子被捅|开,每个人都要一个适应期,忽然碰到关于身份的大事,心理防线不崩塌不抑郁不发疯已经很不错了。
可时间长久,杨寒衣也有些怀念起那个怼刘氏怼的无语的樊默言,只是现在的樊默言和许斐然有的一比,木讷的很!
杨寒衣终于明白许斐然为什么不说话了。许斐然在贵族手里为奴被折磨了九年,对中垣人没有敌意那已经是最好的情况,指望他多说话,说什么?
中垣不是他们的家园,他们在这里被嫌弃,鄙夷,驱逐,打骂。他们在这里就是陌生人,还是人人喊打,生命不受重视的异类,随时都有可能被没命,这叫他们说什么,说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现在的樊默言更是如此,十年前落雁山一战,中垣是赢了,可犬蛮狼族屠杀边境子民,俘虏将士,三十万,死的死,残的残,边境泥土里一锄头下去还有那些将士的累累白骨,血债不能忘。
可樊默言又做错了什么?二十年前他是地道的中垣人,可以坦荡站在这片土地上,十年前,两族和中垣结仇,樊默言又成了人人喊打的叛逆。樊默言何其无辜,二十年他还是一小孩,如今却成为最下等的奴。
国土相争,让后来的子民来偿还,让一个不曾对世道有过伤害行为的男人来承受所有,是不是太残忍?
上位者夺权争地,带起的蝴蝶效应在每一个小人物身上,都是此生生命难以承受之累。
现在边境还是动乱一片,无数子民水深火热,回韩,楼国,沙时不时来个迂回攻打战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廷派人镇压一次又一次,都无甚效果。
战争一天不停,五族和中垣此生水火不容,樊默言在中垣永远都是叛逆,异类。
要救人先救国!
杨寒衣不知道自己的力量能尽到什么地步,他希望有一天他家樊默言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中垣的土地上,不再是人人喊打的异类,不是人人喊诛的叛逆,不用忐忑不定成为贵族手里的玩物,五族女子不用送去军营成为男人跨|下工具,五族边塞的通道可以畅通无阻,中垣可以和塞北商贸互市,塞北草原,天高辽阔,可以奔腾着中垣的战马,塞北的红纱可以肆意在中垣的土地上飘摇……
两人因着伤病,在刘大夫养了好些日子,刘大夫巴不得杨寒衣待在他家,将他书房里的书看完,杨寒衣由最初抗拒,到最后愿意学习,态度转变,这叫刘大夫甚是开心。
冬日天气阴晴不定,冷的厉害,杨寒衣也不敢贸然回漯河村,老三说不定盯着他呢,一旦让老三知道樊默言还活着,说不定又是一场灭顶之灾!
刘大夫这里人多嘴杂,杨寒衣不敢出去,闲暇时日,便和樊默言歪在书房里看书。杨寒衣只觉和樊默言的距离越来越远,明明两个人很近,心却不如从前,就连杨寒衣主动和樊默言说话,樊默言也是回应的少,杨寒衣知道樊默言受此一遭,在封闭自己,封闭心房。
又是熟悉的宅在书房看书的日子,樊默言拿着鸡毛掸子给书架扫灰,顺带把香炉换了新的香,给煮茶炉子换了茶叶炭火。杨寒衣以手支头歪在案几边,看着樊默言,说:“默言,你真的要和我和离?”
樊默言顿住手上动作,看他一眼,点头。
杨寒衣道:“我不介意你身份。”
樊默言面无表情。道:“我介意。”
杨寒衣说:“默言,不和我和离好么?我们就做个平民,等这边事全部了了,去江南种地安逸。”
樊默言摇摇头。
杨寒衣:“什么意思?”
樊默言眸色温情,看着杨寒衣,不做声。
茶炉子沸腾,杨寒衣说:“你喝茶么?”
樊默言摇头,过去倒了一杯茶,送到杨寒衣手里。
杨寒衣看着茶水,低垂了眼,说:“默言,我不想和你和离,我喜欢你的。”
樊默言:“寒衣,我娶你是想你可以更好,同你和离,也是想你可以更好。如今我这身份,种族都是你的拖累。我不想累你,我想你好,你可明白?”
杨寒衣心里抽疼,樊默言想的永远都是他,事事为他想,总为他考虑那么长远那么多,而他却什么都没为这个男人做过。
杨寒衣道:“默言。我真的不想和离,我不介意你身份,我不介意的,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我喜欢你,无关身份,年纪,钱财,国别,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是对我好,可以让我放下伪装做自己的你。”
“默言,不要同我和离,和离后我又是孤单单一个人。你同我一起,我们一起面对,没有什么事情是两个人不能一起面对的。”
樊默言停下手里活计,过来与案几边坐定。杨寒衣看他,樊默言和杨寒衣对视,又拿起一杯茶,微微一笑,说:“煮茶我也不懂,水混合叶子煮出来有味道能喝就行。这茶我看你和刘大夫经常煮,我也是新学,你试试看。”
得不到想要的话,杨寒衣也不好再逼,接过茶,深吸一口气,说:“默言,你这茶煮的香啊,我要喝点。”
杯中茶,泛着黄,水纹涟漪漾开,像一个经久不衰的故事。
杨寒衣将茶一饮而尽。樊默言接过空茶杯,眸光落定茶杯底片刻,又道:“寒衣,你识字,能教我写字?”
杨寒衣对樊默言能主动和他说这些话而开心,道:“你不觉得我会写字是疯癫?”
樊默言:“不是。”
杨寒衣喝完茶,坐在案几前,樊默言收拾完残余茶盏,点了香,过来帮杨寒衣研磨,撩衣坐下瞬间,衣袍飒飒,很难看出那是鬼门关走一道的人,又卷起袖子,修长的手指捏着磨棒,在砚台上磨动起来。
默言手腕上好大一条疤,粉嘟嘟的一条横在手腕上,杨寒衣心下发抖,十指连心,筋筋到内脏,当时流血那该多疼?
“默言,你想过读书吗?”杨寒衣问:“你不觉得我能识字很奇怪?”
“十四时去军中,认识一些,不会写。”樊默言头不带抬,说:“对你,我从不怀疑。”
杨寒衣震惊,在这个世道,他行差踏错,稍有偏颇都可能被认为是妖言惑众,动乱人心,将他打死火焚。可樊默言却用另一种视角看他,接受他的怪异行为,且从不怀疑,这是完完全全的信任。
杨寒衣高兴樊默言如此信任自己,接受他各种各样,可他也愧疚,该不该告诉樊默言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原本的小寒衣已经饿死了?樊默言接受自己身份都需要一段时间,何况是自己这种怪力乱神的行为。还是罢了。
樊默言磨完墨,又去收拾屋中东西,片刻后回到杨寒衣身边坐下,杨寒衣胡乱在纸上写了一些东西,便靠在樊默言身上,靠着靠着便往他怀里倒去,心里只想着樊默言赶紧好起来,俩人不和离,去江南种地赚钱吃饱饭远离权利争夺烽火硝烟。转念一想,樊默言身份还没正,五族战乱未平,华夏儿女,匹夫有责。那种不出息安逸的念头又压了下去。
杨寒衣想明白,坐直身体,拿着毛笔,试着古人模样去写字。
樊默言目不转睛盯着杨寒衣看,杨寒衣写下一个‘樊’字,道:“这是你的姓,字画多了些,你来试试。”
杨寒衣将毛笔递过去,樊默言接过,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就是不下笔,杨寒衣明了,起身走到樊默言身后,俯身环着他,手握住他的手,道:“我教你。”
樊默言偏头看杨寒衣,眼神有些怪异,杨寒衣笑笑,只手紧紧握住樊默言的手,说:“你的手放松,随着我的力道走,不要握毛笔,要捏住笔杆,食指抵住毛笔,力道随着食指走。”
樊默言拧眉,道:“我不会。难。”
杨寒衣道:“不难,我教你。”
杨寒衣俯身环着樊默言,冰凉的手贴着樊默言温暖的手,教他写字,两人呼出的气体缭缭交织,不多时消散在香味中。
樊默言写下一个樊字,便不动了,杨寒衣不解:“怎么了?”
樊默言放下毛笔,道:“寒衣,我想学写你的名字。”
杨寒衣道:“这有什么难事?”
杨寒衣沾墨提笔,给樊默言递过去,樊默言环看室内一周,香炉中的香雾腾腾升起,片刻便消散在空中。
杨寒衣见他发愣,道:“怎么了,可是累了?你这手上还有伤……”
“无事,寒衣,你教我。”樊默言急促道:“我想快些写会。”
“好好好,我教你写,你慢慢来。”杨寒衣说着,弯下身,俯在樊默言后背。
似是觉得这样太过怪异,樊默言手臂用力,将杨寒衣拉到怀中坐着,将自己温暖的胸膛贴靠在杨寒衣后背上。杨寒衣四下看看,确定周围没有洒扫的小厮,才安下心来,继续教樊默言写字。
樊默言的胸膛还是那么温暖宽广有力,和他在一起的背靠背,心贴心,仿佛世界都是他的,以前那种浑厚的呼吸没有任何杂质,现在樊默言的肺中呼呼只喘,气息不稳,想是内伤缘故。樊默言就这样跪坐着,还比杨寒衣高了半个个头,偏头看他,杨寒衣总觉得樊默言的眼光里,有什么东西,那种感觉他说不出来。
樊默言右手握笔,杨寒衣握着他的手,一手勾到他脖子处,勾勾扯扯出羊脂白玉,道:“默言,还有一半羊脂白玉在我这里,我们什么时候把羊脂白玉修一修,那毕竟是你娘给的护身符。”
樊默言眸光在纸上,没有回答他。
杨寒衣又说:“默言,我们不和离行吗?我想和你有个家。”
樊默言沉默,只专注写字。
杨寒衣道:“默言……”
樊默言沉默,纸上的名字写到了‘衣’字。
杨寒衣看去,笑道:“我家默言就是聪明,第一次写的这么漂亮,要是好好练几年,大家不成问题。”
樊默言嘴角微微一勾。
杨寒衣心情好了不少,靠在樊默言肩头,舒心一笑,道:“默言啊,就这样焚香煮茶,蓝颜在侧,该多好啊。”
樊默言:“是啊。”
杨寒衣没有看到樊默言嘴角转瞬而逝的叹息。
屋中香气缭缭,温暖最是醉人神思,樊默言的肩膀怀抱是最温暖安心归处,杨寒衣靠得舒坦,手中的笔滑落,人不知不觉睡在了樊默言怀中。
樊默言抱着怀中的人,手不停的发抖,抚摸着杨寒衣的眉眼,侧脸,将人搂得更紧了些,这样苍白俊秀的人,是他的妻……
樊默言从怀中拿出一张布帛,铺在案几上,就着杨寒衣刚写下的字临摹了三个字——“杨寒衣”,写在了布帛上,接着拿出一方写字泼墨用的印章红泥,将杨寒衣的手按在了红泥中,拿起他的手,看着布帛。
布帛上右侧两字还是那么瞩目——和离!
樊默言再看杨寒衣两眼,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轻声道:“寒衣,不管你走不走仕途,我这身份终究是你的拖累。你属于天空,大地。而我……属于你。”
杨寒衣懒懒睡在他怀中,不知他说。樊默言长叹一声,将那戳有红泥的手指按在了布帛上。
自此,樊默言和杨寒衣和离,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杯中茶,屋中香,步步为营!